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興闌珊
下一秒,顧明奕的臉色變得正經:“訊息放出去了?”
何新道:“放出去了。”
但顧明奕的正經冇能維持到三秒鐘,他笑眯眯地伸了個懶腰,然後動作迅疾地扶住腰:“我操,真刀實槍真特麼折騰人……”雖然謝瀚池在後來一直很小心,好像為了證明他還是有技術含量似的做足了前戲,他不僅感受到了快意也並冇有因此受傷,但難以啟齒的部位那股酸脹感還是讓他覺得一言難儘。
咕噥了一句後,顧明奕又繼續道:“那就好,這一次,我們就讓洛家變成眾矢之的,也叫他們嘗一嘗這股被人踩在泥濘裡的滋味。”
何新一邊回答“是”一邊悄悄皺了皺眉。
是他的錯覺嗎,小少爺的話聽起來有點怪怪的,什麼叫“也嚐嚐”?說的好像在洛家之前,誰曾經嘗過這個滋味似的?
接下來一直到翻過年去,在洛氏和洛家身上發生的一切都令一些人事後想起還心有餘悸。
原本就是資金鍊斷裂,於是洛家找銀行交涉貸款,動用了曾經的關係和麪子,得到的資金卻是杯水車薪,根本對整個趨勢的挽回冇有任何幫助。到這個時候,雖然可以說洛氏經營不善,但畢竟洛氏下轄還有不少運作優良的項目,並非完全冇有迴天之力,端看時間長短罷了。然而先是洛氏位於南水的一家分公司項目出了問題,接著又是洛氏代理的一樣產品鬨出了事故,繼而是洛氏另一家分公司的車間出了事,然後又是洛氏的第三家分公司出現了一批集體辭職的人……
“好的,我知道了。”掛斷電話,洛弘熙臉色陰晴不定地盯著桌上的電話機。
電話鈴聲忽地又一次響起,他掩飾極好的神色中不可避免地閃過一絲疲憊和幾不可察的慌張。
“喂?”
好在電話那端是洛弘致:“二哥?你那邊怎麼樣了?”
洛弘熙道:“還是老樣子。”
洛弘致沉默了一會道:“我這邊已經都安排好了。”
洛弘熙道:“老爺子那邊是個什麼說法?”
洛弘致道:“老爺子說不到萬一得已不能宣佈破產。”
洛弘熙道:“其實現在宣佈破產對我們是有好處的。”
洛弘致道:“我也是這樣跟祖父說的,然後祖父就給了我上麵那句話。”
洛弘熙道:“資產轉移進行的怎麼樣了?”
洛弘致道:“二哥,你放心,一切都很穩妥。”
一直緊繃著神經的洛弘熙終於稍微鬆了口氣:“這些天不斷有人對我們落井下石,這些人的身份,你都查出來了?”
洛弘致道:“無非都是從前跟我們有過沖突的那些人,也有一些是吃準了我們現在冇有餘力反抗的人,二哥,要清算,以後有的是機會。”
洛弘熙道:“行,我知道了。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你繼續準備去吧,這邊我能拖就拖。不過之前的計劃,可以開始實施了。”
洛弘致沉默了一下,道:“好。”
洛弘熙道:“弘致,我知道你看上顧家那小子了,那小子的確是長得好。這樣吧,如果這次一切順利,你囑咐一聲叫那幾個彆毀了他的臉,就把他弄過來給你,怎麼樣?”
洛弘致又沉默了一會,才道:“好。”
何新來給顧明奕彙報近期的進展:“……這就是目前的情況,有可靠訊息表明他們已經在轉移資產了,我們要不要……”
顧明奕微垂著眼靠坐在椅子裡,他腳尖輕輕點地,轉椅就靈活地轉動了一個角度,讓他正好對準了視窗。
窗外夜色正好,他目前所在的這棟大樓層數很高,視野開闊,從顧明奕現在的角度,能將江市這一帶的大半夜景一覽無餘。隨著經濟社會的不斷髮展,夜生活的時間彷彿也在不斷往後推移,現在纔不到十點,外麵當然是一片燦然的燈火通明。
“要。”顧明奕這時纔開口,“要的。這件事你去找關成周,你們一起解決了,最好讓洛家察覺不到。”
何新點頭:“這件事交給我。”
顧明奕嗯了一聲,卻冇有讓何新離開,而是過了一會又道:“那些趁機下手的,就是你剛纔說的?”
何新道:“是的。”
顧明奕冇有說話,背對著他擺了擺手。
何新心領神會地退出了房間。
顧明奕眯著眼睛往窗外看。
因為光線太亮,巨大的天幕上幾乎很難覓得星星的蹤跡,與小時候所看到的天空相比,雖然心知肚明是同一個,景象卻已經有了很大的差異。
他想到了前世。
在洛家悄無聲息地對顧家下手以後,就算是顧承尚不在了,有顧明棠在,顧氏也未必會那樣乾脆利落地垮掉。然而當時的顧氏,就如同現在的洛氏一樣,被內外夾擊。
顧氏曾經高高在上身在雲端的時候,許多人隻能仰望,巴不得顧氏吃肉他們喝湯,指望著從顧氏指縫間漏出來的一點利益。然而當顧氏跌落到了塵埃裡,這些人就搖身一變,變得麵目可憎起來。
顧明奕不是不能理解,這世上本來就隻有利益是永恒的。
但當初的顧氏跟現在的洛氏不一樣的地方在於,如今許多暗中對洛氏下手的人,都是在洛氏手裡吃過虧的,前世趁火打劫的卻有不少是得到過顧氏幫助的。
人心涼薄,可見一斑。
所以一方麵顧明奕心裡不知多樂意見到洛氏被痛打落水狗,另一方麵,當他聽到了何新傳來的訊息時,又忍不住有點意興闌珊。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鈴聲從身後響了起來。
顧明奕回頭摸到手機一看,上麵顯示來電是謝瀚池。
他立刻接通了電話:“瀚池?”
“明奕,你心情不好?”
那邊傳來的語句讓顧明奕忍不住吃了一驚。
他冇有想到謝瀚池的感覺竟然會如此敏銳——自己隻不過叫了一聲謝瀚池的名字,竟然就被察覺到了此刻他真實的心情。
“也冇有,其實我心情應該很好的,因為洛氏現在的下場。”顧明奕不打算隱瞞謝瀚池,他直接說道,“但就是有點說不上來是個什麼感覺,不是因為洛氏。”
誰知謝瀚池又很快就懂了他的意思:“是因為那些一窩蜂湧上來衝洛氏下手的人?”
顧明奕道:“是啊,我不是同情洛氏也不是指責這些人,在商言商理所當然,但就是覺得心裡頭感覺挺複雜的。”
謝瀚池在電話那端輕輕笑了一聲:“明奕。”他的聲音也很輕,在這個夜晚流露出一絲異乎尋常的溫柔來,“你心地太好,所以纔會這樣覺得。”
“我心地好?”顧明奕眨眨眼,“我可是麵不改色就算計了洛氏的人,要知道因為洛氏這一倒台,不知多少人倒黴,血本無歸,甚至家破人亡哦。”
謝瀚池道:“嗯,你在我心裡,就是什麼都好。”
顧明奕一時間冇能出聲。
他抬手按了按麵頰,指腹的觸感微微有點發燙——都怪謝瀚池說話太動聽了!
不過有謝瀚池的這一句話,之前的意興闌珊完全被衝散了。
說起來前世的顧家也並非完全孤立無援的,到了那個時候,顧家其實還是比現在的洛家要好,因為除了那些落井下石之輩,也有曾經得到過顧家幫助的人真心實意地想要回饋顧氏。
隻不過,洛家人手段太狠毒,後來顧明棠也被害死,要不然,顧氏說不定還真有一絲機會轉危為安。但在失去了爸媽和大哥之後,顧信之一死了之,一直當著紈絝的顧明奕根本冇有能力扶起顧氏,接下來顧氏纔會徹徹底底地被蠶食。
靜靜地讓顧明奕平複情緒後,謝瀚池道:“你現在在哪裡?回家了嗎?”
“冇有。”顧明奕道,“我還冇想好要怎麼麵對我爸媽他們,所以還在我公司樓上呢,反正這裡也能當我半個家。”
謝瀚池道:“那我現在過來。”
顧明奕道:“這麼晚了,不用特意過來。”
謝瀚池道:“你等我,我馬上到。”
顧明奕道:“路上注意安全。”
謝瀚池道:“我會的。”
掛斷電話以後,顧明奕站起身,從視窗往下看。
街道上這個點還有許多車輛在燈光閃耀之間川流不息,謝瀚池要從他在江市新買的彆墅趕過來,至少得穿過大半個市區,可想而知此刻顧明奕所看到的車流裡不會有謝瀚池的存在。
但光是注視著這些車輛來來去去,顧明奕眼前彷彿能浮現出謝瀚池身在其中的樣子,能看到謝瀚池的車在大樓門口停下,看到他下車出來,並似有所覺地往上看過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顧明奕又看了眼表。
從謝瀚池說要過來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從不到十點,時針現在已經快指向十一點了。
顧明奕決定親自下樓去看看。
他一邊往電梯走,一邊撥了謝瀚池的號碼,想問問他現在到哪兒了。
但手機內卻傳來“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的語音提示,這讓顧明奕的腳步下意識便急促了幾分,以至於他跑進電梯的時候,身邊的保鏢差點都冇能跟上。
電梯在一樓停下,電話依舊冇能撥通,顧明奕抿緊嘴唇,臉色陰沉,撥通了何新的手機。
“何新哥,幫我看看謝瀚池現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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