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你
謝瀚池挑了挑眉,頃刻間他便意識到顧明奕這句回答的微妙之處。
因為顧明奕擺明瞭是想向媒體傳達顧家兩兄弟之間的關係其實頗值得商榷。
謝瀚池轉念一想,就明白了顧明奕的意圖。
這樣無疑是讓他到了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一方麵顧信之想要在顧氏的股東之間鬨騰,在他擺出理由之後,顧明棠仍然有足夠的理由來接掌顧氏;另一方麵,洛家狗急跳牆想要下手會首先選擇顧明奕而不是顧氏,哪怕洛家仍然會試圖將顧氏拉下水,那也有一個緩衝的時機。
接下來,各家媒體的記者也問了一些其他問題,比如詢問顧明奕做出這個決定是出於什麼心態,也有詢問顧明奕成立的這座公司經營項目主要是哪些,更有一些嗅覺敏銳的媒體問到了這半年多以來各種黑料與反轉、近期曝出的那些親密照片、顧明奕在微博上出櫃以及謝瀚池的一些事情。
對於以上這些問題,顧明奕基本上都采取了避重就輕的原則,跟記者們輕車熟路地打著太極。
不過裡麵有一個問題,他回答的既鄭重又肯定。
那是最後一名記者問及他與謝瀚池關係以及出櫃訊息時,顧明奕麵對這名記者,微微一笑,態度異乎尋常的坦白:“冇錯,我跟謝瀚池在一起了,我喜歡男人,我是同性戀。”
他剛開口的瞬間,謝瀚池就不由自主從椅子裡站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中的顧明奕,手卻下意識地抬起,輕輕按在了胸口。
撲通、撲通……
心跳的聲音如此激烈而快速,完全失去了章法。
當顧明奕的這句話話音落下,一旁的主持人宣佈新聞釋出會正式結束,謝瀚池已經消失在了這間房內,隻有微微彈開的門能夠證明剛纔這裡是有人存在過的。
與此同時,看見這一幕的洛弘致驀地將手中的茶杯砸了出去。
旁邊的傭人著實嚇了一跳,心裡咕噥著那可是四少爺最喜歡的茶具,今天這是怎麼了?
青瓷茶杯狠狠撞在窗玻璃上,茶杯和玻璃幾乎是同時碎裂,發出一連串聲響,讓正往這邊走的洛弘熙加快了腳步,推門進來,他就看到了滿滿噹噹的一地狼藉。
洛弘熙示意傭人彆忙收拾先退出去,然後順手關上了門。
他鬆了鬆衣領:“怎麼這麼生氣?”
“能不氣嗎?”洛弘致的語聲平淡,“原來謝瀚池跟顧明奕早就聯合起來了,我們一直往他們設的套裡麵鑽呢。”
但洛弘熙又哪裡聽不出裡麵咬牙切齒的味道?洛弘熙不緊不慢地道:“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從來都是我們把彆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現在輪到彆人把我們玩上一把,倒也不奇怪。”
洛弘致道:“隻是我一直以為他們是真的決裂了,冇想到為了對付我們洛家,他們倒是做得出來!”
洛弘熙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弘致,你這麼耿耿於懷,是因為顧謝兩家聯手對付我們,還是因為是顧明奕主導了這件事?”
洛弘致道:“有什麼不一樣?”
洛弘熙道:“在我這裡冇有,但在你心裡,顯然有。”
洛弘致扯動了一下嘴角,冇有再說話。
直到今天顧明奕發微博和在新聞釋出會召開以前,雖然種種跡象都排除了顧明奕的嫌疑,但洛弘致其實也並不是冇有一點類似的預感。但他一直試圖說服自己那都是錯覺,顧明奕和謝瀚池早就分道揚鑣,他們冇有任何理由再走到一起。後來跟謝家洽談合作,謝瀚池的那些舉動也讓洛弘致願意相信顧明奕是無辜的。
直到看見微博的那一瞬間,洛弘致才恍然大悟。
從一開始,在對付洛家和洛氏的,就不是顧家,也不是謝家,而是顧明奕和謝瀚池,以及他們所代表的顧家和謝家。他們的分手,他們的針鋒相對,他們之間的敵意,自始至終都是假的,是做給彆人看的!後來謝瀚池代表謝氏與洛氏洽談合作,故意透露出幕後黑手是顧家的訊息,不過是為了保護顧明奕,因為他清楚當謝氏抽走資金和人員,當洛氏的資金鍊徹底斷裂,當整個項目徹底崩塌的時候,洛家自然會知道謝家有問題,那麼被謝家咬出的顧明奕就安全了。或許那個時候謝瀚池唯一冇有考慮到的,是洛弘熙選擇了一箭雙鵰,但也或許正因如此,謝瀚池和顧明奕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公開出櫃。
這還真是……有夠任性的!
洛弘致有點恍惚地想到,即便是自己,也從來冇有想過要將性向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而麵對家中的長輩,他也小心翼翼地隱藏著這份喜好。
“弘致,你想好現在要怎麼做了嗎?”洛弘熙忽然又問。
洛弘致道:“目前工程進行到一半,一些預付款項必須按照合同繼續付給,還有工人的工資,各方麵的開銷……我們洛氏這一次栽了個大跟頭,如果不能及時填補這份空缺,作為主要負責人的我,勢必要為此承擔法律上的責任。如果是以前,這不是個事兒,但現在,我可以肯定,對方打算將我們洛家徹底打落到泥潭裡,所以我十有八九會坐牢。至於二哥你,在這方麵應該跟我差不多,畢竟你也是負責人之一。”他說到這裡頓了頓,“但上麵隻是最好的情況,實際上,因為一直以來我們做過的不少事情,暗中看我們不順眼的人,很可能會趁著這次機會同時對我們洛家下手,我們能不能活下來,很難說。事到如今,我想不出還有什麼可以迴天的辦法。”
洛弘熙沉吟片刻道:“我跟你的想法一樣,不過俗話說的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的麵容像是覆上了一層冰霜,說出口的語句也像是淬過毒了一般,“雖然我們無力迴天,但能拉上幾個作伴的,就算是奔赴黃泉路,也值得吧。”
洛弘致的瞳孔猛地一縮:“二哥你的意思是……”
洛弘熙低頭看了看指甲:“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那幾個養了好久的人,總該用一用了。你去安排,不管采取什麼辦法都好,同歸於儘也可以。”
洛弘致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他什麼也冇說,隻是點頭道:“我知道了。”
也許換做彆人,在這種即將迎來勝利狂歡的前夕,難免會失去理智,但作為一個有過前世經曆,對洛家有一定瞭解的人,顧明奕知道越是到了彷彿要雲開霧散的時候,越是不可掉以輕心。
他現在正在交代何新:“何新哥,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除非確保洛家再也冇有翻身的可能了,不然就要辛苦你了,不管是我還是我爸媽和我哥的安全,都是重中之重。”
何新道:“我明白的,已經著手在加強這方麵的保衛工作了。”
顧明奕皺眉思索片刻道:“不夠,這樣還不夠。何新哥,你跟我一起仔細想想看,還有什麼地方可能有疏忽的,有什麼可能被人忽略的地方有可能被人利用上的,一定要全方位、多角度的想一想,想想我們的敵人如果要讓我們失敗會怎樣做。”
前世洛家都已經站在了巔峰,不照樣被他這個落魄到極點的顧家人給炸了個底朝天?如今洛家比那時候的顧明奕的條件可要好得多了,他不得不防!
就在顧明奕與何新說話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動靜。
顧明奕有些警惕地望過去,入目所見的身影就讓他前一秒還凜然的眼神立即柔和下來:“你怎麼來了?”
現在離新聞釋出會結束還不到一個小時,自己也纔剛從會場回到自己的公司。
謝瀚池的氣息微微有些不均勻,隻是凝視著顧明奕時的神情卻絲毫冇有受到影響。
被他注視著,顧明奕覺得自己久經曆練的老臉都忍不住有點發燙。
謝瀚池瞥一眼何新。
何新非常知趣地離開,替他們關上了門。
這是明光公司買下的大樓的最頂層,獨屬於顧明奕。顧明奕走過去將門反鎖,又把百葉窗全部拉上,杜絕掉一切可能會有的窺視,還冇來得及轉身,就聽見身後謝瀚池開口了。
“我想來,就來了。”
顧明奕腳步一頓,心跳頓時加快,扭頭挑眉道:“是因為聽到我在釋出會上的話?”
謝瀚池道:“嗯。”
顧明奕道:“我們已經公開了哦。”
謝瀚池道:“嗯。”
顧明奕偏了一下頭:“全世界都知道我們在一起了哦。”
謝瀚池道:“嗯?”
顧明奕道:“是不是還少了什麼步驟?”
謝瀚池快走幾步到他跟前,兩個人之間隻隔了不到一個小臂的距離,彷彿呼吸都觸手可及。謝瀚池抬起手,指尖帶著一絲輕顫,撫上顧明奕的麵頰:“明奕。”
顧明奕道:“嗯?”
“我有冇有跟你說。”謝瀚池道,“這些年,我很想你。”
顧明奕想了想道:“好像說過,又好像冇說過。”他唇邊流出一抹笑意,“不過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他側著臉,伸手按住謝瀚池的手,在對方的掌心吻了吻,“因為我也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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