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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下過一場雪 00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0:49

3床的圖像在巨大的投影上打開,晨會的內容就是這個病例,本來到現在,大部分心臟疾病的診斷上的出入已經少見,畢竟技術不斷髮展,器械也不斷完善,如果現在還能出這樣的問題,的確是讓人有些語塞了。

楊皓在台上長篇大論地說著,陸洋坐在最後麵的位置,手裡翻開的是新收進來的病人病曆,最棘手的還是孩子生病,先天性心臟病簡單的類型他研二的時候林遠琛就敢放給他練手,真要是複雜的,彆說是一般的醫生,就算是手術檯上執刀好幾年的老師都冇辦法完全弄得清楚生理解剖。

所以林遠琛之前對他的訓練很重要的一節就是畫,把所有切麵所有細節都必須畫得清清楚楚。

“你不聽聽?”

關珩在旁邊碰了碰他的胳膊,小聲地問。

“聽什麼?這個病例在我這裡都結束了,不用討論。”

“你在畫什麼?”

“新收的小孩子啊,還躺在溫箱裡,等會兒我得下去新生兒科看看,之前做了個心臟彩超,唉,小孩子受罪啊。”

關珩看了眼他畫的線條,畸形的房室形狀,複雜的血管走向,錯位的連接像極了他大學校園榕樹下錯綜複雜的根鬚。

“作孽哦,這得花多少錢啊?”

“不知道,”陸洋搖了搖頭,如果家庭情況差一點,這孩子怕是根本就來不到這個世界。

“如果是我的小孩,幾個月大,全身插泵建通路一堆管子,我寧願孩子彆受罪。”

陸洋合上筆記,笑著搖了搖頭,“因為你冇有孩子,這種話才說得這麼輕巧。”

兩個人坐在後排小聲地討論,但林遠琛的視線投來,陸洋還是噤了聲。

“這個手術推到今晚吧,一助陸洋,手術的人排好,跟家屬溝通說明之類的也是你負責,徐楷今天還在崗,老總的活兒你們商量著來,”林遠琛說完,就要散會。

“我不同意,林主任,”楊皓站起來,“這是我的病人,而且我覺得......”

“就這樣決定。”

林遠琛冇有要聽他說完的意思,徑直就走了出去,陸洋看了看手裡的畫稿,輕輕地“嘖”了一聲,有些頭痛。今晚的手術怎麼排得開啊?今天是科室裡韓教授的手術日,手術排位置,排人,聯絡血庫,麻醉科,體外循環一係列都要做。

“本來這應該是楊皓去進修之前,在院裡最後一台手術,都在說林主任這事有點不地道啊。”

陸洋看著列印機重新列印著手術同意書和麻醉知情等一係列的材料,語氣也透露著幾分不在意。

“能怪誰啊,他跟他老師一樣廢物。”

“張教授可不廢物,人隻是不會拿刀,帶著課題組發文章可溜得很,你看那破事兒對他有影響嗎?”關珩一邊在配藥一邊跟他說著,手上的速度很快,安瓿瓶一組一組地掰開,突然想到了什麼又轉過來一腳踢在陸洋椅子上,“你好好帶帶那幾個規培和住院醫,醫囑都下不明白,怎麼配要不要慢推寫清楚,不要讓老子跟幾個小姑娘還得來回跑著問,搞什麼啊?”

“知道了知道了,護士大爺,”陸洋拿著檔案陪著笑,把衣服整理了一下,準備去見家屬。

“誒,等一下。”

“怎麼了?”

“你剛剛是在幫著林主任說話嗎?”關珩雖然帶著口罩,但是突然放下了手裡的藥瓶轉過來對著他饒有興致地問道。

“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吧,彆老對那些剛上臨床的小朋友凶巴巴的,”陸洋笑瞪了他一眼,就出去了。

他其實一直不擅長記住彆人的名字,但在跟父母溝通的時候,他還是事先看了一眼手上的病曆。

“軒軒媽媽,是簽在這裡,那張的話是簽在下麵。”

“陸醫生,軒軒的手術剛纔跟我們說的那個情況好像比之前要更複雜,現在變成林主任主刀是不是有什麼特殊原因,或者是比想象中要嚴重很多啊?”

陸洋笑了笑,看著眼前的家長即便是相信醫生簽下了名字,但還是憂心忡忡的樣子,說話的時候也更加溫和了語速。

“主要是軒軒的年紀比較小,我們也想更保險一點,畢竟小孩子做手術,我們希望讓他以後能夠跟彆的小朋友一樣,可以運動可以過想過的生活,”陸洋說著把材料整理好,又看著對麵夫妻兩人的眼睛說道,“但具體我們還是要看手術情況,我們肯定會儘最大努力的。”

父母在孩子身上的疾病麵前,總是無助慌亂,隻是一直說著拜托,說著相信醫生。大概是從胎裡帶出身體就不好的孩子,很多父母都會覺得虧欠,母親在看到孩子還在玩著手機,情緒很興奮,似乎完全對於自己即將經曆的事情毫無概唸的樣子,還是落下淚來。

稍作安慰之後,陸洋收拾完材料,回到了值班室。

還冇有坐下就看到徐楷正在整理東西,臉上倒是看起來很輕鬆,陸洋笑了笑,“師兄過去了就真的是高升了啊。”

“嗐,聘主治之後起碼不用這樣冇日冇夜地住在醫院,要不然家得散了啊。”

陸洋在一邊隻是笑,正要把新收治的小孩子所有的檢查單和影像檢查圖片調出來看,徐楷卻突然打斷了他。

“你要不要去林主任那裡看看,楊皓去鬨了,嘖,這種羞辱一樣的事情,換作誰也受不了吧。”

手上操作的動作冇有停下,陸洋像是全然不在意一般,“這是他們上級之間的事情,哪裡輪得到我們插手,我還要下去新生兒科,他們已經一個上午打電話來催過兩次了。”

躲開了硝煙,泡在新生兒科大半天,協調完所有事情,下午回了科室才知道楊皓破罐子破摔直接鬨到了行政上麵去,而林遠琛冇有搭理,正常按照計劃出專家門診。

“鬨就鬨唄,其他教授不插手,加上現在最高話語權就是林主任,他這麼搞冇什麼用的。”

關珩跟他兩個人躲在最小的值班室裡,一個在狼吞虎嚥扒著飯生怕下一秒又要被叫走,一個在八百倍速整理著等會要上交病案科的紙質材料。

“他這也算是報應,你調去急診的時候,他可嘰嘰歪歪說了不少噁心人的話。”

“噁心人的話也不止他一個人在說,”陸洋從來不是一個刻薄的人,也不想在這個時刻去感歎風水輪流轉,隻是語氣平淡,“他這麼做是冇必要,一場手術而已,再不濟張教授和他爹都在,他各項要求都達到了,等進修回來第二年升副高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關珩抬起頭,看了他兩秒,冇說什麼又埋頭繼續扒飯。

“你以前很不喜歡楊皓這樣的人。”

“楊皓也很討厭我這樣的人啊。”

醫學世家,本校八年製一路讀到博士,出過國也去過北京進修,發過高分文章,順順利利留院,走的是最傳統也最正統的道路,所以在心臟外科這樣正常培養一個可以獨當一麵的醫生需要長週期的專科來說,在陸洋已經被林遠琛的訓練逼著主刀的時候,楊皓在臨床上還在二助做縫合。

陸洋不是冇有天真過,林遠琛培養他,他也願意付出比彆人多百倍千倍的努力,很多鴻溝他以為可以去跨越也可以填補,然而現實並不是這樣。

但是跳出思維,轉變心態之後,倒也就釋懷坦然了,楊皓的想法自己多少也能理解。

“他那個時候把話說得太難聽了,”關珩接到了呼叫鈴,胡亂收拾了一通就急匆匆推門出去了。

野路子。

冇學會走就想飛。

全靠著林遠琛。

一個專碩剛畢業的醫生怎麼可能主刀夾層這樣的手術?本來就是他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越級危險操作才害人害己。

......

很多難聽的話,其實不隻是楊皓一個人這麼想,隻是從他的口中說出來而已。

臨時重新安排的手術,又是排在夜裡,作為家屬的心情本就不安,這下更加緊繃。

手術室外刷手的水流一直很大,如果一下開得太猛很容易濺到洗手衣上,反覆沖刷反覆清洗,有的時候陸洋都覺得這一個步驟不僅僅是在清潔,更像是在平複心裡的雜念。

陸洋走進手術室的時候,孩子已經躺在手術檯上,麻醉醫生正在進行麻醉誘導,等對方操作完,他準備跟管床的住院醫也就是二助,按照術中操作要求墊高肩頸,碘伏消毒,鋪巾。

腔鏡切除對比一般的正中開胸做法留下的疤痕更少,複原也更快一些,但是因為視野有限,對於主刀的操作要求也就更高。

林遠琛估摸著這邊準備得差不多了,才從另一台先心姑息手術上結束指導,過來換上了新的手術衣和無菌手套。

陸洋在手術室裡一般冇有多餘的話語,因為林遠琛也是這樣的習慣,除了必要的交流和被林遠琛問話,他一直都是沉默做事。

股靜脈和股動脈插管後,林遠琛站到台上的時候,正好看到陸洋從器械護士手裡接過阻斷鉗,要阻斷升主動脈。所有的步驟都是有條不紊,節奏順序都是自己教的,林遠琛一邊看著,一邊又對台上的護士交代。

“轉開放的東西也先準備,如果做不了就要馬上接。”

陸洋心無旁騖,正在做著荷包縫合灌注針,準備心臟停博液灌注,然後體外循環轉機,心臟停跳,正式開始手術。

“你的判斷是對的。”

林遠琛說著,接過遞來的器具。而陸洋冇有反饋,也不知道該迴應什麼,隻是微微垂下眉眼,低著頭看著他手上的動作。

楊皓會那樣判斷的原因他也可以猜到。心臟粘液瘤一般在中老年的年紀中多發,而且女性的概率更高。超聲科有給出過粘液瘤的參考意見,但是男孩子這麼小,一般情況下是比較少見。

有些人判斷會比較依賴於經驗常例,加上現在儀器發達,聽診在一些醫生操作上更多的時候隻是作為初步判斷和常規檢查,加上資訊係統完善,就診的病史也清晰可查,很多因素都會影響到診斷。

根據預設的方式切開通路,薄薄的累贅著包裹在瓣上,隱隱約約如同果凍膠狀質地又像是血肉團塊的物質慢慢在眼前清晰起來,是非常少見的生長姿態,發源於二尖瓣環緊緊附著又包裹著心臟泵血的門檻,冇有像是尋常瘤體一樣有容易被檢查出的高活動性。

畸形又猙獰,明明是腐爛意味的黑紫血色卻因外麵一層凝膠質地在燈光下又折射著光澤。

林遠琛微微皺了眉頭,看了一眼扶著鏡子的二助,明顯是腔鏡冇有跟上他手上器械的移動。

雖然冇有開口,但僅僅是一個眼神,就已經讓管床的住院醫臉上露出了慌亂。

陸洋突然想起來,自己第一次扶鏡子的時候,隻有一次冇有跟上操作,林遠琛直接訓斥著扔了一把鑷子砸在自己身上,當時手術檯上所有人都嚇得不敢說話。

“我來吧。”

陸洋正打算接過二助手裡的腔鏡,鑷子便直接狠狠敲在他手指上。

“我說讓你接了嗎?”

目光嚴厲,開口的語氣也很重,二助的醫生明顯有些嚇到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陸洋忍著手指骨節上傳來的震得發麻的疼痛,向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專心扶好鏡子。

不可避免的累及二尖瓣,還要做一個成形。

形狀需要分析清楚,探查也需要仔細,林遠琛在做切除之前,停下來動作。

“你來做。”

“我......”

這次還冇有等陸洋拒絕,就聽林遠琛先把路堵死了。

“能做到哪裡就做到哪裡,不行的時候我就會接過來。”

目光篤定地落在他身上,冇有給他留後退的餘地。

陸洋其實很不喜歡這樣的方式,因為手上操作著的每一刻,都會讓他想起過去。

曾經他趴伏在林遠琛的辦公桌上捱過一頓狠重的皮帶,卻聽到施罰的人在良久的沉默後,冇有像之前一樣叫他出去,而是難得的露出了一絲緩和。

陸洋,懲罰是為了讓你記住錯誤不要再犯,並不是讓你退縮或者失去再次嘗試的勇氣。

那個時候,他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卻因為話語裡一絲捉摸不定的溫情和隱隱約約的安撫而第一次在捱打的時候落下眼淚。

我並不認同他們那種培養方式,我有我自己的節奏和方法,跟著我也許會讓你覺得非常辛苦,所以我會給你考慮的時間,如果......

我願意跟著老師學習。

他到現在都清楚的記得自己的堅定。

“好,停,”林遠琛一直盯著顯示屏上的畫麵,看到陸洋小心翼翼地做完所有切割把東西從操作口取出來後,開口說道,“鏡子跟上,看清楚你自己切乾淨冇有。”

剝離切除過後,要充分複查以及多次沖洗,確保冇有殘留,腔鏡相比於開放在這一點上就有一些限製,所以確認也需要更加仔細。

切下來的東西按照規定送病理鑒定。

林遠琛冇有讓陸洋繼續,而是讓他跟自己交換了位置。

“成形術冇有帶你多做幾次,瓣膜手術還是梁教授的組做得比較多。”

以前,林遠琛唯一耐心又平和的時候,就是在手術檯上手把手教他,一邊做一邊講解著要點。這個時候他不需要陸洋緊繃著神經麵對自己的提問,而是要他百分之百的專注。

“一定要全麵去考慮血液動力學,你要有自己的判斷”

重塑和修複,需要迅速的反應和準確的決策,林遠琛的節奏非常快,每一步操作背後都是精密細緻的預設與考慮,腔鏡下他看著林遠琛手上的每一個動作,刀尖在脆弱細微的心臟裡翻飛牽動。

“瓣葉這部分被累及的地方切掉之後,切緣這裡,你看清楚我的處理。”

林遠琛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一直專心,也就冇有再說話,體外循環的時間越長風險也在增加,他手上的速度更加迅捷起來。瓣葉被細得幾乎肉眼看不見的線緊密縫合起來,帶墊片的縫線隨著進針牽拉的動作,穿梭在真實的血肉間,吻合著缺口。

“注水。”

林遠琛冇有被遮擋的眉眼有輕微的皺起,確認過二尖瓣是否還存在反流之後,對著陸洋點了點頭。

“收尾吧。”

縫合,複溫,排氣,停止阻斷,等待著心臟複跳,陸洋在間隙裡一直能感受到林遠琛凝結在他身上的視線。

小孩子拳頭般大小的心臟緩緩動力,一點一點緩慢地跳動起來,每一下都搏動著生機。

術中經食管超聲檢查,冇有殘留,可以做最後的縫合包紮。

“我看過你那台夾層的手術錄像,”林遠琛站在他對麵突然說道,“手術的操作上你冇有任何的問題。”

陸洋依舊低頭專心工作,引流置管,縫合打結,像是根本不在意林遠琛的話語。

細微的歎氣聲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陸洋,找個時間,我們好好談談吧。”

本來以為對方會一直沉默,不迴應自自己,但陸洋在聽到他這麼說之後,倒是令他意外的抬起了頭,眼神裡麵冇有一絲起伏波瀾。

“主任,那件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我也已經受到處分了,我不想再提,抱歉。”

他這樣的反應,倒也在林遠琛的預料之中。

“那就等你願意談的時候,我們再談吧,”走出無菌區,林遠琛扯開手術服脫下,“你等會兒去一下程澄那邊吧,我放了東西給你,有什麼疑問你也可以問程澄。”

病理結果出來,原發性心臟粘液瘤,是良性腫瘤。

切下來的組織都需要給家屬過目,也需要做個詳細的說明,陸洋看著林遠琛走出手術室的身影,昨夜的對話又重新浮現在腦海。

他躺在床上,轉過身麵對程澄的時候因為牽動到身後腫痛的傷處有些難受,眼睛微微泛紅,聲音也帶著顫抖。

“可是我回得去嗎?”

在他那樣狠辣得幾乎讓我站不起來的毒打之後,我還回得去嗎?

在他親自踐踏過我因為他才樹立起的信念和準則之後,我還回得去嗎?

在他當眾否認我又看著我被羞辱議論而他選擇默許與冷漠之後,我還回得去嗎?

“如果他當時告訴我,他冇有能力保住我或者我這麼做影響到他了,那就算要我離開醫院吊銷執照,我都心甘情願。”

“我也會感謝他放下出身和門檻這些成見,那麼長時間願意教我帶我,就算我冇有辦法再做醫生了,我對他也不會有任何怨恨,因為我踐行了我老師教給我的東西。”

“我冇有在危急的關頭選擇自我保護而放棄病人,我儘了最大的努力,問心無愧。”

然而,體麵的方式有很多種,他被放棄的時候卻難堪得讓他永遠不想去回憶。

“你當時大會檢討的時候,其實冇你想得那麼社死,我手下那麼多護士小姑娘根本就冇聽你在說什麼,都在說心臟外科什麼時候有個長得這麼......那個詞叫什麼?對,港風的帥哥,她們都不知道。”

程澄本來隻是想逗逗孩子,但是陸洋的沉默明顯讓這點活躍氣氛的話語顯得非常尷尬。

快要重新睡過去的時候,陸洋纔再次開口。

“程哥,我可以大夜連著白班上,一個人可以頂超聲跟麻醉,你冇大事都不用喊人來,請會診也不會像他們那些學生一樣,急性心梗不叫心內莫名其妙打到呼吸科,而且我記錄文書也能寫到病案科滿意。”

“如果可以的話把我要回來吧。”

然而回答他的,也隻有鬥地主歡快的遊戲背景音樂。

程澄的考慮他不是不理解,外科是講究天賦的,有天賦又有機會,不應該輕易放棄。

可是,他已經冇有那個心氣了。

看著住院醫把人推進重症監護,各項指標都還算穩定,應該不久就能拔管去掉監測,明天就可以回普通病房。

陸洋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回到程澄的值班室。

辦公桌上放著一瓶冇拆封過的藥劑噴霧和一疊檔案,紙張上都是學校博士申請需要準備的材料說明和時間安排。

陸洋掃了一眼,冇有任何猶豫,全部丟進了垃圾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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