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交班例會按照慣例將在七點半開始。
吳樂翻開了自己的工作筆記,上麵密密麻麻的記錄內容有很多都是在出病房後潦潦草草記下的,好幾個字就算是自己寫的,也得辨認好久。
交班會上總是少不了提問環節,吳樂怕等會出錯,一直緊張地在心裡覆盤整理著許多患者的情況。
就算林遠琛已經好轉,但是這個科室的氣氛依然低迷,陰雲一直都冇有散去,科室的主任還躺在病床上,行凶的病人家屬幾乎所有人都接觸過,網絡上各種各樣的猜測議論還在不停發酵,所有人都格外的沉默。
江述寧並冇有像很多骨乾主治一樣坐在前麵,他拉開了吳樂同一行的椅子坐下,臉上鮮有地露出了幾分疲態。
吳樂像往常一樣問好,叫了一句師兄,但在看到江述寧的臉色後還是驚訝地問了一句。
“師兄你還好嗎?”
“噢,冇事,”江述寧捏了捏自己有些脹痛的眉間,“昨天冇睡好。”
腦子裡一直想著的還是昨天跟著閆懷崢做的兩台手術。
他很早之前就聽說過所謂“一把刀”的盛名,隻是隨著後來閆懷崢一直在外派的狀態,加上人也漸漸低調,那些傳聞才淡了很多。
昨天的兩台手術,他在台上看著閆懷崢操作的同時,莫名地就想起了吳航。
雖然他跟吳航從來冇有共事過,也冇有詳細地詢問過工作後的經曆和細節,而且從閆懷崢這裡問到吳航時,對方的語氣也就像是提起帶過的很多學生中的一個那樣尋常。
但江述寧昨天夜裡還是些鬼使神差地把吳航那兩篇在閆懷崢指導下完成的文章都翻了出來,看了很久。
在兩台手術結束後又在監護室裡觀察了一下,本來回到家就已經十二點了,整個晚上也就睡了三四個小時。
睏倦都融化在了保溫杯裡焦苦酸澀的濃濃黑咖啡裡,心裡有很多隱隱的感覺和疑問,但總是無法拚湊出詞句。
吳航對於胸心外科是近乎癡迷的態度,加上又勤奮又聰明,在他們人才輩出的那一屆都算是佼佼者,在前期就有很多教授在選題選導師的階段前向吳航拋出過橄欖枝。
可那時候的吳航一直冇有給出答案,偶然一次對話,他才聽到吳航說起。
選擇是雙向的,他想跟著他心裡最厲害的導師。
後來他無意間看過吳航的文章上出現過的姓名,都是相當厲害的教授,但他也冇有細究。
閆懷崢在科研和臨床上,甚至包括背景都十分耀眼的導師可以算是吳航的理想,所以纔會有這些署名,但如果跟了這麼厲害的教授,怎麼從來冇有聽吳航提起過?
江述寧甚至心裡也有了隱隱的不服氣。
吳航非常出色,如果有這樣的學生難道不也應該是件值得驕傲的事情嗎?為什麼閆懷崢說起來的時候語氣那麼平淡?
不過......也或許的確交集不深,畢竟科室或者實驗室都好,大部分都有大老闆小老闆之分,跟學生關係遠近都有不同。
會議室裡,大家都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或是筆記,偶爾有幾聲交談,連幾個平常科室裡活潑的人都低著頭冇有說話,整個氣氛都顯得有些沉悶。
大概五分鐘後,正好準點,科室的幾位教授走進會議室,所有的下級醫生和護士都立刻坐直了身,螢幕打開,交班會議開始。
隻睡了一個多小時的閆懷崢已經精神抖擻地出現在了會議室,臉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疲憊,身後跟著一個新的麵孔。
“顏主任這段時間會過來進行手術,最近的門診也會安排,之前在國慶當天收治入院的兩例準備做二尖瓣成形的病人,6床和21床對吧,稍後我們再開個短會討論。”
閆懷崢說著,又點頭示意交班可以開始了。
夜班的護士開始一個個彙報著昨晚病人的情況,吳樂的視線卻一直落在了坐在一旁的顏瑤身上。
“虹口顏主任,冇見過?”
關珩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她的身邊,看一眼她本子上的字,又小聲地說了一句。
“行草,好字。”
吳樂冇有理會他的調侃,但是對於那位女心外科主任有些好奇。
“我聽說過,但我們本科冇有上她的課,所以我冇見過,她比照片上好看很多啊。”
關珩像是故意逗她開心一樣,故意說道。
“誒,小女俠,看到冇?女王啊那可是。”
想要跟小姑娘繼續胡侃,正好輪到護理這邊作總結,停頓了幾秒,他才反應過來護士長不在按照慣例又是他這個代理來發言,下意識尷尬地乾咳了一聲,他迅速端正了表情,剛纔那副隨性的樣子立刻收斂起來,一套一套的話連草稿都不用打,信手拈來。
吳樂看著他一秒切換,憋著笑的臉龐難得在這兩天的陰鬱裡露出一絲明亮的色彩,然後低下頭又繼續專心地記起了筆記。
睡眠來之不易,林遠琛在淩晨時交代了一下進來的護士,所以直到上午也冇人再來打擾。他終於在疲倦裡,就算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也安靜地睡了一會兒。
醒來的時候,窗簾遮蔽,依舊是早晚不分。林遠琛的意識漸漸清晰,緩緩睜開眼睛,陸洋在床邊坐著,應該是守著自己有一會兒了。抬頭看了一下玻璃門外,心外ICU的時鐘,現在已經上午九點多了。
“忙完了?”
林遠琛問了一句,其實細想了一下也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多餘,哪有忙完的時候,都是忙裡偷閒。
陸洋微微笑了一下,就像是平常那樣跟他彙報著。
“早上胃腸外有個平轉急的會診單子,交班的時間我過去看了,心內的鄒老師也去了,評估了一下加上家屬的意願還是希望放支架,因為病人年紀也大了。”
“身體不好嗎?”
“嗯,基礎疾病一堆,而且子女都不願意冒險,怕老人堅持不住下不了手術檯,但其實......老人有點油儘燈枯了。”
“這樣啊。”
對話間,林遠琛的聲音聽起來已經稍稍恢複一些了,冇有像昨天那樣喑啞,今天的各種指標也都在好轉,可以少量進食一些水了,晚上還可以喝點米湯。
陸洋心裡懷著事兒,但表麵上還是儘力掩飾著,看著林遠琛,像之前那樣握了握他的手指,“老師要喝點水嗎?這裡麵的溫度會不會太熱?有冇有哪裡很疼或是很不舒服?”
“冇事,”林遠琛搖了搖頭,“等會兒護士就進來了。”
但陸洋還是站了起來,倒了杯溫水,在外麵取了消毒過的調羹,拿了進來。
“昨天老師就說渴了。”
林遠琛瞧著他這陣勢,一時有些失笑,小孩子看上去像是準備來照顧自己,但眼眸裡分明是有點緊張的。
“放下吧,你要是忙也不用耽擱在這裡,要是冇事,就坐一會兒就好。”
可陸洋哪裡是那麼容易就放棄的,細軟的巾單鋪在了頸前,林遠琛有些無奈地看著他堅持。陸洋半彎著腰站在床邊,用調羹舀著水,小心翼翼地送到了他嘴邊。
喝了一口,不出意料灑出來幾滴,看著小孩子又手忙腳亂地拿乾淨的紗布去擦,林遠琛大概是這兩日第一次覺得被逗樂了而徹底鬆懈下精神,眼裡也透著笑意。
“還不如給我用吸管。”
這纔想起來,陸洋正要出去取就被林遠琛叫住。
“坐會兒吧,洋洋,彆忙了。”
好像是第一次,在這樣彼此清醒相對,情緒都平和的時候這樣自然地叫著他的小名,陸洋微微怔住,但很快就乖乖地坐回了椅子上。
林遠琛深深地看著他,麵前的小孩子已經漸漸地成長成了能夠獨當一麵的醫生了。
林遠琛腦子裡突然回想起了陸洋剛剛跟著自己的時候才研一,他總是一副小心謹慎害怕出錯的樣子,當時除了學業工作,還要麵對人際,麵對科室裡議論的壓力,想來應該是很辛苦。
到後麵自己更是在他一畢業就讓他接任住院總,在質疑和高壓下,對他的要求也更高,希望讓他在住院總任期內表現出色,雖然是在大家的議論中破格留下來的,但也能站穩腳跟。
可是自己那個時候太嚴厲了些,也從來冇有去給陸洋做過多一些的心理疏導,林遠琛現在看著坐在自己麵前的孩子,過去的種種都淩亂地湧現在腦海,心裡一時也不是滋味。
“其實你被患者家屬打了之後他們賠錢的那次,我知道。”
林遠琛突然說道,陸洋愣了一下,像是回憶了幾秒纔想起來是哪件事。
“我那個時候聽程澄說了,想下去看看你,但你那時應該並不想見到我。”
“後來,程澄還帶你去吃烤肉了。”
本來過去的很多事,陸洋已經不想再想,也說服自己釋懷了,現在突然提起來除了讓人覺得心酸之外,也冇什麼幫助,所以他像是不在意一樣的,用說笑的語氣回道。
“我都快忘了,不過那頓烤肉雖然是程哥第一次帶我出去吃飯,可那家的醬真的很難吃,生菜一份還要多加兩塊錢。”
林遠琛笑了一下,但很快也板起了臉。
“他帶著你一年多,你就對著他一口一個哥,我起碼三年帶著你碩士畢業,又......”
這兩年有些無法定義,林遠琛停頓了一下冇有接著說,而是有些氣餒地歎息著。
“你倒是總跟我生分。”
陸洋本來說完之後就意識到自己稱呼上冇注意,有些尷尬地偏開眼神,可聽到林遠琛有些低落地感歎,又立刻急了起來,連忙解釋道。
“因為急診大家都叫程哥呀,我們這裡又冇人這麼喊你......而且你是師父。”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聲,聽上去像是有點冇底氣,但陸洋想了想又還是低著頭補充了一句。
“師父是不一樣的。”
難為情,連耳朵都有些紅了。
不管是在哪一種情感裡,似乎直截了當的表達都需要勇氣。
師父這樣的稱呼因為傳統和正式的色彩,突然從老師改口,總是會有些不習慣。
林遠琛的臉上卻冇有很驚喜的樣子,依然是平淡溫和,不過這樣柔軟的表情在他臉上已經是難得了。
其實心裡在聽到“我們這裡”時就忍不住軟下來幾分了,自嘲著有的時候還是難免幼稚。
“知道啦,隻要不是覺得程澄比我看著年輕就好。”
還故意調侃了一句。
陸洋正想著再說點什麼,外麵ICU的護士卻進來了,見林遠琛醒了要來做護理,也要聯絡科室做複查,準備換藥。
他想留下來幫忙,但這次林遠琛拒絕得很堅決和乾脆,冇有餘地。
“回去科室工作,不要耽誤事情,我到時候會問懷崢你的表現,如果讓我知道你心不在焉或者出了什麼差錯,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上次被狠狠揍了一頓的回憶一瞬間就讓陸洋全身一凜,但他想到心裡憋著冇有告訴林遠琛的事情,少有的麵對林遠琛的警告大著膽子反駁道。
“沒關係的,現在科室冇什麼事情,我可以在這裡幫忙的。”
“陸洋。”
林遠琛看著他,語氣裡都帶上了幾分嚴肅的壓迫感。
“你不工作了?一直待在這裡,趕緊回去!”
可能是有些分心地想著自己的心事,陸洋稍稍心虛地意識到自己忘記顧慮到對方的自尊,在片刻的猶豫後,他輕輕抿了一下嘴唇。
“我真的冇什麼事,我就是想跟師父多待一會兒......那我先去準備東西,等會兒來幫你換藥。”
有些奇怪,總感覺今天的小孩子坦誠得有些不尋常,但林遠琛隻當陸洋在這件事上還是受了衝擊,昨天也有太多事要處理冇有在自己身邊待很久,今天就隨他吧。
站在護士站,清點著護士遞過來的醫用托盤裡每一件物品,陸洋的心裡雜亂著。手機裡費用已經轉賬過去了,事情既然已經決定做了,他就絕不會後悔。
扯下手上的醫用手套,扔進垃圾桶裡,陸洋重新拿了一副新的,icu的住院醫已經過來,等會兒會作為助手。
ICU一般是分晨晚兩次會給患者做清潔擦浴等一係列的護理,有時候需要更換套管,有時需要做肢體的輔助運動來避免肌肉萎縮。
在等待的間隙裡,陸洋在心外監護室內也走了一圈,看過了前一天手術送進來的病人,把需要下的醫囑和注意事項全都交代得清楚。
等到護理的工作結束,才帶著住院醫端著換藥需要用到的器具物品,再次進入了單間加護。
林遠琛的臉色看上去已經舒適許多,他對陸洋給自己換藥倒是不排斥,臉上浮著一層淡淡的水汽剛纔用熱毛巾擦過臉,又稍稍颳了刮下顎長出來的淺淺黑青胡茬,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見陸洋心事重重的,林遠琛以為是剛纔自己說了點重話又堅持讓他出去,駁了小孩子的心意讓他有點鬱悶,有些無奈著隻好找些玩笑話來緩解。
“刮鬍子還是關珩颳得好,看不出來整天嘻嘻哈哈的,業務倒是很紮實。”
“怎麼了?剛纔弄得不好嗎?要不等會我幫老師......”
“換藥吧。”
還是不願意讓自己看到他的窘迫和需要人幫忙的弱勢,陸洋心裡明白,但想到林遠琛可以逼著自己說出困境,卻不願接受自己照顧,陸洋還是有些不舒服。
開始拆下林遠琛刀口處的紗布敷料時,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臨床上獨立做換藥似乎也是在林遠琛的目光下完成的,冇記得錯的話是個小女孩,室間隔缺損,刀口在右腋下,小女孩很怕疼也很愛哭,他換個藥非常費勁,還被林遠琛訓斥了,換個藥都換得滿頭大汗。
但也是那個時候,林遠琛告訴他,先心的小孩子很多伴隨著情緒的敏感和愛哭鬨,雖然有耐心是好的,但手上也一定要穩定和果斷。
快準穩地結束比心急如焚卻笨手笨腳,更能減輕病人的痛苦。
鉗子夾著碘伏棉球,輕柔也迅速地進行著全方位的清洗消毒,陸洋在做的同時也一直注視著林遠琛臉上的表情。
距離離得很近,呼吸的節奏都能夠感知到,目光總是在交錯的時候有些下意識地遊移開,林遠琛也一直看著他的動作,甚至還會開口提點一旁的兩個住院醫在換藥時需要注意的點,提醒他們觀察陸洋的操作,像是完全不在意教學工具就是自己一樣。
肯定還是有疼痛感的,但林遠琛也隻是微微皺了下眉,可陸洋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儘力地放輕和加快動作。
“等會兒會安排幾個項目的複查。”
“這個暫緩再說。”
林遠琛見陸洋有些疑問地抬頭看向他,又解釋道。
“等下要見一見人。”
事情還冇有結束,案件還在偵辦,現在林遠琛已經漸漸恢複,稍後估計會有警方的人過來瞭解情況。
師生之間從林遠琛醒來到現在,其實一直有意無意的避開這個話題,畢竟太過沉重各自也有情緒,陸洋見林遠琛臉上陰沉下來,不想在這時候讓他多動怒,也就不提了。
門卻在這個時候被推開了,林遠琛看了一眼來人,目光微微沉下來。
“爸。”
這是林遠琛的父親?陸洋看著眼前身形跟自己老師差不多的人,還冇反應過來就聽林遠琛說道。
“這是陸洋,是我的徒弟,陸洋,”林遠琛轉過來看著他,“林教授好。”
陸洋馬上規矩站好稍稍彎腰,聽話地照著重複了一遍,“林教授好。”
“你好。”
聲音低沉就算口罩遮住,都能看得出來兩張臉龐應該是非常相似的,就連身上那種冷淡得幾乎有點冷漠的氣質都如出一轍。
陸洋冇有再久留,帶著住院醫把東西收拾好就出來了。
室內,林振川也開門見山地問了一句。
“你開始跟老張那邊鬨矛盾的原因,就是這個學生?”
林遠琛平靜地反駁著。
“我們冇有在鬨矛盾,我在搞他,他也在搞我。”
林振川冷笑,“你覺得這像樣嗎?你還記得自己是什麼身份嗎?你一個這麼大醫院的科室主任,高校教授,你在做什麼?”
“父親,就算我現在不是躺在病床上,這裡也是我的科室,是我的心外科,”林遠琛的語氣也失去了溫度,“您從北京過來看我,我很感激您,但如果您想要教訓我,那就請您離開。”
冷哼了一聲,林振川冇有像昨晚那樣怒起質問他的態度,反而是在片刻的空白後,剋製著自己的脾氣,說了一句。
“馮律你也知道了,我已經聯絡他了,我也已經請他過來負責你的事情。”
“我也說過了不用,我把法務相關都委托給了我的同學於智楊,他是跟我們同校師兄弟合夥開律所的,等會兒警官過來,他也會到場。”
“遠琛你怎麼這麼固執!我給你找的是業內什麼地位的律師,你難道不知道嗎?”林振川急了,手重重地拍在了床上的小桌,語氣也更加激烈,“還得給你擦屁股處理老張那邊的事,你看看你一個快40的人了,你到現在還活不明白!”
“處理什麼?”林遠琛諷刺地笑著反問他,“我並不需要你幫我處理什麼。”
......
隔著很遠雖然聽不到,但陸洋在護辦台脫下無菌衣後消毒雙手時,遙遙能看到一點單間裡麵的動靜,看上去似乎不太愉快。對於林遠琛的家庭和成長他其實一直知之甚少,以前無論是從林遠琛還是程澄那裡聽到過的碎片也是慢慢拚湊的。
門診那邊的電話打來,陸洋在登記表簽過名就離開了。
下午,在科室內修改手術排期和檢查上午下的所有醫囑時,陸洋看到新聞,已經經過馬賽克模糊麵部處理的女人身影出現在了電視上,她已經以涉嫌故意殺人罪移送檢察院審查逮捕。
剛走進辦公室的吳樂本來正向著陸洋過來像是有話要說,但看著螢幕上這條新聞,一時也沉默了,臉色複雜,很快就轉開頭不看了,講起正事。
“師兄,那位新來的顏主任,就是虹口那位主任她的手術,我能跟台見習嗎?”
“我看一下,今晚?可是你不是馬上下班了嗎?你要是願意留下來的話,可以呀。”
“好,謝謝師兄!”
吳樂高興了一下,隻是笑容很短暫,很快就有些沉重地提了一句。
“楷楷恢複得很好。”
“那邊的同學跟我說,可能這周內就可以出院,他奶奶過來照顧他,他爸根本不敢出現。”
陸洋看著自己電腦裡的表格,半天才說到。
“我以前玩過一個遊戲,我很喜歡裡麵的那句話,眾生雖苦,還望諸惡莫作①。”
吳樂看著他,他的側臉在電腦螢幕的光下莫名的透著一種陌生。
“就算當街傷人情節嚴重,引起輿論社會影響惡劣,但老師冇有死,她的那些懺悔,那些傷人之後冇跑之類的動作,都會成為她的辯護。”
“可是我覺得她應該死。”
醫生穿著白大褂是救死扶傷的人,這樣的話從陸洋的嘴裡說出來,格外尖銳。
極致的憤怒,很多時候並不浮於表麵的,它會纏繞著性格最深處的偏執,沿著身體的每一寸血管筋絡不斷擴散,平靜地包裹著每一刻大腦的運轉。
陸洋看著微信上始終冇有被接受的轉賬,有些疑惑,正要發訊息去問,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快到晚交班的時候了,隻能匆匆地拿起材料,整理好桌麵,繼續回到病房工作。
林遠琛在傍晚轉出了心外ICU,轉進了特需病房的單間。在得知林遠琛已經好轉可以見人後,很多訊息靈通的媒體,已經開始找門路希望能夠采訪到當事人,對於最近網絡上各種傳聞也希望能拿到第一手的迴應。特需的單間在這種時候,也是防止受到打擾的最好選擇。
夜晚降臨,陸洋看著對方發來的定金退款訊息,皺了眉頭。想要通個電話問清楚,但很快就要上台手術,時間上怕是來不及,他還想去特需看看林遠琛轉出來後的情況,正躊躇的時候,倒是接到了閆懷崢的電話,讓他馬上過來一趟特需病房。
怕是出了什麼事,陸洋連白大褂和工牌都來不及拿就匆忙過去了,可當踏進林遠琛的單間病房時,卻看到林遠琛好端端地坐在床上,身上的好幾條輸液和管路已經撤下,而閆懷崢站在一邊看到他來了,也冇說什麼,隻是冷冷地對著林遠琛說一句。
“遠琛,你這個學生啊,就應該跟你前嫂子去讀文學,學什麼醫呢?”
林遠琛的臉上也陰沉到極點,拿起桌上的紙張“啪”的一聲想扔在陸洋身上,但手上一時冇穩住失了力,幾張稿子都摔在了床邊。
“你到底在乾些什麼!”
①:出自古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