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大概是很久冇有這麼拘謹過了。
陸洋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隨意的外套和衛衣,走進屋內的時候都有點猶豫。
“喏。”
“啊,噢。”
林遠琛開了櫃子的門拿了兩雙棉拖鞋出來,陸洋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接過去,毛手毛腳又有點慌亂的樣子,分明就是緊張得很。
“彆這麼怕呀,”林遠琛笑了笑,“放鬆點。”
陸洋雖然臉上扯出了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點了點頭,但心裡還是嘀咕著,這怎麼可能不怕。
“老師,我到了。”
林遠琛把身上的大衣脫下來就摺疊著掛在手臂上往裡走,陳院估計是在樓上,應了一聲之後,陸洋聽到了腳步從樓梯上傳來的動靜。
他跟在林遠琛身後,走進寬敞明亮的客廳,環視了一圈這中式歐式混合的裝潢,林遠琛看著他的有些疑惑的表情。
“本來是現代風設計的,結果老師十幾年前幫著墊錢做過手術的一個病人,最近他兒子發達了,上次來時就說硬要送全套的中式傢俱過來。”
陸洋懂一點點這個,看著整套上等酸枝,估計價值不菲,正想著抬頭就看到了陳老從樓上慢慢走下來。
“叫老師就好。”
隻在剛進醫院時遠遠地看過一眼的老院長,彷彿是教科書上的人物站在自己的麵前,陸洋站得筆直對著麵前的陳老,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陳老師好。”
“你好。”
陳老笑著看了看麵前的年輕人,又將視線移回了林遠琛的臉上,“這兩天怎麼樣?身體應該好很多了吧?”
“天氣變化,肯定還是有些不適,但恢複得可以了,我下週一就飛北京。”
“好,”陳院說著又麵向陸洋,“來來,坐吧,剛好我這裡有好茶葉。”
江述寧踏進病房的時候,紀桐的父親正在看書。
老爺子的麵容看上去非常平靜,全然不像一個危重病人,江述寧仔細看了一下,發現是在讀曆史人物傳記。
“噢,江醫生來了,”老人放下書本。
江述寧也微笑著開口,“對,夜間查房過來看看,您感覺怎麼樣?現在會不會胸悶或是胸痛得厲害。”
“還行,胸悶還是會的,不過也是老毛病了,”老爺子說著抬起了自己打上留置針的手,“我之前也住過兩次院,你們這兒打針的技術還真不錯啊,也不算很疼,是那個噴髮膠的小夥子給我打的。”
老師的血管有些硬也偏細,打針時實習的小護士不太有把握,就請了關珩過來。
“那是我們這裡的關老師,”江述寧溫和地繼續說道,“那您有什麼不舒服的就及時跟我們說,我們晚間這裡都有人在的,然後就是注意早些休息不要熬夜。”
“誒,好的好的。”
江述寧點了下頭就要離開,轉身就見紀桐進來。
“誒,江醫生?”紀桐問了一聲,“夜班嗎?”
“嗯,夜班查房,我來看看伯父,”江述寧看著她,“你呢?早點回去休息吧,這裡都有值班的。”
“我得看著我爸睡著,”說紀桐還故意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他老是管不住自己,等會兒我一走,怕他自己偷偷叫外賣。”
紀桐的父親聽到女兒這麼說,露出了幾分像是小孩子一樣的有些賭氣的神情,“你爸又不是傻瓜分不清輕重的,都這麼晚了,我哪裡還吃得下。”
江述寧笑了笑,還冇開口就聽紀桐說道,“我們出去聊吧。”
醫院的走廊很安靜,兩個人朝著辦公室的方向慢慢走著。
紀桐的臉上還是浮著非常沉重的不安,良久才詢問道,“我聽說是打算週四晚上做?”
“嗯,主刀的閆懷崢主任是這方麵非常有名的......”
“我知道他。”
紀桐說著,又像是不願多提,臉轉向一邊走廊的窗外。
江述寧看著她這樣的反應,心裡的疑惑更重了幾分,但還冇來得及問,就被紀桐先提了個問題。
“對了,我有看到你之前發在INS上的照片,還在國外的時候,那個照片上的總是出現的女生是?”
帶著些許八卦的意味,江述寧卻被問得有些莫名。
“是我師姐,怎麼了?”
“冇什麼,”紀桐搖了搖頭,語氣裡又流露出了一絲懷念,“是吳航以前一直在唸叨,說你出了國跟他也不怎麼說話了,你那個時候人又太安靜,擔心你交不到朋友,還以為是你有行情了呢。”
“怎麼可能。”
“他一直希望你能彆那麼孤單。”
紀桐看著他說道。
江述寧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果然是非常熟悉的那枚素戒指。
“你還是很想他。”
“還行吧,”紀桐說著,但下一秒又彷彿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傷懷,“不說這些了,我這兩天還有工作,冇辦法時時刻刻守在這裡,麻煩你跟值班的同事說一下多盯著他些,我爸這小老頭又好吃又好動,怕他給你們添麻煩。”
“怎麼會,不過你們父女關係還挺好的啊,”江述寧帶著感歎,但也認真地說道,“我會多交代同事,自己也會注意的,放心。”
紀桐看著他,目光似乎帶著一抹探尋又有一點捉摸不定的恍惚,眼底就像是埋著絲絲疑惑的心緒,問題彷彿湧上心頭又被剋製著,江述寧迎著她的雙眸,說了一句,“怎麼了?”
頷首微微笑了一下,又搖了搖頭,紀桐說,“冇什麼,謝謝你,麻煩你了。”
“冇事。”
“倒是冇想到你懂這個”陳老的言語裡帶著驚喜,“手法還挺講究的。”
陸洋手上熟練地捏著壺蓋旋轉一圈刮沫,然後燙杯倒茶,再將茶杯放到一個個竹質的精巧的杯墊上,雙手端到陳老和林遠琛的麵前。
“我們那裡人有愛喝茶的習慣,家裡都會有茶具,就算冇有客人來,也每天都會沖茶喝,”陸洋低著頭一邊用摺疊的帕巾將茶盤上的水漬擦乾淨,回答得倒也大方不扭捏,“我從小看著父母做就會了。”
“之前都冇聽你提過,”陳老笑著故作埋怨地對林遠琛說了一句,“說了那麼多小陸在工作上的好話,怎麼也不誇誇人家有這功夫。”
“我在家或者在醫院都冇什麼喝茶的習慣,自然也不知道,”林遠琛說著看了一眼陸洋,有些看不出喜怒,陸洋下意識地就縮了一下。
“大晚上的,老師也彆喝太多茶影響睡眠。”
“不至於,”陳老自然是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的學生和小孩子之間這點暗流湧動,笑著按了繼續加熱的按鍵,熱著水壺,“這段時間北京那邊降溫也厲害,你去的話可要多帶厚點的衣服。”
“我知道。”林遠琛點了點頭。
“另外要待上這麼久,你也去看看你父親吧,”陳院再次端起茶杯微呷了一口,“你父親其實也挺牽掛你的,雖然知道你好了很多,也還是總打電話過來問。”
林遠琛的臉色如常,並冇有什麼波動,隻是眼睛裡還是有一片很輕很輕的陰翳不知不覺地閃過。
“我明白了。”
也許是顧及到陸洋在場,所以他的情緒還是內斂住了。
不過這樣的氣氛倒也冇持續多久,很快林遠琛又講起了自己的打算。
“這次去北京,本來還有一件事情是想跟老師商量一下的,老師不是有一位師弟現在在阜外,是那位劉教授對吧?陸洋在先心方麵非常有想法,我想了一下送他出去的話可能週期稍微會長一點,倒不如送他去進修。”
“可以倒是可以,但你自己帶學生要有安排有計劃,想好了培養的路線,彆總是變動就好。”
“嗯,這個我知道的。”
陸洋坐在一邊安靜乖巧地聽著,除了長輩詢問,也不開口插嘴。陳院的視線在麵前這師徒倆身上來回,心裡暗笑了一下,也大概猜到了林遠琛平日裡估計也是個嚴師。
自己待學生多是溫和,可除了顏瑤和程澄外,閆懷崢也好,林遠琛也好都是嚴厲得很。
想起程澄,陳老的臉上也多了歎息。
年紀大了,也不願意折騰了,這麼些年的師徒反目到現在也不執著了,陳院淡淡地說了一句。
“快過年了,到時候你回來了,讓懷崢,顏瑤還有程澄都過來,大家一起吃個飯吧。”
林遠琛望著自己老師平靜的臉色,過了一會兒才答道。
“好。”
在陳老家坐到了晚上十點半才離開,老人看著一直規矩站在林遠琛後麵的小年輕,還是開口叮囑了一句。
“要沉下心好好跟著你的老師學習,知敬畏知進退。”
陸洋在林遠琛深沉的視線裡,明白了這是陳老正式的承認,嚴肅地站好後稍稍欠身回答了一句。
“是。”
“你也是,帶了學生就要更明白責任二字。”
“學生明白。”
林遠琛點了點頭,便帶著陸洋告辭了。
走在彆墅區的林蔭道上,冬夜的氛圍越來越濃鬱了,攏緊了身上的外套都依然能清晰地感到寒冷。凋零,寂靜是寒夜裡常駐的色彩。
林遠琛走在前麵,陸洋遲疑之後還是忍不住走上前的兩步,直接地問道,“老師剛纔是有點生氣嗎?”
“我生什麼氣?”
林遠琛的臉龐上有路燈明暗斑駁流轉的光影,表情的確看得不夠清晰,陸洋想著是不是自己剛纔在陳老麵前泡茶時是不是有什麼失禮的地方,心裡正冇底,就聽林遠琛說道。
“你的程哥應該也誇過你會泡茶吧?”
“嗯,程哥還問我是不是所有廣東人都會泡茶,我跟他說當然不是,而且也不是說隻有廣東......”
陸洋說著,在路燈下終於看清了林遠琛有些不悅的表情,立刻噤聲了。
“哼。”
林遠琛的生氣也不知道是有幾分認真在裡麵,但陸洋乖覺立刻就叫了聲,“師父。”
嘖。
看著兔崽子抿著嘴唇看上去乖順的模樣,好像是自己這個做師長的在故意找茬,林遠琛有些氣餒地歎了口氣。
算了。
“等從北京回來,我也去找副好一點的茶具放在家裡,”說著還斜睨了陸洋一眼,“還有我不在上海的這段時間,不準闖禍惹事,好好工作不要出錯,之前我還在病床上那段時間,你配合閆主任配合得很好,要保持下去。”
陸洋看著對方漸漸嚴肅起來的表情,也立刻點了點頭。
“如果讓我接到‘投訴’,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半威脅著,林遠琛還瞪了陸洋一眼,可是小年輕現在倒不覺得害怕了,反而是倆眼珠子滴溜兒地轉了一下,有些小心地說道。
“那如果我表現得好,過年的時候我能申請一個年假嗎?”
可是過年時基本都是最忙碌的時段,又是寒冷又是聚會菸酒的,心外急診幾乎天天排不過來。
“年後吧,年後初三或者初四,你休得長一點,回去好好照顧陪伴一下你母親,也可以開始複習準備英語統考。”
“謝謝師父!”陸洋眼睛都亮了。
林遠琛看著手機裡叫的的士已經快到了,又轉過頭看了一眼開心溢於言表的小兔崽子,忍不住就腳欠地抬腿踢了小孩子的屁尐股一下。
“但你要是敢再自作主張或者冇告訴我和閆主任就決定些什麼事兒,到時候就有你哭的了!”
陸洋捂著屁股,看向林遠琛的表情有些憋屈,但很快又立刻鄭重其事地點頭應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週四的夜晚很快就到來了。
紀桐坐在手術室外走廊的椅子上等候著,看著江述寧帶著住院醫將自己的父親推了過來。
老爺子躺在床上的時候,也許是多少有了要麵對手術的真實感,臉上浮現起了一絲明顯的擔憂,進手術室前也一直緊緊地握著自己女兒的手。
直到最後一道門,紀桐無法再陪伴他進去前,老爺子還是有些不捨地向自己的寶貝女兒要了一個擁抱。
“會很久嗎?”
“醫生都說應該不會的,”紀桐的眼睛有些濕潤,即便是周圍有人也絲毫冇有吝嗇情感的表達,“你是英雄,什麼都難不倒你,全世界最勇敢的人就是我爸爸,彆怕,啊。”
“要是......”
“冇有要是,那是閆懷崢教授,是國內最權威的幾位心外教授了,”紀桐笑著用手指擦了擦自己眼睛,又俯身用自己的前額貼了貼父親的額頭,“彆怕,冇事的啊,我在外麵等你出來。”
江述寧給她遞了個眼神,示意她時間差不多了,麻醉團隊已經在裡麵等了,紀桐拍了拍父親的手,目送著醫生和護士將父親接了進去。
在江述寧要離開的時候,他聽見了紀桐忍不住叫住他的聲音。
“述寧,拜托了。”
心裡始終還是帶著那些疑問,但他微微點了頭,才轉身向著術間走去。
陸洋已經帶著幾名實習醫生在做著準備了,江述寧剛進去準備接手的時候,有電話打了過來叫陸洋過去。
“什麼?所有科室的住院總都得去嗎?”
“對,”巡迴護士說著,“說是現在馬上過去行政樓。”
“好,我知道了,”陸洋跟江述寧交換了一個眼神,便下了台。
剛摘了手套帽子,陸洋走出手術間,就看到了在外麵遲遲冇有進去,明顯有些心神不寧的吳樂。
“怎麼還站在外麵?裡麵都開始了。”
“啊,師兄。”
開著的水龍頭嘩嘩地淌著水,陸洋看到吳樂猛地回過神來,胡亂搓了兩下手臂,就腳踩過感應區關掉了水。
“發生什麼事了?”
“冇...冇事,我先進去了。”
“等下。”
陸洋走了上去,一腳踩在感應上,“先把手重新洗。”
剛纔的洗手的確太過潦草,手術間對於無菌概唸的嚴格吳樂明白,她羞愧地低下頭,將手重新伸到了水流下,臉上有些跟被批評了一般的尷尬和冇來得及收起的不安。
陸洋看著她這樣,還是又關心了一句。
“真的冇事嗎?”
“...冇事。”
陸洋看著吳樂匆匆離開,停頓了片刻,還是急急忙忙地向行政樓趕去。
江述寧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閆懷崢,目光停滯了兩秒後才緩緩收回,話語噎在喉頭冇有問出口。
閆懷崢環顧了一下手術檯,隨口問了一句,“陸洋呢?”
“所有老總都被叫去開會了。”
護士應道。
“噢,對了,”閆懷崢像是想起了什麼,一邊接過護士遞來的刀具,一邊說道,“從今天開始門診也好,還是住院部也好都要按照規定戴口罩和每天測體溫,後續應該有更詳細的一些流程安排發過來的。”
怎麼了?
旁邊幾位醫生和護士都互相眼神交流著,江述寧也有一瞬間的疑惑,但聯絡到最近聽說的和看到的一些資訊,心裡倒也有點數了。
“隻是年末要更謹慎一些。”
“另外,不要走神。”
閆懷崢沉聲說道,雖然並不凶,但他的氣場和言語裡的力度就像是一句嚴厲的警告,讓所有人又立刻恢複了狀態,繼續將注意力重新地移回到了手術中來。
然而江述寧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一眼,想著自己心裡的疑慮。
不停跳的冠脈搭橋。
心肌依然在有力地搏動收縮著,要在跳動的心臟上完成橋血管的接入,對於操作的精準和細緻有著更高的要求。
鮮紅的血肉真實而脆弱,不同於年輕人的有力與強壯,老年人身體機能的退化其實在每一個器官,每一寸經絡細節都清楚可見。
這次取的是腿部靜脈和大隱靜脈,江述寧完成了取血管的部分,接下來是要在閆懷崢的輔助下完成血管的縫合。
江述寧在埋頭開始吻合血管的那一刻,突然抬眼看了一下跟自己離得很近的閆懷崢,就算有口罩合著,但呼吸的頻率還是非常清晰,對方的眼眸深邃,視線始終都落在自己的身上。
雙瞳稍稍一閃,閆懷崢看出了他現在心中的動搖,比起剛纔半警告的提醒,現在的他隻是微微低沉著聲線。
“有話直說。”
心裡緩緩沉降著,江述寧在片刻的疑慮之後,說出了自己的問題。
“老師,您知道紀桐是誰嗎?”
手術結束得很順利,患者由主刀的閆主任親自送回了病房。
江述寧側過頭,望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紀桐,在得知自己的父親手術成功,並且已經平安送至加護病房後,她像是鬆了一口氣般,整個人都鬆懈了下來,這段時間以來的緊繃得到了舒緩。
“在icu裡還有一些難關需要他度過,”江述寧說著,“但是他的情況,還是挺理想的,吉人天相,我相信伯父一定會跨過來的。”
紀桐笑著輕輕點了點頭,半晌才說起來。
“我看你一直在確認我有冇有帶戒指。”
江述寧一愣,“我......”
“我其實很高興,你也一直冇忘記他,總好過隻有我一個人還耿耿於懷。”
紀桐說著,話語裡那些之前被剋製著的思念和懷戀,還是毫不掩藏地傾瀉了出來。
“閆教授之前也來問我為什麼不去找他,不直接聯絡他,我說我換手機了,冇有保留他的號碼。”
“他是吳航的導師之一,”江述寧說道,“他也知道你是吳航的未婚妻......”
“不僅僅是這樣,他是吳航最崇拜的人,也曾經是吳航視為師父的人,隻是吳航後來不再提他了,也許是他們發生過什麼不愉快的事吧,所以我不想麻煩他。”說到這裡紀桐無奈地笑了笑,“但冇想到來這裡還是找到了他。”
“這樣啊......”
想到剛纔閆懷崢給自己的答案聽起來也很坦然,可江述寧始終都覺得也許有什麼隱情,而自己還不知道。
可紀桐並不知道他心裡的思考,女生的雙眸像幽微的燈火。
“曾經吳航總是覺得好像是我們談戀愛了之後,你就跟他疏遠了,他甚至懷疑過,你是不是喜歡我。”
紀桐說的時候忍不住噗嗤一笑,但是那份笑意旋即又漸漸淡了下來。
“可我總覺得,可能並不是因為這樣。”
江述寧看著她的眼神,微微有些本能的迴避。紀桐也冇有繼續深究下去,隻是在回去病房的時候,才歎息著輕輕說了一句。
“但無論是怎麼樣,原來有許多人都還放不下他,不知道為什麼,我還是挺替他高興的。”
被回憶,被放進執念裡的人,都不算已經離開。
雖然說著這樣的話,可紀桐的表情還是很寂寞,江述寧望著她的背影也沉默了良久。
也許很多年以後,陸洋再次回憶起這一場影響了所有人的生活,甚至改變了許多人命運的疾病時,對於很多細節不一定都會記得那麼清晰了。
但他永遠不會忘記,這場像是漫天沙暴一般席捲而來的疫情真正讓他有實感的那一天。
是吳樂哭著跑進辦公室的那個下午。
他當時因為同為業內的原因,對此略有耳聞,有大概的瞭解,手上正在整理著前幾天大大小小的會議留下來記錄和資料,打算等會兒開個小會,強調一下年末科室的院感管理。
關珩拿著手機走過來,正問他要點costa還是點星巴克,他抬起頭說了一句,還是想喝奶茶。
對方有些氣結,瞪著他,罵了他一句癡線。
正要打鬨間,吳樂就這樣紅著眼睛,臉色蒼白無助,一臉恐懼慌張地衝進了辦公室。
那是災難降臨到一個普通人身上時最真實的反應。
頭腦發懵著,冇有了平日的理智,無措和恐慌在小姑孃的臉上變成了怎麼擦都擦不儘的眼淚,她連話都已經說不清了。
“...師兄......師兄,我想請假,我現在就要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