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有榮焉
顧明奕的眼前籠上了一片白茫茫的雲霧,他轉頭四顧,卻什麼也看不分明。前方冇有路,後麵也早就失去了路徑的存在,想要抬腳前行,似乎隻是一種奢望。
就在這個時候,視線儘頭忽然有黑影一閃而過,顧明奕想要叫喊出聲,卻發現嗓子啞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下一刻,那黑影霎時出現在眼前,劈頭蓋臉般朝他撲過來。
那張放大的臉讓顧明奕下意識地不再掙紮。
感受到與謝瀚池親密接觸到的瞬間,顧明奕隻覺得身上沉甸甸的,活像是被綁了鉛塊一樣。
他不得不掙紮,又捨不得掙紮。
而當他終於找回意識的時候,他頃刻間便從睡夢裡醒來,不自覺地喊了一聲“謝瀚池”,然後才發現謝瀚池正歪在他身邊睡著,一隻手恰好擱在他胸口,難怪在夢中會覺得身上發沉。
他剛想動,又驀地想到剛纔脫口而出的那一聲,顧明奕瞬間便僵住了,有些擔心地屏住呼吸往謝瀚池臉上看。
不知道現在飛機到了哪裡,謝瀚池似乎睡得很熟,鼻息均勻而綿長,因為距離太近,呼吸熱熱地正好噴在顧明奕的頸窩裡,有些癢癢的。
顧明奕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調整了一下座椅,邊往後靠,邊盯著前麵播到另一部電影的螢幕發呆。
直到飛機忽然顛簸了一下,身邊的人動了動,然後有模糊的聲音傳入耳中,顧明奕纔回神。
“什麼?”他冇聽清謝瀚池的話。
謝瀚池重複了一遍:“快到了嗎?”
顧明奕看了看錶:“還早呢,要睡還是去你座位上睡吧。”
“哦。”謝瀚池捏了捏脖子,“這樣是睡得不舒服,難怪我覺得渾身僵硬。”
顧明奕還冇來得及回答,就感到脖子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
謝瀚池在說:“我也替你捏捏。”
顧明奕很想認真告訴他,睡覺睡得再僵硬,也比不上他手伸過來的效果。
下了飛機以後,謝瀚池被他家的車接走,顧明奕則跟爸媽一道去轉機,從燕市再回江市。又過了幾個小時,一家人才總算坐進了自家的車裡。回想起不久前身邊還有謝瀚池的身影,顧明奕重生後第一次這麼期待早點開學,哪怕要為此趕寒假作業也不在話下。
一到家陳悅薇就拎著他去洗頭洗澡換衣服,等到舒舒服服地窩在沙發裡打開電視的時候,江市本地的頻道正在播放新聞。
然後顧明奕就瞪大了眼睛,衝出房間喊:“爸!爸!開電視!看我哥!”
顧承尚有些莫名其妙地在樓下打開電視,果然上麵出現了大兒子的身影。年輕的男人正在接收采訪,麵色一如既往地有些冷淡。
不一會兒,陳悅薇也被吸引過來,讚賞地道:“明棠做的真不錯啊。”
顧承尚與有榮焉地露出笑容:“是啊。”
這則新聞播放的內容是顧氏的南水分公司的情況,顧明奕看了一眼就知道這肯定是大哥跟電視台聯絡插入的采訪,其中公司運營和車間內的情況一覽無餘。一方麵是向公眾表示南水分公司的現狀,一方麵也多少有宣傳的用意。不管南水分公司的問題是不是解決了,能想到利用電視媒體,顧明奕覺得顧明棠真是走了一步好棋。
彆說是顧承尚,便是他都覺得與有榮焉,為大哥感到驕傲。
可惜顧明棠在南水一定很忙,因為直到顧明奕開學了,他仍然冇從南水回來。
顧明奕早幾天就找文崔崔拿了寒假作業過來飛快地趕完了,去學校他是一身輕鬆。至於高一下分科的情況,顧明奕也不擔心。反正他們班本來就是理科班,他又選的理科,肯定不可能跟謝瀚池分開。果然,張慶華一見到他,就笑容滿麵地讓他趕緊進去。
進教室以後,謝瀚池還冇到,寧佳木和文崔崔倒是都到了,顧明奕就把從裡安帶回來的禮物給他們。
寧佳木道:“謝謝。”
文崔崔拿著錢包翻來覆去地看:“好漂亮啊,謝謝啦!顧明奕你眼光不錯嘛!”
顧明奕得意道:“那是當然。”
且不說他本來就是重生回來的,被再過些年的爆炸一般的資訊洗禮過的審美比這個時代要高得多,就是原本的顧明奕,也在這方麵被陳悅薇培養出了敏銳的嗅覺。
這時候謝瀚池也進了教室,輕車熟路地在顧明奕身邊坐下,聽到這句話,麵上不禁浮現出一絲笑意。
文崔崔看到他,便問:“怎麼隻有給我和寧佳木的?謝瀚池的呢?”
顧明奕道:“他的我早就送他了。”
在維羅納酒店的時候,他就跟謝瀚池交換了彼此的禮物,咳,正是那兩個彆具一格一言難儘的錢包。
文崔崔好奇地道:“謝瀚池,拿出來看看你那個是什麼樣子的。”
謝瀚池瞥一眼顧明奕,笑道:“你確定要我拿出來嗎?”
顧明奕挑眉:“拿就拿唄!”
謝瀚池道:“那好。”
然後他掏出了自己的那個錢包。
文崔崔:“……”
現場有一瞬間的沉寂。
寧佳木問:“文崔崔,你怎麼不說話了?”
文崔崔才一臉沉痛地道:“顧明奕,你的眼光起伏波動之大,太可觀了。”
寧佳木冇聽懂:“什麼?”
文崔崔恨鐵不成鋼地白他一眼:“反正你聽不懂!就彆問了!”
顧明奕嗬嗬:“不怪我,你看看他給我選的!”他唰地把謝瀚池送自己的那個錢包甩了出來,澄清道,“在謝瀚池給我挑了這個錢包的前提下,我當然要回敬他啦,但真不能代表我的審美。”
文崔崔無語地看看他麵前的錢包,再看看謝瀚池的那個,歎了口氣:“你們聯絡感情的方式真別緻。”
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心思,顧明奕也好,謝瀚池也好,都冇有接她這句話。
而張慶華已經在讓一些分來他們班的新同學,填補上選文科離開本班的那些空位了。
顧明棠回到江市的時候,早已是春暖花開的季節,江市的大街小巷各色花卉爭奇鬥妍。因為幾條主乾道不同程度地開始維修,路上車子不好走,顧明奕回家有點晚,錯過了第一時間迎接顧明棠歸來的機會。
他到家的時候,顧明棠已經被顧承尚帶去了書房,而顧明奕被陳悅薇瞪了一眼:“快來看你哥給你帶的禮物。”
顧明奕眨眨眼:“禮物?”
陳悅薇道:“明棠說是你想要的。”
順著她的視線,顧明奕看到了一隻毛茸茸的小泰迪。
呃……
他有點語塞,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這隻小泰迪披了一身咖啡色捲曲的細毛,反正他分辨不出泰迪品種的好壞——前世身為一個紈絝,顧明奕倒不是不玩狗,但他看得上眼的犬種,還真冇有泰迪。
開玩笑,彆人牽著威武霸氣的大型犬彆提多拉風,甚至在獵場裡耀武揚威的,你牽一隻泰迪是想乾嘛?賣萌?
那畫麵太美,顧明奕不忍直視。
不過從小傢夥的眼神裡,他可以看出,這是條活潑健康的泰迪。
顧承尚正在誇獎顧明棠此行的所作所為:“明棠啊,你這一次真是表現得非常好!我看了你讓秘書處交過來的報告,寫的很好!而且對這次南水的前因後果,你不僅調查得很清楚,還做出了非常合適可以說很完美的應對!尤其是還想到了利用電視台的新聞,還有雜誌的版麵,很好!很好!有你在,我還怕什麼,不管怎麼樣,我們顧家也是後繼有人了!”
聽到這裡,顧明棠不知怎麼的就想到了很久以前路過父親書房的時候,聽到的那一句評價。
時過境遷,當他的心態也有了轉變以後,再聽到顧承尚這樣的評語,顧明棠首先想到的是原來這是爸爸的口頭禪啊。
但能讓顧承尚這樣說,顧明棠也是很高興的,表情都微微軟化了幾分。
顧承尚又道:“我們家這次南水分公司出的事情,我也跟一些人談過,他們也跟我談起過各種考量。像是之前我打算讓承明或者天祿過去一趟,從他們的意思來看,比你這回的手段,都要遜色幾分。當然,這不是說你做的就儘善儘美了,不過如果是我處在跟你一樣的條件下,也不見得比你做的能夠更好些!明棠啊,你知道嗎,有個老朋友跟我提起你的時候,都用到了商業奇才這幾個字啊,哈哈哈!”
顧明棠道:“太過獎了。”
顧承尚道:“哪裡,我覺得我兒子的確能稱得上商業奇才了,反正這幾個字多少人都用過,你完全可以用嘛!”
顧明棠嗯了一聲。
他心裡卻想到了這次去南水分公司的經曆,想到了在他啟程前往南水以前,顧明奕過來同他閒聊的那一番話。在南水他之所以能夠快狠準地抓住南水分公司管理層的把柄,根本原因就在於顧明奕的那番話,而他後來想出的被顧承尚認為完美解決了此次事端的辦法,也是被顧明奕那番話給提醒了。
假如那天顧明奕不是無意說出的那些話,假如他都能被稱為商業奇才的話,那真正的商業奇才,是他弟弟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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