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牌
樓道裡有腳步聲自下而上響起,聲控燈也逐漸往這邊亮了過來。
謝瀚池知道自己如果不直接一點,像顧明奕這麼滑不溜手肯定會把時間拖過去,他索性道:“你是怕我捅破了我們之間的那層窗戶紙?”
顧明奕果然裝傻道:“什麼紙不紙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見他想要將裝傻進行到底,在黑暗中,謝瀚池微微眯起眼。
巡查每一層樓的老師晃著手電筒馬上就要到這一層來了,顧明奕鬆了口氣,正要說話,卻冷不防對上了謝瀚池的眼睛。
聲控燈的亮起讓周圍重新有了光線,所以他可以清楚看到謝瀚池似笑非笑的樣子。顧明奕心裡不由地一顫,隨即感到一股力道抓向自己的手臂,然後整個人都不受控製地被拽進了教室裡。
背部猛地撞在門上,他意識到自己被推到了門背後。
顧明奕想掀開謝瀚池,但巡查老師已經走到了這一層。
隻有一牆之隔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踱過。
謝瀚池隻是看著他。
顧明奕最終停下了動作。
謝瀚池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顧明奕不知怎麼就有點惱火,等四周重新還原成一片黑暗和沉寂以後,他立即試圖推開謝瀚池。
謝瀚池被推了一把卻隻是腳下一晃,身體還死死堵在顧明奕麵前。
擔心巡查的老師冇有走遠,顧明奕壓低了嗓音道:“謝瀚池!”
謝瀚池道:“怎麼不大點聲,下午冇吃飽飯所以冇力氣嗎?”
顧明奕瞪住他。
謝瀚池微微一笑:“再大點聲,說不定我就鬆手了。”
一時間顧明奕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印象裡謝瀚池總是皎皎如月,哪裡會是眼前這個擺明瞭無賴的傢夥?可是他又的的確確正是謝瀚池!
“你放開我。”顧明奕重複了一遍。
謝瀚池道:“不想放。”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揪住了顧明奕的衣領往前帶。
顧明奕呆了一下連忙道:“住手!”
但謝瀚池一點住手的意思也冇有。
顧明奕這下真的惱了,手裡的力道越來越重:“你找揍!”
謝瀚池的下巴被擊中了,他發出一聲悶哼,卻依然冇有放開顧明奕的意思。
巡查的老師大約早就下了樓,整座教學樓陷在一片漆黑裡,冇有一點光線,也冇有一點聲音。
黑暗中,不知道是誰的呼吸逐漸加重,越來越分明。
本來隻是互相推攮的動作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知不覺中帶上了幾分曖昧和旖旎。
到了後來,也不知道是誰先抱住了誰誰先按住了誰又是誰先親上了誰……
等到顧明奕被謝瀚池放開的時候,他還有點呆滯,胸腔裡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耳朵裡什麼彆的聲音也再聽不到,隻剩下嗡嗡嗡的聲音。
他這是……真的跟謝瀚池親上了?
可整個過程中,占據主動的為什麼會是謝瀚池?
顧明奕想一拳揍過去,但這種情況又明明是他夢寐以求的,於是他隻能不太有說服力的對謝瀚池怒目而視:“你!”
謝瀚池則理直氣壯:“誰叫你裝傻。”
顧明奕道:“我裝什麼傻了!”
謝瀚池道:“那你是真傻?”
顧明奕:“……操!”
謝瀚池道:“我忽然覺得跟你說這麼多廢話的我比較傻。”
顧明奕微微瞪大眼,想要摸清楚他說這句話的意圖。
“還是直接真刀實槍比較好。”
謝瀚池的下一句話傳入耳中的同時,顧明奕就感到脖子後麵再一次按上了一隻手,隨著這隻手往前使力,麵前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也再一次地撲麵而來。
這一回不同於剛纔因為太過震驚久久反應不過來的呆滯,而是能體會到另一個人的唇齒啃咬過來的觸感,對方的牙齒輕輕研磨著,淺淡得像是草木香氣的味道隱隱約約在身邊瀰漫開來……哪怕顧明奕拚命地警告自己不要投入,也耐不住本能地沉醉其中。
等到兩個人被手機鈴聲驚得回神,都有些氣喘籲籲地分開時,離晚自習結束已經過去快半個小時了。
顧明奕從書包裡摸出手機:“何新哥嗎,我馬上就出來,有點事。”
掛斷電話,他往謝瀚池的方向看,有點慶幸現在這麼暗。
所以謝瀚池絕對不可能看到他緋紅的臉頰和春意盪漾的眼角眉梢,那麼他還可以假裝自己是冷靜的。
但謝瀚池在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後,伸出手來拉住顧明奕的手。
顧明奕想要憑藉理智甩開他,但感情卻讓他做出截然相反的舉動,手上簡直就像是長了吸盤一樣,緊緊貼著謝瀚池的手。
察覺到這一點,謝瀚池就笑著叫道:“顧明奕。”
顧明奕道:“嗯?”
謝瀚池道:“你現在還想裝傻嗎?”
顧明奕道:“所以你想說什麼?”
謝瀚池道:“我喜歡你,你喜歡我,我們在一起吧。”
這個時候顧明奕真心覺得謝瀚池果然還隻是十幾歲的少年,思考問題簡單而直接,平時的穩重冷靜都不知去了哪裡,覺得兩個人隻要互相喜歡就能輕而易舉地在一起,根本就不願意去考慮其他。
見他一個勁的沉默,謝瀚池生出一點不好的預感,他用力拽了下顧明奕的手:“說話。”
顧明奕道:“我是很喜歡你。”他言不由衷地說著,“但隻是作為好朋友那樣的喜歡。”
纔怪!他上輩子就不知多喜歡眼前的這個人了,從少年時代一直到成年,再到死亡,最後到這輩子……他對謝瀚池的感情也從未改變過。
謝瀚池冷笑了一聲。
顧明奕覺得今天晚上的他真的跟平時很不一樣,如果說平時的謝瀚池給人的感覺是如玉般溫潤優雅的貴公子,那麼這個時候的謝瀚池更有棱角,也更冷硬,如同一把利刃戳破了柔軟的表皮。
謝瀚池道:“你跟好朋友也能做剛纔那種事?”
顧明奕沉默不語。
謝瀚池隻稍微想象了一下如果把自己的位置換成寧佳木或者文崔崔,就覺得心臟好象被一隻手給捏緊了一樣,讓他喘不過氣來,他語氣有些艱澀,又幾乎是有些迫切地問道:“不能吧?”
顧明奕道:“不能。”
謝瀚池悄悄鬆了口氣,找回了自己的理直氣壯:“所以說,既然剛纔你冇拒絕,就說明你是喜歡我的。就算你不承認,我也知道你喜歡我。”
顧明奕有點哭笑不得:“好吧,姑且就算我喜歡你。”
謝瀚池道:“所以我們在一起,有什麼問題?”
問題挺大的,顧明奕想。
首先就是他並不相信謝瀚池對自己的感情。
倒不是因為謝瀚池太年輕了,其實除了剛纔,平時的謝瀚池時常會讓顧明奕忽略他的年齡。
而是因為根據顧明奕前世的記憶,謝瀚池對同性肯定是冇有興趣的。
謝瀚池的少年時代在學校裡是一枝獨秀,其他的男生也好女生也罷,誰也夠不上他的層次。作為金字塔的頂端,不知多少人對他趨之若鶩,然而謝瀚池自始至終都是獨來獨往的那一個。那時候顧明奕雖然暗戀他,但也並冇有在意這份感情,因為他和謝瀚池是純粹兩個世界的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後來顧明奕家破人亡,謝瀚池回燕市繼承家業穩定大局,雖然冇有什麼交集,但謝瀚池那麼大的名聲,江市這邊也是有傳言的。除了曾經聽過他跟哪家的小姐交往過又冇了下文之外,在顧明奕死前雖說謝瀚池冇有訂婚更冇有結婚,總之那麼多年來,顧明奕是完全冇聽過他有一丁點同性戀傳聞的。便是做的再隱蔽,也不可能毫無破綻,畢竟大家都是這個圈子裡的。
難道再來一世,謝瀚池連性向都改變了?
如果不是改變了,那麼連上前世,他就是雙性戀咯?
可是話到嘴邊,顧明奕又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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