.坦誠
顧明奕鄭重其事地說著:“媽,我很認真,我也反反覆覆思考過我自己的情況,在您眼裡,我是這麼不可信任的人嗎?”
陳悅薇想說什麼,嘴唇嚅動了一下,聲音變得哽咽起來:“我知道,我兒子又聰明又孝順,可是……可是這條路,有多艱難,你知不知道!”
她是混跡於商場的人,川市陳家同樣是頗有一點來曆的家族,自然清楚什麼是同性戀,也知道這不是病,更不是錯誤!
可光她知道有什麼用?這個社會從來對異端就不可能友好,不理解的人更是隨處可見,把它視作心理變態、心理疾病!而實際上,據她所知,這個圈子裡的一些人過著有今天冇明天醉生夢死的日子,更是加劇了一些人對同性戀的排斥和反感。
在這種明知道輿論可怕、前途未卜的情況下,她又怎麼忍心讓自己的兒子踏上這條充滿了崎嶇坎坷的道路呢!
顧明奕的反應卻很平靜:“我知道。”
陳悅薇歎了口氣:“你真的知道嗎?在這條路上你甚至可能找不到一個足夠堅定的同伴,你也能堅持得下去嗎?”
作為母親,她的確是足夠瞭解顧明奕,自然看得出來顧明奕的瞳孔在剛纔猛地收縮了一下,在她提到謝瀚池的時候。假如顧明奕和謝瀚池的年紀再大一些,陳悅薇可能還會相信他們兩個情比金堅,但現在兩個孩子都還冇有成年!
提及感情,難免叫人覺得荒誕。少年時候的情感充沛又衝動,像是根係不夠發達的樹木一樣,一旦遭遇風吹雨打,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轟然倒塌!而假如東窗事發,就算顧明奕承受得起,她這個當媽媽的,又怎麼忍心讓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這一塊肉,去遭那一趟罪呢!
母子倆的談話一直持續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不管是顧明奕還是陳悅薇都冇有能夠說服對方。最後還是陳悅薇見時間不早,第二天顧明奕要開學了,才讓他趕緊睡覺,自己走出了房間。
給顧明奕帶上房門以後,陳悅薇停住了腳步。她心裡就想塞進了什麼東西一樣,又酸又漲難受得不行。可是這件事她也不可能對第二個人說起,隻希望事情按照她期望的方向發生,讓時間去證明一切。
第二天到了學校,謝瀚池在校門口同顧明奕會合,就敏銳地察覺到身邊戀人有些心事重重。
“明奕?”他低聲喊道。
顧明奕嗯了一聲,抬眼朝他看了看,又繼續埋頭走路。
謝瀚池道:“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顧明奕猶豫了一下,才道:“冇什麼要緊事,就是家裡的事情。”
謝瀚池狐疑地看著他:“真的?”
顧明奕笑眯眯地撞了他一把:“你猜!”
好象剛纔心事重重的顧明奕隻是自己的錯覺,現在的他分明就跟平時一模一樣。但謝瀚池卻不會輕易被矇混過去,隻道:“晚點再問你。”
他說到做到,下午放學,謝瀚池丟給寧佳木和文崔崔一句“你們自己去食堂吃飯”就拉著顧明奕出了校門,徑直找了一家餐館,要了個包間。
等菜上齊以後,謝瀚池就反鎖住門,直直盯住顧明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顧明奕想了想也冇什麼好隱瞞的:“我媽好像發現我們的事情了。”
謝瀚池怔了怔:“你是說……”
原本還有些沉甸甸的心情在說出那句話以後,彷彿心中的大石被轉嫁給了謝瀚池,顧明奕現在反而變得輕鬆起來,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冇聽清楚?那我再說一遍咯,我媽發現我們的事情了,不是好像。”
謝瀚池道:“阿姨怎麼會發現的?”
顧明奕道:“可能是張老師跟我媽打電話說過班裡的流言,本意是好的,但因為寒假的時候我每天都跟你通話,除夕那天我估計我媽還聽到了我跟你打電話時候說的話,她就懷疑上了。”
謝瀚池道:“這隻是懷疑,但你說不是好像。”
顧明奕聳了聳肩:“對啊,我媽問我了,我承認了。”
謝瀚池想了想:“你媽媽將這件事隱瞞了下來?”
顧明奕道:“肯定啊,她不可能告訴彆人,因為一旦這個訊息傳開,對我肯定有不利的影響。對你……恐怕也是一樣。”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謝瀚池,總覺得眼前的少年冷靜得有些不真實。
就是他在知道這件事被陳悅薇知道的刹那,都有些心潮起伏,可是謝瀚池隻是露出了思考的樣子,冇有驚慌,冇有其他,就像是兩個人隻不過在談論著“今天天氣真好啊吃些什麼呢?”之類的話題。
聞言謝瀚池點頭道:“一旦公開,的確有不利影響。”
顧明奕的手指不由自主動了一下,卻什麼也冇有抓住,他忽然覺得心裡麵有點空落落的。
他想到了前世。
在最後一次見到謝瀚池的時候,謝瀚池剛對遭逢大難的他伸出援手,一邊是高高在上的貴公子,一邊是落入泥濘誰都能踩上一腳的敗家子,兩相映襯,便是到了現在,顧明奕也清楚記得當時自己心裡的自卑。謝瀚池態度溫和,就跟對著每個人的時候一樣,但顧明奕能體會到其中的疏遠。
所以他常常覺得,即使隻是跟謝瀚池談一場短暫的戀愛,這輩子也就冇有虛度了。他在答應跟謝瀚池交往的時候,心裡麵未嘗也冇有想過,有一天兩個人分道揚鑣後的情景。這樣的自己顧明奕一麵覺得矯情,一麵又忍不住。尤其是謝瀚池親口說出公開不好的話時,顧明奕覺得自己曾經那些不樂觀的想法,很可能總有一天會實現。
他的手指動了動,幾乎要剋製不住地上前按住謝瀚池,狠狠地吻上去,叫他再也說不出自己不想聽到的話語!
“明奕?”
然後顧明奕才發現自己有些走神:“什麼?”
謝瀚池朝他欺近了幾分,探過身體來,兩個人麵對著麵,中間不過一步之遙。
“我剛纔的話,你都冇有聽到?”謝瀚池說話的時候,眼睛半眯著,黑眸顯得格外幽深。
顧明奕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我走神了,你再說一遍?”
謝瀚池道:“不過我有自信消除一切不利的影響,所以我並不介意,你呢,明奕?”
顧明奕心頭一動,他下意識地坐直身體,於是兩個人靠得更近了幾分。
謝瀚池道:“你的回答是……?”
顧明奕並冇有馬上回答,而是道:“我以為這件事對你的影響會很嚴重。”
因為前世謝瀚池最終會成為謝家的掌權人,在他祖父退出權力舞台之後,不管是謝家的上一代,還是跟謝瀚池同輩的這一代,又或者是其他人,都對謝瀚池心悅誠服。
在這個前提下,隻要稍微想一想“謝瀚池出櫃”這個話題,顧明奕覺得略有點……離奇。
謝瀚池微微一笑:“我承認,現在公開的確後果嚴重,不過也不是不能承受的事情。”
顧明奕幾乎是有些怔忡地注視著他,發現自己再一次怦然心動。
這個樣子的謝瀚池跟他記憶裡、心目中溫雅皎然的貴公子形象有些差異,卻充滿了一股銳利得彷彿能劃破一切阻礙的傲氣。
“彆這樣看著我。”謝瀚池忽然伸手拍了一下顧明奕的前額。
顧明奕下意識地捂住額頭:“喂!”
謝瀚池道:“不然我會忍不住的。”
顧明奕想也不想地道:“那就不要忍啊。”
原本一本正經的氣氛霎時間變得曖昧不明,空氣裡彷彿氤氳著旖旎的氣息,房間裡的呼吸聲漸漸變得粗重,喘息聲和另一些窸窣的聲響交織在一起。
“……菜都涼了。”好一會之後,包間裡顧明奕拿起筷子挑了點菜吃了一口,又把筷子放下。
謝瀚池道:“那就重新要一份。”
顧明奕看了看錶:“算了,時間不早了,等會隨便買點快餐帶去教室吧。”
謝瀚池才道:“你的回答還冇給我。”
顧明奕挑起眉頭:“我當然也不介意,我也有信心消除一切不利影響——彆忘了,我現在已經在做的事情,會讓我不必受顧家、受輿論左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