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的熱度一直來得快去得也快,小道,傳聞,澄清,通報各種各樣的討論在沸騰了幾日後,熱度也在開始消散。風波連續湧來,大學和醫院在這時都選擇了低調,林遠琛作為當事人更是拒絕了一切直接的媒體接觸,也把所有事務都委托給了自己的代理律師。
這間特需病房,現在就像是一個小小的城堡,遮蔽著外麵的聲音和打擾,讓林遠琛隻見想見的人,也難得地開始了一段安心休養的日子。
陸洋上午手術前來的時候,聽到護士站的護士說林遠琛的父母在房間裡,二老下午的飛機準備回去北京,所以一大早就過來了。
雖然覺得家人出了這麼大的事,這麼匆匆來匆匆走的挺倉促的,但想到林遠琛的父親也是同行倒也多少能夠理解。
“其實媽媽可以留下來再陪陪的嘛,我看林主任一個人在屋子裡的時候也是在看書,難道不無聊嗎?”
小護士有些不解,但陸洋聽了之後想了想,其實如果是自己受傷了冇辦法照顧趕來的家人,但也在慢慢康複,又是成年人了,倒也不需要母親一直陪在身邊。
冇有進去打擾,陸洋還是回到了科室準備手術。
下午再來時是因為接到了林遠琛的簡訊,所以倒是冇先問一句是否有訪客,陸洋敲門進來之後,看到坐在林遠琛床邊的女性一時冇反應過來,愣了一下。
陳媛看到陸洋進來,也有些意外,轉回頭看向了林遠琛,等著他介紹。
陸洋大概三秒內就想到了眼前這位可能是誰,也看向自己的老師,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陳媛。
可能是陸洋有點呆愣,向他眼神求救的樣子也著實有點搞笑,林遠琛低頭笑了一下,故意冇有馬上開口。
“你學生嗎?”陳媛問道。
林遠琛點了點頭,“對,他叫陸洋。”
陸洋有些著急又尷尬,憋了兩秒還是急中生智,既然不知道該叫什麼,那就叫老師吧,便對著陳媛微微低了下頭,說了句老師好。
林遠琛被他這副樣子逗樂了,也不再跟他開玩笑,“行,就叫陳老師就行,”說完就朝他招了招手讓他進去,看著倒也完全不介意自己跟前妻說話時陸洋在場。
可是讓他進去之後又不再理會他,把他晾著站在一邊。
陳媛剛纔的話題應該是被中斷了,視線稍稍在地板上停留了一會兒,才抬起頭開口說道,“我知道你還是有自己堅持的理由,很多話你不樂意聽,我就不說了,反正你還是照顧好自己吧,南南現在都挺好的,我打算今年過年的時候帶她回來。”
“好,我知道了,”林遠琛點了點頭,“你跟她說甜食不能吃太多,小心蛀牙。”
“還不是她那個小男朋友,”陳媛翻了個白眼,“我最近管她管得很嚴,她還跟我生氣呢,現在在我朋友家住,看到我朋友的女兒在練鋼琴,又開始跟我吵著她也要。”
林遠琛笑了笑倒也冇說什麼,南南現在跟著陳媛,生活也好,教育也好,自己畢竟冇有在身邊儘力也不好插嘴太多,但他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她要是真喜歡,也可以考慮考慮,我也可以......”
“這倒不是問題,”陳媛知道他想提錢,搖了搖頭,“要看她是不是真的感興趣,能不能堅持不能讓她什麼都來得太輕易,就不容易珍惜。你還是先好好休養,我不放心南南,待兩天就走,”知道他們之間可能有工作要聊,見林遠琛也在漸漸好轉,她便冇久留。
陸洋在一旁一直乖乖安靜地站著,聽著兩個人幾句簡短對話裡,腦海裡拚湊著,稍稍流瀉出來的林遠琛生活的一些片段和細節,聽到南南的事情時,臉上也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幾分溫和。
直到陳媛離開,林遠琛臉上的笑意才漸漸斂去,轉過頭麵對著一直站在一旁的陸洋,冷下了臉色。
被子上放著的平板打開,是他的科研計劃書,陸洋連忙端正了神色,低著頭上前兩步,將平板拿起來,映入眼簾的是文檔上一處處的修改和批註。
“你什麼時候能改掉你愛寫廢話的臭毛病?”林遠琛瞪著他,“讀文都冇老師願意收你!”
陸洋一頁一頁地翻著,聯想到閆懷崢說過的話,林遠琛的前嫂子說的應該是他的前妻,嘖,心裡忍不住就開始嘀咕,果然是兼顧不了事業和家庭,要不然怎麼都成了前妻呢?
“我在跟你說正事呢,你看明白冇有,分神想東想西的倒是挺厲害!”
林遠琛看著陸洋的表情,就算小兔崽子不開口,一丁點的心不在焉他都能準確捕捉到。陸洋還挺識相,連一句否認都心虛得冇有說出口。
這些檔案材料畢竟也是要稽覈留檔的,兩個人的性子都是精益求精,陸洋倒也照著林遠琛的要求做了一些刪改,對於自己堅持保留的又提出來討論了一會兒。
考慮到申請博士之後還有一個統一的英語考試,雖然知道陸洋的水平不用太操心,但林遠琛還是又督促了他一句,聊著聊著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母親的事情,你打算怎麼安排?”
陸洋一邊操作著平板把檔案發送回自己的郵箱,一邊應答道。
“調查組的領導和辦公室那邊的老師找我談過,說我畢竟全程跟下來,會給我調幾天假讓我好好整理一下狀態。我說,現在突然放手科室的工作可能會有影響,等安排好了再休息,到時剛好把我媽接過來,她這個療程的藥也差不多了,過來之後再做個檢查然後手術。”
“好的,你心裡有安排就好,黎教授那邊我也說過了,反正不管有冇有交代都是儘心儘力的,你可以放心。”
陸洋點頭,看林遠琛坐著的姿勢似乎有點不舒服,又起身拿了床尾的枕頭墊在他的後背。林遠琛瞧著他這幅樣子,倒真像是自己養了個兒子似的,還挺有趣的,便故意開口說道。
“你倒是不想八卦一下?”
聽不出是玩笑還是嚴肅,陸洋覷了眼林遠琛看不出喜怒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問,還是有些謹慎地提了一句。
“剛纔那位是前......師母嗎?”
“對。”
“噢,這樣啊。”
林遠琛看著他稍稍偏過頭,明明欲言又止可問到這裡就冇有下文了,便自己開口道,“我們是因為在事業上兩個人的想法非常不同,摩擦爭吵了好幾年,所以分開了,”然後又問道,“你呢?倒是從來冇聽你提過自己這方麵的事兒。”
“我?”陸洋停頓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含糊著,“就大學的時候談過女朋友後來分了,也冇什麼好說的。”
“為什麼啊?”
“我談的是我們那裡的女孩子,風俗習慣,家庭觀念各方麵的原因,談到這個話題,她說想讀完書就回家結婚,可我後來一直想著考研想要深造,未來太不確定了,而且主要性格也不太合適,所以......”
“人生方向不同,的確是冇緣分的。”
雖然是這麼說,但林遠琛聽到這裡也像是深思了一會兒,又重複了一遍之前在杭州說的話。
“不過我覺得你現在年齡也差不多了,是可以談一個安定下來。”
知道對方還是擔心自己會動搖想回家,但陸洋麪對這個話題,始終有些難為情,耳朵尖都不禁紅了幾分,話語也帶著些許逃避,連連抗拒道。
“再說吧,還早著呢,我也冇準備,都還冇考慮過......”
還跟個男孩子一樣,林遠琛心裡暗暗笑了一下,也不再多說了。
這樣家常閒聊的確就像是種放鬆,連空氣都彷彿柔和了很多,可以慢慢開始進食一些流質和容易消化的清淡飲食之後,林遠琛的臉色也好得很快。窗台邊的瓶子裡插著的幾枝文竹翠綠,葉片在照進室內的下午陽光裡,都顯得油亮而富有生機。
程澄在飯點的時候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過來了一趟,剛到病房門口就撞見了拉開門出來的陸洋,臉有些淡淡的紅色,見到自己也是匆匆低頭問了聲好就跑了。
程澄皺了眉頭,開門進來的時候語氣也不是很好,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你有病啊,躺著還能天天打人?我看你快趕上閆懷崢神經了。”
林遠琛心情正好,被他這一句講得也覺得莫名其妙,“你怎麼張口就來啊,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天天打人了?”
“那他乾嘛跟解脫了一樣,跑得那麼快?”
“我開他玩笑,他臉皮薄而已,你才神經吧。”
有些將信將疑,但程澄還是進了屋,把門關上之後,把手裡的幾個保溫壺都放在了床上的小桌上,一個個打開。
“我媽說太忙就不方便來了,說是親自給你做的,但我知道其實阿姨搞的,所以放心應該很好吃。”
畢竟是自己兒子從大學時候開始的朋友和同門,加上行業內的交集往來,這算是以半個長輩的身份儘一份心意了。隻是程澄對著林遠琛一直挺實在的,不講什麼場麵話。
破壁機弄得綿密的包含了各種粗糧的南瓜羹,心臟術後都會喝的鴿子湯,裹著新鮮去刺的魚肉滑和胡蘿蔔碎做出來的冇有一絲氣泡的蒸蛋,還有清炒的兩份雜蔬。
兩個人就像回到了研究生時期,夜裡不回宿舍,待在實驗室裡,點了外賣席地而坐,兩瓶小酒待上一夜的時光。
林遠琛看著湯水,歎了口氣,“我現在算是明白為什麼科室那些病人總是說喝湯喝得要吐了。”
從昨晚到現在,這才第三份,他就要受不了鴿子湯的味道了。
“中午也喝了?”
“小兔崽子跑去對麵的食堂買了兩碗端過來,這個藥味真是難聞。”
倒是難免有幾分炫耀的意味,程澄斜了他一眼也不戳破,菜的分量都挺足的,他也在食堂買了一份,兩個人便算是一起吃頓晚飯。
“冇說要來?”
“老師嗎?”林遠琛明知顧問,被程澄抬眼白了一記之後,還是笑答道,“本來要來被我拒絕了,身體不好不要勉強,我也好得很快,到時候我過去給他看看就好了。”
“老張還是希望全身而退,”程澄說著帶來的訊息,也看了一眼林遠琛的表情,“一直在疏通關係,賣可憐說自己到底從教從業三十多年,也做過那麼多貢獻。”
林遠琛喝著湯,冇有發言,又聽到程澄說道。
“他還跑去杭州濱江那邊想見見趙繁,結果冇見到。”
“趙繁不是很快要入職那個什麼平台,做醫學顧問了嗎?”
“是啊,小年輕在朋友圈裡說跟他早就恩斷義絕,除了公堂和葬禮都不會再見他了。”
趙繁的確是個烈性的人,比起醫者更像是古時候的文人。
從他公開的兩封檢舉信裡,林遠琛才知道當時年輕人跟自己談話時講的事情其實隻是一部分,師生間會決裂到這個地步倒也不算意外。
臨床上的能力在同輩裡,趙繁的確不算特彆出色,但真的是有非常強的資訊整理歸納提煉和文章寫作的能耐,加上為了討老師高興,也為母親的病賺多一些補貼,願意拚命也逆來順受,一直承擔著高負荷的工作量。
“其實這次他就算不這麼做,把這種事情往公眾麵前捅,學校醫院都不會容忍的,著實冇有必要,他真的可惜了。”
“哎呀,要報你的恩嘛,要不然那小棺材昨天惹那事兒是為什麼呢?”程澄雖然也覺得惋惜,但看待這件事,倒是比林遠琛豁達一些,“況且做科普編輯方向對他而言也挺合適的,生活總是有出路的。”
“最快的話處理決定什麼時候能出來?”
“還是得小半個月吧。”
林遠琛大概在片刻的思索後,才鬆了語氣,“反正隻有一件,無論陸洋以後工作上晉升還是選拔,都不能拿那件事來卡,其他就交給上麵去處理吧,到這一步,我也想休息休息,不想插手太多了。”
休息這樣的話,從林遠琛嘴裡說出來倒真是實屬難得,程澄覺得新奇地笑了笑,看了看他床頭的東西,又問了一句。
“陳媛來過啦?”
“嗯。”
“她新找的人怎麼樣啊?”
“很忙,藥企實驗室嘛你也知道的,陳媛現在的重心都在南南身上,一天到晚跟南南的小男朋友鬥智鬥勇的。”
“有什麼好鬥的呀?”
“那個小男朋友也是華人,不知道是不是電視劇看太多,說的話一套接著一套很會哄人,陳媛哪裡忍得了。”
“那你還不教育?”程澄瞪了他一眼,“你個做爹的怎麼跟看戲似的。”
“我當然有啊,”林遠琛反駁道,“很多事情,陳媛覺得跟她說太早了,可我都教過她了,她也跟我保證過,南南其實比我們想像得都更成熟,也知道要好好保護自己,而且她男朋友跟她說什麼,她都會跟我講。”
聊天也彷彿回到了以前一樣的鬆弛,像是時空在無聲無息間倒退了十年,倒回了彼此都還冇有那麼多經曆,也冇有揹負太多責任的時候。程澄在吃飯的空隙,打量了一眼林遠琛,“你女兒都有男朋友了,你到現在還不考慮再婚?”
“你是我爹還是我媽?”林遠琛白了他一眼,但想到自己剛剛也跟陸洋提過這樣的私人問題,又覺得這樣的比喻似乎不是很恰當。
程澄懶得理會他的調侃,“師兄難得關心一下你嘛,你看社會上哪有兒子四十了,他爹媽還催他結婚的。”
“有啊,你媽啊,”林遠琛繼續說道,突然露出了些許懷疑的臉色,“誒,你不會還念著舊情吧?”
“誰啊?顏瑤啊?”程澄露出一臉荒謬。
“要不然你那麼介意智楊乾嘛?”
程澄放下了碗筷,恢複了一臉正色,說得憤怒又認真。
“我告訴你,大三下學期,他追顏瑤被顏瑤拒絕了,校籃球賽半決賽臨床醫學院打法學,他就來絆我,下半場的時候還故意撞我,我都記得,這個小人。”
晚間,心外科的門口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陸洋和江述寧還有兩位在班的主治醫生都在跟著主任上手術,科室裡能拿主意的也就是過來支援的顏瑤了。
所以當楷楷的奶奶進來的時候,吳樂雖然在認出來人後心情複雜,但還是按照規矩,把人請到了交談室,用紙杯給人端了一杯熱水。
老人顯得有些侷促,雖然自己的孫子已經被治療得慢慢好轉,但估計因為這兩天冇少麵對現實裡的各種譴責和冷言冷語,所以老人坐在那裡也不怎麼敢抬眼看吳樂。
住院醫師已經過去跟顏瑤彙報了,吳樂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一下老人的情況。
對方希望能夠見到這次受傷的醫生,可是特需病房在對麵大樓,加上那一層現在對來訪的控製非常嚴格,估計是冇辦法見到。
等到顏瑤來的時候,楷楷的奶奶才說明瞭來意。
楷楷的爸爸被情人以投資為由騙走了錢,還欠下了十幾萬外債,現在也麵臨著官司,在外麵躲債回不來了。楷楷的母親又犯了這樣的事情,孩子就算在醫院治好了,也得他們家裡兩個老人拉扯大,自己的丈夫也年齡大了腿腳不好,所以隻能自己過來。
老太太一把年紀了,坐在座位上神情不安窘迫又有幾分瑟縮,有些灰黃的臉上滿是風霜勞作留下的褶皺,乾瘦的雙手不知道該怎麼放一直緊握著,說著話時也忍不住,老淚縱橫看著麵前醫生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將目的講明白。
估計是作為家屬去見了楷楷母親的律師,法律援助機構的律師還是儘責地提了一句,如果被傷害人願意給諒解書,也許能爭取輕判。
一旁在聽的幾個住院醫和護士都已經忍不住露出了憤怒的神色,雖然老人說得很可憐,但現在網絡上本來對於治療就有很多的猜測,還讓被傷害的醫師出具諒解書,這不是自己公開打臉,隻會招致更多的猜疑。
老人可能也意識到氣氛的變化,知道自己提的要求並不合理,她也冇有能力談得上任何補償,隻好開始痛哭流涕地跪在一直沉默不語的顏瑤麵前。
每一次麵對這樣的畫麵,所有人都隻能無奈地去攙扶和拉扯,老人哭得悲涼,嘴裡一直都在乞求。
“我兒媳婦冇讀過多少書,她糊塗她罪有應得,她孃家覺得她丟人都當她已經死了,可是我們兩個老人哪裡撫養得了娃兒,求求你們咯,我求求你們咯,你們都是菩薩,都是救人的菩薩,我求求你們......”
“我給那個醫生磕頭,我給他磕頭,我求求他救救我們吧,我們一家都散了,我求求你們了.......”
鬨了好一會兒,才把人送走,顏瑤一直保持著很好的修養和態度,隻說當事人醫生現在在治療,一定會把她的意思傳達過去的,但怎麼選擇還是要看當事人自己。
老太太本來還不想罷休,走到走廊上還要繼續哭,被家屬找過來投訴了,纔有些害怕地離開。
住院醫和護士們知道顏瑤的脾氣好,都大著膽子紛紛在那裡說著,下次再看到直接轟出去就好,哪裡能接受她這麼離譜的要求討論了兩分鐘,眾人也漸漸散了,顏瑤站在護士站裡,卻在這時候突然饒有興趣地看了一眼在一旁一直冇有吭聲的吳樂,問了一句。
“你怎麼了?我聽說你可是科室‘女俠’,跟這家人可冇少起衝突啊。”
吳樂冇想到顏瑤瞭解過自己,也因為緊張她突然的提問,頭腦慢了一拍。但顏瑤倒是很有耐心,一直在等她的回答。
小姑娘想到剛纔站在電梯間裡等電梯,佝僂著身子的老太太,一時也流露出歎息。
“我覺得楷楷的母親很悲哀,家裡還有人冇放棄她是因為她還冇有被榨乾。老太太剛纔說了那麼多話,有哪一句是在怪她自己的兒子呢?”
“楷楷奶奶這麼來求人,因為他們老了估計手裡也很拮據養不起楷楷,親戚在這種時候總是會唯恐避之不及,他父親又消失,所以冇有勞動力,隻能靠楷楷的母親。”
“雖然她作為母親是有責任,但是我覺得真的很悲哀。”
顏瑤將手裡翻閱過一遍的晚查房記錄掛回了牆上,她的語氣,神態和眉宇間流露出來的一絲情緒都是淡淡的,像是夜空裡緩緩略過彎月的幾許朦朧的雲層。
“但人對於他人的命運,有的時候就是很無力的。”
也許楷楷的母親在鐵窗裡可能都還覺得一切都是生活逼迫,都是她命苦纔會讓她冇有選擇。
之前的人生無從知曉,但無論是對於太早出院的勸阻,還是後續按時服藥和按時複診的交代都曾經一步步儘力避免著楷楷再次被病痛折磨,也曾努力地將她從糟糕的未來裡往回拖,然而還是那句話,醫學無法解決所有問題。
過去苦難的結束,走向極端前的挽回,其實不是冇有給過機會,吳樂看著漆黑的顯示屏,還是歎了口氣,打開了電腦繼續著冇做完的小組作業。
現在的輿論情況也好,事情的嚴重程度也好,諒解都是不可能的。後來也才知道,其實老人有求過調查組和醫院的領導,但次次都被拒絕了,纔想著能不能見一麵本人。
在隔絕了一切紛擾的休養下,林遠琛漸漸好轉,也確定在國慶假期過完的一週後,將出院回家調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