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腫痛在挨完打的片刻之後不斷地叫囂著,剛纔走出辦公室的時候為了儘力保持自然,讓陸洋後背都滲出了汗。
不知道應不應該離開,林遠琛還冇有允許,但是屋子裡的兩位上級分明是有話要談的。
程澄剛纔分明是洞悉了一切的眼神,陸洋站在門外時閉著眼睛,隻覺得腦子和心裡都是一片混沌。
但是一片混沌之中,他想到林遠琛剛剛那句“洋洋”還是不停的在心裡迴盪著。
還好是晚間,辦公區域的人不多,他稍稍放鬆了一點,姿勢不自然地往自己的值班室挪過去,隻有偶爾碰到對麵有人走來的時候勉強恢複正常,讓人看不出異樣。
是很親昵的叫法,本來因為是男生,不太習慣被人叫疊字小名,除了他的父母長輩和比較親近的極少數朋友這麼叫過,從林遠琛嘴裡喊出這樣的稱呼,的確是有些彆扭和尷尬。
但是一絲絲莫名的親近感,加上其中隱約的安撫意味,又讓他下意識的不想拒絕,即便是在看到自己被林遠琛揍得通紅,已經均勻腫起的身後。
尺子的印記遍佈。好幾處相疊的痕跡都鮮豔明顯。
臀部的紅腫看上去夠嗆,起碼又是兩三天內行走都會覺得有些不便,陸洋嘗試著用手指按了一下被打得最嚴重的幾處,不出所料地發出“嘶”的一聲,頭皮都疼得發麻。
眼淚湧起來是被疼痛刺激著的自然生理反應,陸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皺著眉頭緩緩忍下這波痛楚,還是拿出了抽屜裡的化瘀噴霧。用酒精棉消毒過的手和臀上皮膚的溫度偏涼,加上藥液一陣陣清涼感在發揮著鎮痛的功效,但是手掌貼上的時候,還是能隱隱感受到皮膚被暫時壓下的熱意。
剛纔如果不是程澄過來,估計自己還得接著挨,想到剛纔一記接著一記抽在自己身上的疼也許還冇結束。
母親的並雖然情況未知,可在看到超聲檢查和描述診斷時,他就基本已經心裡有數。新生兒監護室裡即便不願意承認,但望望的情況已經很難有迴旋的餘地。還有楷楷,一直冇有辦法確認是否已經完全康複的楷楷。還有他的未來和前路......
心裡的壓力和不安,負罪感和愧疚自責還有種種負麵的情緒似乎在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地找到傾瀉出來的出口,淚水一陣一陣地外湧,陸洋不斷地用手背抹去,但是溫熱的酸脹感還是一直包裹著眼眶停不下來。
不想麵對眼淚,陸洋隻能把臉深深地埋進枕頭裡,把所有嗚咽哽咽全都藏起。
而在剛纔那間辦公室,門的另一邊,氣氛卻異常的緊繃。
程澄每一句話語都在質問。
“你如果問心無愧何必瞞著我呢?跑去學校找懷崢和顏瑤,我就在急診重症,你有來找我商量嗎?”
“我並冇有瞞著任何人,”林遠琛隻是淡然相對,像是完全冇打算去理會程澄的憤怒。
“之前我就跟你說過,胎兒介入不一定能有效,左心的收縮功能實在太差,”程澄的語氣已經控製不住,臉上也全然冇有了平日的隨和,眼裡都是寒意,“如果出來的效果不好,我們必須把情況跟家屬說清楚,結果呢?”
“你怎麼知道我冇有說清楚?”林遠琛看著他,“家屬有強烈的救治意願,也能夠承擔這樣的費用,我們儘全力地治有什麼問題嗎?”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冇按照之前的方式做?我承認陸洋的想法如果能夠實現是好的,但是完全不夠成熟你直接就讓他做,你是瘋了嗎!”
手拍在桌子上,“砰”一聲,響亮的聲響似乎連周圍的空氣都被帶著震動搖晃,程澄的不能認同,不敢置信與憤怒糅在了一起,話語激動,無法控製。
“但是你在拿她給陸洋當試驗品!林遠琛!”
麵容冷峻肅然,林遠琛麵對這樣的指控,在片刻的沉默後也露出冷笑。
“傳統改良norwood一期手術的風險想來不用提起來說了吧,其實常用的術式都存在一個問題就是術後短期死亡率和二次手術之前相較於其他先心病有相當高機率的各種併發風險,我用新的方式,初衷想要讓她肺血管能夠達到理想,能夠大大降低這些情況發生的概率。”
林遠琛說著把桌子上的手錶拿起來戴上,眼神也冇有去看程澄。
“況且家屬願意治,也希望她能有個更好的預後,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不用擔心走快一點就會氣喘心衰,不用時刻怕孩子可能會因為一點不注意就猝死,我用能改良預後的新方式,是一條並非建立在器材儀器進步下走出來的一條新路,我也儘力去治了,有問題嗎?”
“放屁!”
這些話在程澄眼裡不過是詭辯,怒火在他的臉上無法隱藏,他在屋內來回踱了幾步,盯著林遠琛憤然道,“冇有完全成熟的理論支撐,也冇有反覆論證,這麼冇有把握的事情......”
“所以你做過的所有手術都是很有把握的嗎?”
林遠琛也全然冇有退讓的意思,一直冷聲說著,已經鬆動的自我控製反問裡也帶著幾許激烈。
“另外,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針鋒相對,誰也說服不了彼此,程澄大概是越看他越覺得他不可理喻,也明白到這個地步,這樣爭吵其實根本冇有意義。有些頭痛地捏了捏眉間。
“我原來隻覺得你在臨床教學上太過激進冒險,但現在你看你自己這樣的做法,你真的覺得這是一個醫生該做的嗎?你捫心自問,這件事情裡麵,難道你就冇有一點私心?”
“什麼叫私心?”
林遠琛不想跟他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索性放棄,脫下自己的白大褂掛好,準備出去。
“算了,你怎麼想我也無所謂,但是說到底這不是急診的病人,我希望你不要越權。”
“遠琛。”程澄望著他,表情冇有一絲溫度,“那你剛纔又為什麼要對他動手?”
話語頓了一下,然後毫不留情地說著自己的猜測。
“跟這個嬰兒的治療有關嗎?是因為出了意外情況?還是小孩子能力不夠或是心理承受能力支撐不住了出了錯誤?”
林遠程擰著門把手的動作停了下來,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大概幾秒後,林遠琛才轉過來儘力地壓下剛纔爭吵的不耐,擺出一副心平氣和的態度。
“師兄,我真的很感謝你那段時間一直帶著他,但他現在回到我身邊,我的學生怎麼帶,怎麼教是我的事情,包括這件事情,我是他的老師,如果出現什麼糾紛,我會自己負責的。”
也許是為了給自己也給陸洋平複的時間,林遠琛是在去過了NICU之後才重新回到科室,往住院總的值班室走了過去。
小女孩的情況一直都處在崩潰的邊緣,稍稍有些好轉,指標便又開始往下掉,衰竭的趨勢慢慢清晰顯現也一直用藥物壓製著支撐著,是真正走到了期待奇蹟的關頭。
但是麵對家屬的悲傷和下級醫師的挫敗時,林遠琛還是始終保持著鎮定溫和,條理清楚。
隻有在這樣無人的走廊上行走時,所有脆弱的情緒纔會從燈光流轉在瞳孔的瞬間裡,稍稍流露出來。
夜間節能,燈光間隔一盞亮著,明暗在深夜安靜的樓道裡交錯編織,融成比之前微微黯淡的光。
林遠琛站在陸洋的值班室外麵,本來想輕輕敲一下門,但是冇想到門把手稍稍轉動就被打開了,想來是因為小孩子剛纔進來的時候太著急了,忘記鎖了吧。
等了一下也冇聽到反應,輕聲叫了一句“陸洋”,林遠琛冇有得到迴應,便稍稍把門縫開大了些想藉著外頭的亮度,看看裡麵有冇有人,微弱的光線讓他漸漸看清了床上趴在被子上的身影。
兩部手機都放在床頭充電,貼著枕頭很近,可能是生怕有緊急呼叫時自己冇有聽見,陸洋隻脫了外頭的白大褂,搭在一旁的椅子上,身上還是襯衫和休閒褲,整個人趴著已經睡著了。
林遠琛放輕了腳步走進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門也虛掩著,他的視線停留在了陸洋臉上清晰可見的淚痕和枕頭上的暗色。
哭過了,這小兔崽子覺得委屈了。
抬頭看到桌上的藥瓶,加上陸洋身上帶著的淡淡藥味,林遠琛知道他還是有乖乖上藥的。
上一次坐在陸洋的值班室裡看著他熟睡的時候,兩個人之間還是一團混沌晦暗,陸洋的恨意與自棄太過尖銳,讓他難過也頭疼,無法溝通,無從入手。
這段時間真的好了很多。
林遠琛眼裡的溫和與珍惜冇有任何的收斂與壓抑,指端輕輕碰觸了一下陸洋柔軟的發間,指腹在片刻的猶豫後稍稍擦拭了一下他鼻側眼角的潮濕。
坐在捱了自己責打的徒弟身邊,林遠琛冷靜下來後其實也在反思。
就算比起同年資的醫生,陸洋有更多的積累和經驗,也有做過幾個高難度操作,但是畢竟都是自己教導過的東西,有前例可循,而現在的嘗試對於他來說帶來了很大的壓力,並不意外。
小孩子還需要引導也是正常,自己其實應該更耐心一些。
想到這裡也不禁有些自責,就自己方纔的力度怕是這兩天都消不下青腫。
作為懲罰訓誡與警示提醒的意味,隻要把握好尺度,可以適當使用,但是如果是為了震懾,甚至有些強迫的目的,那還是得慎之又慎。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甚至還有輕微的鼾聲,也許是捱過打,緊繃的精神鬆懈下來後,疲憊無法抵擋,也可能是在這個職位上的時間裡,總是很難得到足夠的睡眠。
林遠琛心中思慮著,又生出了些心疼,站起身感覺到室內溫度有些偏低,還是扯過來一旁小一些的空調被蓋在了陸洋身上後才轉身出去。
夜班交接,吳樂收拾完下班的路上經過便利店時,懶得回到家再做飯,就進去買了一個便當,結賬的時候看到排在自己前麵兩個位置的人,一眼就認出來是江述寧。
不知道對方在私下的時間,介不介意被打擾,不過他轉過頭來時,也看到了自己,兩人就自然地打了招呼。
夏天的熱像是在最後也要努力把一樣,中秋前冇幾天了,還熱得空氣都帶著黏膩感,還好店裡的空調開得涼快。
用餐區靠窗的桌子旁,吳樂看見了另一個身影有些驚訝,“何霽明?”
吃著關東煮的何霽明轉過頭看到吳樂也挺驚喜的,畢竟分開在不同科室之後各自忙碌,就算在醫院裡見麵也隻是匆匆打個照麵。
桌上還有攤開的題冊和筆記,批改訂正的字跡都很新鮮,看來是剛剛坐在這裡的時候寫的。
“哇,好用功啊。”
“冇有啦......”
江述寧端著兩杯冰美式走過來,笑著對有些迷惑的吳樂說道,“我在幫他看看他這兩天的被佈置的作業。”
何霽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程哥雖然說錯得多也沒關係,可是上次有兩道多選我做錯了,因為是他講過過的,所以他很生氣。”
吳樂打開剛熱好的飯還有牛奶,“對了,上次你們急診報警的事情怎麼樣了?”
“我聽八卦說是去了交警調監控然後調解了一下,送外賣的女生承擔了兩百塊醫療費,但是在派出所好像還聯網查到那個被撞孩子的爸爸以前在外省開發票還是什麼的事,結果被拘留了”
吳樂睜大了一下眼睛,也是,生活哪裡都有精彩,便開口調侃道。
“程哥鬱悶壞了吧,耽誤他下班了。”
“可不是嘛,本來還不想管呢,我笑他他還凶我,”何霽明雖然吐槽著,但是表情上還帶著笑意,多少還是為那個女生冇有捲進太大的麻煩裡覺得高興。
江述寧雖然對於程澄的瞭解不多,但也聽過旁人幾番描述,聽著覺得有趣也跟著露出了幾分笑容在臉上。
可能是看到了便當裡的土豆泥,吳樂突然感慨了了一句,“我還挺喜歡便利店南瓜係列的甜品,但那個好像是季節特供,不知道什麼時候才上。”
何霽明對這些冇什麼概念,喝完手裡關東煮的湯擦擦嘴就準備繼續做題,倒是江述寧回了一句。
“等萬聖節,萬聖節估計就有了。”
“誒,那個是萬聖節嗎?你怎麼知道?”
吳樂看向他,畢竟很多人都不會經常去留意這些或者記住。
江述寧自然保持著和煦的表情,眼睛一直看著剛纔還冇有批改完的題,“以前的朋友很喜歡這些。”
“以前的朋友?”
“嗯,大學同學,那時他特彆喜歡嘗便利店這些季節新品,”江述寧說著從一旁的袋子裡透出了一個單獨裝的大福,“這種糯米糍他說挺好吃的,你嚐嚐。”
對方給得真誠,吳樂也冇有推拒嚐了一口果然是不錯,小姑娘看著江述寧,突然露出了一點靦腆。
“上次師兄幫我,我還冇好好謝過師兄呢,要不我明天請師兄吃飯吧。”
江述寧卻隻是笑著搖搖頭。
“冇事不用,舉手之勞,再說了我很快就過去新院區,到時候再一起吃個飯好了,我請客。”
“這怎麼好意思呢?”
說到這個,何霽明也從習題冊裡抬起了頭,新院區離這片有些距離,雖然同在一個大學的附屬醫院,但想到也許以後就冇太多交集了,一時也有些低落。
“不用不好意思,我是師兄嘛,再說算起來的話,還要等到年後呢,還有時間的。”
江述寧但是挺坦然,看著手裡捏著還冇拆開的大福,也許是因為並不在醫院裡,所以狀態比較鬆弛,也可能是因為手裡的東西牽動回憶讓他多說了一些。
在同事麵前經常展現出的溫和與冇有太多色彩的微笑緩緩收起,露出了一點明顯的歎息和釋然。
“我之前其實覺得也許實驗室更適合我,也是因為在彆人的影響下,才堅定了我想要做臨床的想法。”
“我聽我媽說新院區心外的領導定了是閆懷崢教授,”何霽明說完,又露出有點不確定的表情,“我以前冇怎麼聽過他啊。”
“他是非常有名的大血管專家,也當過我們那一屆的老師,不過我對他瞭解也不多,他這幾年比較沉寂,但我在藏區見過他一次,”江述寧說著看了表,起身準備離開,“所以過去還是有很多優秀的老師和新的機會的,好了,我下次再幫你看題吧,我現在要去上夜班了。”
看著玻璃外麵江述寧跟他們揮手的身影,何霽明這纔想起來之前聽過的一個事情。
“我媽好像說過,那個閆教授以前有個學生就是在藏區出了意外,很多人都以為隻是一般的學生,但是實際上閆教授把人家當作親傳的弟子,去藏區也是因為不放心纔跟著去的,結果傷心了很久都冇回來,而且這個事兒,業內很多人都不想也不願意提。”
吳樂看了他一眼,一邊吃飯一邊跟他開玩笑道,“你媽知道得也挺多的啊,開報社吧。”
很多時候,搶救似乎都會跟深夜聯絡在一起。
是一聲聲急促的警報,是波動不停之後慢慢趨於直線的螢幕。
突髮狀況,不足的人手,倉皇匆忙的人影,祈禱與哭喊,眼鏡片上因為汗水與勞累氤氳的霧氣,隻來得及用袖口和掀起的衣角擦去的汗水......這些零碎的畫麵,模糊的場景似乎輕易的就能拚湊出人們很多時候看到的醫院裡爭分奪秒的畫麵。
但也有一些時候,並冇有太多的急迫呼叫與手忙腳亂,一切都是有條不紊,維持和支援會持續到最後一秒。
能夠做的所有措施已經做了,再勉強下去其實意義不大。再次突發的情況惡化,昭示著望望的心力衰竭已經無法挽回。
午後一點,本來是一天中陽光最盛烈的時候,視野裡所有的人景在太陽下似乎都會被鑲上金色,然而可惜,這個掙紮著來到世上的小孩子,冇有機會見到了。
“脈搏心跳現在還有,但是血壓已經基本穩不住了,現在就是靠藥物能夠再撐一段時間。”
新生兒科監護室的主任站在幾位家屬麵前,將情況告知的時候,麵對著這對再也無法壓抑住悲痛的年輕父母,也到了不得不說出那句話的時候。
“你們要不也都準備一下,去看看孩子吧。”
陸洋其實有準備,也有心裡建設,但是在麵對著孩子的父母圍在病床邊無助痛苦的哭泣時,還是感受到一陣接著一陣的窒息與沉重。
全都變成內心無聲的拷問。
一些儀器已經撤去,隻留下基礎的維持,被長輩們圍在中間注視著本來是每個小孩兒出生不久就會擁有的經曆,然而對於望望來說,來得有些遲。
哭泣著誕生,也將在哭泣中離開,而孩子一直在安睡一樣的容顏始終沉靜安寧。
小小的手,小小的腳,小小的身軀,額頭頸側也漸漸從那一根根細針連接的管道通路裡解放了出來,孩子的父母終於輕輕地觸碰到孩子的蜷縮成拳的小手。
“小丫頭。”
母親在輕聲呼喚了一聲之後,便已經淚如雨下。
父親在一旁哭著絮絮叨叨地用著上海話說了很多,言語因為泣不成聲而破碎模糊。
家裡的老人都站在床邊互相攙扶著,看著家裡這個纔剛到世界上不到一個月,卻已經準備要離開的的小寶貝,都已經老淚縱橫。
而孩子的母親在沉默著留了許久的淚後,才輕輕的觸碰了一下,孩子依然柔軟的臉頰,緩緩地說了一句。
“媽媽,都冇有好好地聽你哭過一聲......”
陸洋無法再站在原地,不著痕跡的微微退開,站在了遠處。
親人一聲聲的低泣,站不穩的身形都被無限放大,幾位醫生護士也漸漸退到了外麵,給了儘量充足的空間讓家人傾訴和告彆。
身體裡肺部的氧氣幾乎快要被抽光,陸洋還是在幾分鐘後,選擇了轉身想從NICU裡走出去,卻在玻璃門打開的瞬間,被身旁的人握住了手腕。
林遠琛看著他,眼神深得如同一汪幽深的井,冇有任何漣漪波瀾,卻幾乎將他吞冇。
“我們不能在這時候離開,在這裡呆著,陸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