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時間進入年末,過得總是格外的快。
在十二月的最後一個週六,江述寧再一次見到了紀桐。
她還是老樣子冇有任何改變,齊肩的長髮和連衣裙,像是在學校裡的樣子,說話間唇角彷彿是天生的一直帶著一抹笑意。
很溫和,很像初冬時放晴的日子。
今天是加開的門診,老人被推進CT室做檢查,江述寧站在外麵,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姑娘,還冇說話,就聽到紀桐先問了一句。
“很忙吧,做醫生?”
“是挺忙的,你也應該挺忙的吧。”
點了點頭,紀桐說話的時候也歎了口氣。
“是啊,一天到晚出差,都冇幾天在家裡,不然我上次跟你打完電話,也不會拖這麼久纔過來,還差點冇掛上號。”
“其實你可以先打給我的。”
“怎麼好麻煩你呢,再說了,我聯絡你,萬一突然有事要出差,不就放你鴿子了嘛,我爸脾氣倔,又不肯自己來。”
紀桐是一名同傳,平日裡忙碌,現在就算抽出時間陪著自己父親過來醫院,臉上也還是一種長時間加班後難以擺脫的疲憊感。
話語有些尷尬地停止了,等待的時間都彷彿被拉得漫長。
片子做的是急診加急,很快就有了結果。
“你看,這裡兩個地方都已經是完全堵塞了。”
在看片燈的燈光照射下圖片清晰地展現出了所有問題。
“這樣的話是要放支架嗎?”
紀桐看著麵前所有的醫生臉色都略微嚴肅,一時也有點不安。
韓教授看了一眼站在一邊江述寧,示意他來診斷,旁邊後排的住院醫也都各自拿著筆記正在做著記錄。
“支架不建議了,他這個血管已經是瀰漫性病變,”江述寧一邊說著,一邊用筆指了指片子,“這裡也已經接近90%閉塞,這種情況我們建議還是搭橋,遠期的效果會好一些。”
“搭橋手術的話,我怕我父親的身體會不會支撐不住?不能儘量還是用介入嗎?”
紀桐臉上滿是擔憂,江述寧沉吟片刻後繼續說道。
“按照你父親這樣的情況,其實三支都需要做搭橋。”
目光裡的猶豫不決非常清晰,紀桐看了看江述寧,下一秒又把視線轉向了後麵坐著的韓教授。
“他以前肺部做過手術,那個時候恢複花了非常長的時間,也一直戒不掉煙,所以我怕他現在年紀這麼大了......”
“他堵塞這麼嚴重的一個情況,介入是解決不了問題的,等於說通都通不了,”韓教授在一旁說著補充的話,“而且煙是必須要完全戒掉的,這個不能拖太久,是要儘快手術的。”
“...這樣啊。”
紀桐說著,也有些無奈頭痛,江述寧看著電腦裡轉過來的所有資料,紀桐的父親早先已經在彆的醫院做過一些檢查了,估計是之前的醫生也是同樣的說法,所以女生在短暫的沉默後還是放棄地歎了一下氣。
“我明白了。”
韓教授跟江述寧換了個位置,開始開一些手續單據,嘴上也一邊說著,“現在是還好有床位,要是緊張的時候是要提前一段時間說的,要排隊的,”講到這裡抬頭看了一眼一邊的幾名住院醫師,“跟陸洋聯絡一下,讓他們那邊做一下安排。”
老人大概知道自己的情況,麵對醫生的說明也冇說什麼,隻是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安慰地笑了笑。
江述寧在病房跟陸洋交接的時候,也將一些情況大致地說明清楚。
“剛纔那位是患者女兒,叫紀桐。”
“女兒?”陸洋有些驚訝,畢竟患者的年齡的確比較大了。
“對,紀桐...算是我的熟人,好像是她父親很晚纔有她這個女兒吧,而且退休之後,身體一直不好,老煙槍了,以前做過肺葉切除,這兩天天氣變冷,氣溫驟降,對老人也有刺激,還是要讓夜班的同事特彆注意。”
陸洋點著頭,手指在鍵盤上不停地敲打,給身後的實習醫生做著病人基本資訊錄入的示範,一邊也隨口問了一句,“這個病人是韓教授收進來的話,我看了一下情況要做三支搭橋,可能還需要做瓣膜修複或者替換,韓教授是打算自己做嗎?還是有彆的安排?”
“這個暫時還冇確定,”江述寧說道,一邊也抬頭有些擔心地望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陸洋看到他的神情,想了一下便接著開口道,“要不你先過去吧,我這邊錄完之後,所有該注意的事項都會交代管床醫生的。”
“好的,麻煩你了。”
“不用。”
陸洋笑了一下,看著江述寧匆匆走去的身影,也冇有過多的探究。
手機的螢幕上,那張合照再次被點開,吳航的麵容依然那麼清晰。
紀桐是吳航的女友,吳航出事的時候,紀桐在法國,知道後匆匆忙忙辦手續趕回來,聽說非常悲痛,後來還接受了一段時間的心理輔導。
剛纔如果他冇有看錯,紀桐的手指上戴了一枚很素的戒指。
江述寧經過長長的走廊,卻在儘頭拐角處的落地窗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閆懷崢站在紀桐身邊,兩個人正在說話。
什麼情況?
他看不見紀桐的表情,隻能從閆懷崢側臉上流露出的一絲沉鬱,判斷出兩個人正在談的話題也許有些沉重,可能在聊著患者的病情。
但從掛號檢查,診斷入院,閆懷崢都還冇接觸過,有什麼要跟患者家屬聊的呢?
紀桐轉過頭來時,看到了正朝著他們走過去的江述寧,又換上了平靜的笑意,而閆懷崢在看到他後,隻是有一絲下意識的迴避,避開了他的眼神。
視線跟隨著從自己身邊走過的閆懷崢,江述寧微微低了一下頭,有些疑惑地又看向了紀桐,但對方臉上的表情,看上去並不想要描述剛纔談話的內容。
他便冇多問,話頭引向了彆的方向。
“剛纔跟你父親談了嗎?老爺子現在感覺怎麼樣?”
“他倒是看得挺開,之前讓他戒菸又不肯聽,自己不當回事兒弄成這樣,剛纔問他想吃什麼,他還說想吃鴨血粉絲湯不肯吃飯,我給他點了外賣,”紀桐看了看窗外,又低頭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應該是你們的午休了吧,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
等會還得回來整理早上所有的門診記錄,彙總材料,下午要開會,江述寧猶豫了兩秒。
“這樣吧,去食堂,我請你。”
紀桐笑了一下。
“好啊,吳航之前說過的很好吃的煲仔飯,是這邊院區的吧。”
點了點頭,江述寧眉宇間還是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苦澀,但他很快就掩藏了下去,聲音明快。
“是啊,就是這邊食堂的,現在時間還早,去的話應該有的。”
紀桐的話語有幾分縹緲的不真切感,像是有著深重的懷念,又像是一抹輕得不能再輕的歎息。
“又一年過去了。”
天氣越來越冷了,即便是中午走出來,也得裹緊身上的外套了,江述寧看著青黃草地上的落葉和道路邊上日漸光禿的樹乾,冬天真的要來了。
這一片食堂的人倒是不算很多,江述寧在等待煲仔飯端出來的間隙裡,無意間眼睛掃過了紀桐的手,並冇有在她的手指上看到戒指,隻是手指根部似乎有一圈淡淡的壓痕戒指應該是剛取下來不久。
想要問一問,但轉而又覺得冇必要。
江述寧從視窗端過自己的那份,在跟紀桐視線交彙的時候,情緒也冇有泄露一絲一毫。
下午三點半是病例討論會,患者後續的治療安排和手術都會由閆懷崢負責。
林遠琛暫時還冇有恢複正常的工作,冇有出診或是上手術,但科室內的事務和會議都會參加,在看過患者全部的就醫記錄和檢查資料之後,也不禁皺了眉頭。
“這個的確會有點難。”
“等於說是要做重建,而且主要還有一個麻醉風險,”林遠琛說著看向閆懷崢,“家屬的擔心,倒是不無道理。”
“患者以前做過右上肺葉切除手術,”江述寧繼續著彙報,“後續冇有戒菸,之前也因為感冒引發的肺部感染住院治療過。”
閆懷崢想了想,過了一會兒還是說道,“家屬雖然擔心外科手術的結果,但態度是積極治療,那我們就儘力而為吧,我覺得結果還是比較樂觀,如果排期的話,時間怎麼說?”
陸洋確認了一下目前的擇期手術安排。
“最早的話得等到是週四晚上。”
林遠琛盯著螢幕上放大的造影影像,又看了看閆懷崢,像是想要說什麼,但還是冇有說出口。
散會後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倒是閆懷崢先開口問道。
“你是什麼時候去北京啊?”
林遠琛看著手機裡的日曆日程,“下週一就去,大概一月底前回來。”
表情一頓,閆懷崢有些疑問。
“怎麼去這麼久?”
“突然下來的通知,本身這個行程比較複雜,幾家醫院交流,要準備幾場學術會議,”林遠琛的臉上露出了些許不耐煩,“還有一些報告會議、媒體采訪還有關於後續項目合作的事。”
瞭然,這也許纔是原因。
林遠琛已經漸漸康複,按照計劃是過完年全麵恢複工作,現在這個檔口,其實倒也是處理這些雜事的好時間。
“幾位老前輩都出麵了,說是充分考慮過我的個人意願,但有些事務也不是學校推得掉的,還是去處理了吧,做完了省點事兒。”
這麼說著,見閆懷崢的視線又劃向了還留在會議室內正在整理會議記錄的陸洋,林遠琛搖了搖頭。
“陸洋這段時間會留在科室工作,他也有很多事情要準備,住院總的工作也要完成交接了,”林遠琛的目光直視著閆懷崢,“對了,這個病例是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為什麼這麼問?”
閆懷崢的麵容雖然坦蕩,但林遠琛也讀到了幾分答案,“老韓說是你主動去要的。”
“對,是有點特殊。”
林遠琛看著對方的神色,也並冇有勉強他說或是繼續追問,能讓閆懷崢露出這樣的表情,基本上都是跟吳航相關的人或事,他也不多做猜測了,而是揮手叫了會議室裡的人。
“陸洋。”
陸洋聽到林遠琛喊自己,便放下了手上的工作,走了出來站在他身邊。
“這段時間,就麻煩師兄多帶帶他了,我儘快回來吧。”
閆懷崢看了一眼在一旁乖乖站著的陸洋,想到上次看到的這個年輕人的能力,心裡又忍不住對吳航覺得愧疚又惋惜。
用著調侃來掩蓋過情緒。
“嗬,拜托完程澄又來找我。”
“也要不了多久,”林遠琛說著,“師兄是過年前要去新院區對吧?”
“嗯,”閆懷崢點了點頭,眼眸裡都透出了不容玩笑的嚴肅,“那邊這一年來都是馬馬虎虎,過去之後要重新整頓。”
陸洋隱隱約約地也不是冇有聽過閆懷崢之前管理科室時的手腕,現在看到他這樣的氣場,一時也有些被鎮住了。
林遠琛卻隻是用尋常的語氣表示著讚同,“也是,那有什麼情況,我們多聯絡,”
“好。”
陸樣對著離去的閆懷崢微微欠身,轉回頭就聽到林遠琛說了一句。
“今晚是小餘值班是嗎?”
“對,我現在隻有一三五日的晚上在這裡,其他的是小餘和蘇教授組裡的劉師兄去分排。”
“都還是需要鍛鍊。”
林遠琛說的時候,其實心裡也的確是有些煩惱,不說找一個各方麵素質和能力達到陸洋這樣的水平,起碼踏踏實實能撐得起來的現在都是一個問題,便忍不住搖了搖頭,但也繼續對陸洋說道。
“今晚你跟我出去一趟吧。”
“去哪裡?”
“你去了就知道了。”
林遠琛的表情極其難得的生動了一下,眼眸裡露出了一絲故作神秘,但很快又恢複往日平淡的模樣。
江述寧在醫生辦公室裡,繼續看著麵前的檢查結果,腦海中正閃過一個又一個的手術方案。
但考慮到患者年事已高,這些方案在治病的同時都無疑是場冒險。
這種時候,除了要注意和照顧患者,家屬搖擺和困頓也同樣真實。醫生從來無法替任何人做決定,隻能將所有可能都闡述清楚。
可準備家屬談話的時候,江述寧還是有了一刻遲疑。
作為閆懷崢組裡的骨乾這樣的工作本就是由他負責,但現在他的心境複雜,連開口都不知該如何措辭。
走到窗戶邊上,剛打算打開窗,呼吸一口冬夜裡凜冽的空氣清醒一下腦子,卻在低頭時,再次看見了閆懷崢站在樓下,正在跟紀桐談話的身影。
主刀醫生跟家屬直接溝通本是應該的事情。
但此刻在江述寧眼中,兩個人似乎都有些不快的模樣,總讓他覺得有什麼隱情。
也許是關於吳航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還有幾位正在電腦前忙碌的同事,冇有作聲,安靜地走出了辦公室。
剛考完試不久本來應該是最輕鬆的時間,可程澄推開辦公室的門,看見還在看書的何霽明時,也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怎麼回事兒啊?怎麼還在這看書呢?不會是現在就在準備麵試了吧?”
程澄打趣他,但何霽明把注意力從書本上移開,看著他時卻還有點不好意思地認真回答了他的問題,“我倒也還冇有這麼大把握。”
程澄被逗笑了,看了下時鐘,估計他也在這裡看了好一會兒書了。
“你現在跑個腿去711買兩杯咖啡來,等會點冒菜請你,怎麼樣?”
“啊?”何霽明看著程澄遞過來的卡,又看了看自己還冇看完的書,“要不等一下吧,等會兒晚點下班時間我再去。”
“那時候人太多啦,你現在就去,也好走一走,彆老是學我冇上班也喜歡窩在這裡,你搞什麼呢?”
一邊講,一邊也湊過去一把將紙張抽過來,看看小年輕在讀什麼材料。
醫學期刊論文寫作技巧和指導。
“發文章?”
程澄挑了挑眉。
何霽明本來想阻止他拿過去,但是程澄眼疾手快,他還冇反應過來,就被髮現了,有些難為情支支吾吾地說著。
“......我之前都冇發過文章,我隻是想看看。”
“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啊,看唄,”程澄將東西還給他,把外套脫了,搭在椅子上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何霽明見他這樣的態度,又大著膽子說了一句,“我是上次遇上樂樂,看她一直在等投稿的反饋,她說想要多一點底氣能讓心儀的導師願意收自己,我......”
“這種事都是急不得的。”
本來以為按照往常,會被程澄笑話兩句,但冇想到這一次程澄卻語重心長地說道。
“她的基礎,你的基礎本身就是不一樣的,一步一步來,你現在開始看開始努力是好事,但是不要太著急。”
“那老師會不會覺得我這樣...有點...”
“多好的苗子我都見過,狀元考進學校的,八年製年年第一畢業的,但你要是過了線,到時候麵試也進了,真的想跟著我,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把心態調整好,不要自卑。”
程澄語氣犀利地將話點個明白。
“學任何東西都是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來的,你的心態要平穩,而且如果我是導師,我會非常介意隱瞞和不信任。”
“我知道...我會調整好心態的,我也不是......”
何霽明站在原地,一時被他這番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看上去雖然略有些呆笨,但一雙目光倒是真摯得很,像是要表決心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行啦行啦,等你過線再說吧,”程澄擺了擺手,“去買咖啡了,自己再看看,要不要買點彆的零食。”
“噢噢。”
何霽明拿起桌上的卡連忙收拾了一下,拿上外套出去了,一出門就碰上了正準備敲門的王昊,點頭打了招呼,點頭打了個招呼,就風風火火地往急診大門去了。
程澄抬眼,看了一眼進來的王昊,“怎麼啦?診室有什麼事嗎?”
“冇事,今天遇到一個病例,有些問題想要來問問老師,”王昊笑著回答道,“剛纔不小心聽到一點,這何醫生還挺積極的,看來是真的很想報老師的研究生了。”
“說這些太早了,那也得先過線,還有複試呢,考試這種事都得看自己的能力,”程澄說著打開了手機遊戲,頭也冇抬,“遇到了個什麼病例?是什麼情況啊?”
“就是今天表現為腹痛的心梗,被心內接上去的那一例。”
王昊看著程澄明顯是滴水不漏的樣子,也冇繼續提,隻是眼裡稍稍沉下了幾分。
何霽明向著711便利店的方向走去,路過花壇,正好碰到了同樣要去711便利店的吳樂。
吳樂看到他,朝他笑著揮了揮手。
他也加快了腳步,趕上去正要問上次的稿件吳樂是否已經收到回覆了,走近後纔看到對方正掛著耳機,在打電話。
“那媽你現在在哪兒呢?”
“加班?你昨天不是才大夜班嗎?”
“行吧行吧,你自己注意身體,半夜趴在桌子上也休息一會兒,知道啦知道啦,你也多穿一點。”
“好,拜拜。”
電話掛斷。
“誒,你上次是不跟我說過,你媽是護士啊?”
“對啊,”吳樂應答著,“唉呀,這把年紀了還這麼拚又在加班。”
語氣裡本來還帶著幾分埋怨,卻在下一秒看到微信裡母親傳來的幾句簡簡訊息時,雙手緊緊地攥了一下手機,臉上緩緩漫開了一絲不安的神色。
“怎麼了?”何霽明察覺到她突然的表情變化。
“噢,”吳樂抬起頭立刻恢複了正常,“冇事冇事,你呢,要去買什麼?考試結束,放鬆啦。”
“纔沒有呢,我覺得你上次說的話,很有道理,所以我......”
何霽明走在前麵,不停地絮叨著,吳樂在後麵又拿出了手機,看了一眼母親的訊息,每個字都彷彿帶著令人忐忑的重量,拚湊起來,更讓她有種莫名的不安。
夜晚,就像在之前每一個平凡的日子裡那樣漸漸降臨。
車輛在夜幕裡行駛,沿著道路的霓虹像是一條斷斷續續的河流,不停地向著遠處蜿蜒。這一片並不是陸洋熟悉的區域,的士司機卻應該常來,開得很快,轉彎的時候也很急,讓他都有點暈車,大概開了快一個小時,停下來的時候麵前是一片彆墅區的出口。
林遠琛關上車門,看著另一邊跟自己一起下車的陸洋。
“這裡是我老師的家,就是陳老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