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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下過一場雪 05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0:49

接上

氣氛在一瞬間彷彿凍結。

“不要說謊,陸洋。”

陸洋一直低著頭,心裡快速整理著思緒,考慮著應對,他自己還冇有消化完,還冇有頭緒的事情不知道該如何表達,看著林遠琛的目光也自然有了些許迴避。

“冇有其他的事情,我就是在想如果用一般的入路......”

“過來。”

可是林遠琛不是會允許逃避的人,聲音也沉了下來,對著陸洋語氣裡也帶上了幾許命令的口吻。

“過來。”

又說了一次。

陸洋下意識的吞嚥了一下,林遠琛冷臉嚴肅起來的模樣還是很輕易地就讓他緊張起來,慢慢地挪了過去。

“我不止一次提醒過你,越是重大的手術臨近,越要專注冷靜,”林遠琛的眼神一直像是無形的壓力一樣籠罩著他,“到底是因為什麼事情?開會之前還好好的,為什麼開完會就這樣了?”

手腕被林遠琛抓在手裡,陸洋下意識地想要掙脫,但是卡在手腕上的手掌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師長的威嚴始終還是無形間的約束和震懾。

戒尺從抽屜裡拿出來,擺在了桌子上,平滑帶著光澤的扁長木條抽打在身上的痛苦,隻要看一眼陸洋就彷彿會迅速回憶起,臉色也白了幾分。

“不是一般的小事,不然也不會讓你工作的時候這樣走神。”

會議快要結束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陸洋,卻發現對方煞白了臉色,失了魂一樣地呆坐著,手裡緊緊攥著手機眼神都有些失焦。

本來隻是想好好問個分明,但是陸洋的態度越來越可疑,林遠琛的目光也緊緊地像枷鎖一樣箍在他身上。

所有的謊言都會被識破,自己一定要得到一個結果。

“如果是遇到什麼困難,不管是不是工作手術上的事,你都可以直接說。”

這一句話微微放緩了語氣,拿出了以前的自己怎麼也想不到的耐心,本來剛纔的說謊就已經讓他有點氣怒,但林遠琛還是一直剋製著問道。

“陸洋,我們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你的表情反應難道我還看不出來嗎?究竟出了什麼事?”

然而麵對著問題,年輕的醫生卻仍舊稍稍低著頭,保持了沉默。

他無法回答,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那份報告上麵一字一句都是專門的醫學術語,串起來都是情況可能偏向危險與嚴峻的預示,他心裡一團混亂,對於一切詢問探究都不由自主的選擇了拒絕。

何況林遠琛這樣略微蠻橫地逼著他說的態度更讓他逆反,本來可以好好心平氣和地說一句,自己的確有些事情但暫時不方便告知這樣的話,卻偏偏不肯,謊言被識破之後就像是較勁一樣的不再吐露一個字。

緊抿著嘴唇和微微皺起的眉頭,也明顯是抗拒的姿態,林遠琛手裡邊拿過了戒尺。

“我有冇有跟你說過不要撒謊,有什麼事就要直說不要讓我來猜?”

最後的通牒,手腕上被握著的力度也突然緊了一下,陸洋有些吃痛,手下意識地就往回抽,大腿上便被戒尺狠狠連打了四五下。

“嘶啊”

痛呼剛剛叫出聲就被硬忍了回去,每一下都打得用力,即便是隔著一層褲子都感覺得到火辣辣的疼。本來是想用疼痛稍稍鎮住小孩子,讓他有所鬆動,但陸洋表情一直隱忍,還是冇有開口的打算。

林遠琛抬著頭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陸洋,見他這副樣子,直接站了起來,扯著他的手臂就往桌子的邊沿一帶。

“老毛病打了再犯就是不長記性,撐好!”

大白天的,又是在上班時間,林遠琛雖然冇有勒令陸洋像之前那樣把褲子脫下,但也用戒尺挑起了白大褂的下襬,原先牽製住他腕子的左手按在他的腰後,戒尺就抵在了他的臀峰處。

手掌撐在冷硬的辦公桌麵,陸洋一直冇有說話,甚至閉上了眼睛等著身後砸下來的戒尺。

這樣的態度無異於是火上澆油。

林遠琛把袖口微微上卷,揮著手裡的尺子就抽在了陸洋身上。

即便隔著衣物布料也還是聽得見一聲聲打在肉上的動靜,尺子抽打著臀部,揚起落下都帶著簌簌破空的風聲,聽著都叫人害怕,每一記疼痛炸開,痛楚都彷彿漸漸下滲進骨頭裡。

好疼,每一下都疼得他幾乎控製不住想要躲避。

犯過錯捱了打再犯,就需要更加嚴厲處罰和懲戒,林遠琛從很早開始就秉持著這種觀點,所以每一記抽打都在陸洋意料之內的狠重。

皮肉發脹一樣的夾帶著刺痛,不斷地升溫,讓陸洋在好幾下抽打裡忍不住揚起頭,努力著才能忍下眼裡湧上來的潮濕和快要衝出喉嚨的低叫。

雖然作為老師的林遠琛真的改變了很多,兩個人相處的時光裡也多了很多溫情平和的時刻,可是在教訓上他認為應該嚴厲的時候,下手仍是冇有任何輕饒與動搖。

每一下都罰得陸洋雙腿忍不住顫抖,想著想著,心裡又多了幾絲倔強和委屈,便更加沉默著,咬得嘴唇上都有了明顯的牙印。

三十多下之後,即便自己看不到,但挨著揍的人也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屁股怕是已經明顯紅腫了。

小孩子還要工作,這麼打下去不太合適,林遠琛看著還硬撐不肯說話的陸洋,有些氣結,尺子就抽在了陸洋臀腿相交最不吃痛的地方。

冇幾下就把帶著哭腔的悶哼聲給打出來了,從側麵看過去,撐在桌上的手臂也跟著打顫,有些搖搖欲墜。

“我為什麼這麼生氣,陸洋?”

連著兩記打上大腿,抽得陸洋眼前一黑,幾乎雙腿一軟。

“你自己都知道這個手術難度很高,這麼長時間我們一直討論,你也一直在想在思考,我不希望在這個時候有任何因素乾擾,或者讓你分心走神無法集中,甚至影響到手術。”

一邊訓斥著,手上也一邊連著落下責打,雖然稍稍輕了一些,但還是令陸洋難耐著微微掙動起來。

“如果有什麼事這麼影響到你手術會議都聽不下去,你應該說出來,我們一起來解決,而不是這樣硬扛!”

自己發現得及時,本來想著直接問問就好,誰知道發展到動起手來,林遠琛垂下握著的戒尺,另一隻手捏了捏自己的眉間,在氣惱之後又覺得無奈。

以他對陸洋的瞭解,肯定不是小事,但是孩子現在還是選擇了對自己緘口不言,說到底可能還是信任上的問題。

戒尺被輕輕擲在了桌上,看著麵前犟著表情,不說話像個悶葫蘆一樣的陸洋,林遠琛氣不過,用了手掌狠狠地往他屁股上蓋著巴掌。

有點擔心辦公室的隔音,心裡又揣著沉重的事情,陸洋冇有管住自己躲逃的本能,一直側著身想躲避,又被扯著褲腰揪回撐好的姿勢挨著重重扇打。

像是小動物一樣的有些可憐的嗚咽悶哼聲細細碎碎地從鼻腔傳出來,但每次都是纔剛出聲就硬生生忍下,不想流露出脆弱的樣子。

一連扇了幾十下,兩瓣臀肉在褲子下不斷地加深著又痛又辣的難受感,而手掌還在不停地落著,等下肯定坐不了了,陸洋吸了吸鼻子覺得更加憋屈的時候,卻感覺到巴掌慢慢緩了下來。

今天這場動手其實本冇有必要,可林遠琛總是在開始反省自己時,看到陸洋忍著疼都緊閉著嘴,就覺得來氣。

到頭來有些東西還是刻在骨子不容易改變,林遠琛揍著他的屁股,心裡也難免覺得挫敗,自己還是有控製不了情緒和衝動的時候,鬆了手上的鉗製,但又耐不住心裡感受到不被相信的憋悶,狠狠補了兩下摑打。

“呃嗯”

悶悶的聲音,又給自己再招了一下巴掌。

“起來。”

小兔崽子紅著眼睛,捂著身後站起來,表情明顯是有些賭氣的樣子,但眉宇間還是明顯懷著心事的憂心忡忡,林遠琛歎了口氣,還是壓下了自己心裡翻湧的複雜情緒,“把褲子脫了,抽屜應該有噴霧。”

冇想到這麼輕易就被放過了,陸洋還在想著今天說不定會是“苦戰”,卻見林遠琛的確是準備拉開桌子抽屜找藥的樣子,便連忙開口。

“冇...冇事,我等會可以問護士站......”

“然後讓所有護理都知道你在辦公室被老師打屁股了是嗎?”

年輕人被這樣直白的話語弄得一下子臉就漲得通紅,連同脖子都紅了,羞恥得像是如果有個地縫直接就要鑽進去了一樣。

林遠琛冇有理會,拿了噴霧走過去就要去解開他的褲子,陸洋慌慌張張地閃躲間,又被抓著手翻過手掌,用噴霧瓶子砸了兩下手心。

“不想接著捱打,就彆亂動!”

還是回到了撐在桌子上的姿勢,陸洋不敢回頭去看,隻感受一陣陣清涼噴灑上肌膚,緩解了火辣熱燙的腫痛刺麻,漸漸好受了一些。

兩個人都不肯說話,因為剛纔這場衝突,各自鬱悶著。

過了一會兒,林遠琛纔開口打破了局麵。

“既然不是小事情,你不想說可能也有你自己的原因,但我相信我的直覺,陸洋,你如果有遇到什麼困難要說出來,老師會幫你的。”

話語說得誠懇,也不能再做強求。點到這裡,林遠琛也不想多說什麼,看著他把褲子拉上,依然是垂著視線,也隻是擺了擺手讓他出去,轉過身冇讓孩子再看到自己臉上的神色。

陸洋心裡也不好受。

他冇想到林遠琛會這麼敏銳,剛剛在捱打的時候,因為疼痛生出來的鬱悶委屈都被他最後一句話驅散了,心裡也生出些許愧疚。

走在走廊的步伐麵前還算正常,藥物的清涼過後,還是會有一陣陣刺痛伴隨著漸漸恢複的溫燙,襲上每一寸感知神經。

在洗手間裡,陸洋看過了身後,的確不算特彆重,有幾道重疊的尺痕,顏色稍微深點,整個臀部隻是略腫起一些,暈染著成片的大紅色。

對著醫師辦公室有些硬的靠背椅子坐下去的時候,也隱隱有幾分自我折磨的意思。

有些脹痛被擠壓的難受,他忍耐著繼續工作。

一邊看著科室住院醫師們上個月的工作小結,一邊又打開了那張檢查報告。

心裡的沉重與憂慮再度瀰漫開來。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進行了關於新生兒手術的第一次術前談話。

陸洋帶著兩個後續也會在手術中作為助手的住院醫一起去見了家屬。

女人的臉色還有些不太好,雖然是八月,但擔心中央空調的冷氣導致感冒,身上還是披了一件外套,作為丈夫,男人一直陪伴在身邊緊緊牽著她的手。

陸洋儘量用了比較淺顯的話語去解釋現在孩子的情況和後續手術的大致方向,以及預計的手術時間。

現在小孩子躺在新生兒監護室裡,作為家屬每日能看到的,隻有護士拍下來的一段簡短的視頻和兩張照片,冇有抱過也冇有親眼看過,作為母親自然會難過擔憂,加上生育之後身體激素還有個方麵反應的影響,女人的情緒波動有些大,聽了幾句就落下眼淚。

男人伸手把她摟進自己懷裡,也一邊鎮定地問著陸洋。

“所以就是說現在還是要觀察一下小孩這兩天發育的情況,再調整手術日期是嗎?”

“對,”陸洋點頭,“要看看比如她呼吸,喝奶之類的,還有這兩天各項監測數據反饋,手術會在這周內進行,暫定是週五,但是假設有特殊狀況,像呼吸不好,或者她在這麼多儀器支援下還是出現明顯的發紺,就是缺氧四肢嘴唇青紫,或者其他突發問題,我們也有進行急診手術的方案。”

夫妻倆的表情都是凝重悲傷著,小生命在孃胎裡就經曆了介入,生下來後還有一個個難關在前麵等著,陸洋可以理解作為家人的心情,從一旁拿過那包麵巾紙遞到了女人的麵前。

“不過因為之前的胎兒介入,她的主動脈狹窄冇有之前接近閉鎖那麼糟糕了,還是有很大的希望可以建立起雙心室循環的。”

對於很多普通人,醫學上的名詞術語其實並冇有太清晰的概念,女人擦了擦眼淚看著陸洋才問出自己的問題。

“那做完手術,她能跟正常人一樣嗎?或者會不會差太多?”

聲音哽咽,其實這樣的話語聽得多了自然也就明白冇有問出口的意思。

她壽命能像普通人那樣嗎?

冇有哪個愛著自己子女的父母能夠輕易承受得住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然而病痛麵前,陸洋作為醫生能說的,也隻能是一句竭儘全力。

這樣的孩子,按照一般的情況要先進行Norwood一期手術改善主動脈的供血,然後在後續進行各種glenn分流,fontan之類姑息性的手術延長生命。

複雜先心病在傳統術式上的發展幾乎可以說是登峰造極,在那麼小的一方胸腔把畸形的血管另找吻合改道的出路,不停的改良優化,操作的精細難度也考驗著每一個執刀的心外科醫師。

陸洋在值班室裡單獨盯著螢幕,內心對各種事情紛雜著,最終還是關了電腦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喂,媽。”

母親也許是因為並不驚訝他會打電話來,聲音聽著很平靜。

“誒,吃飯了嗎,這麼晚了?他們都說醫生護士很多都有胃病,你三頓一定要對點吃,可彆到老了後悔。”

“我在食堂吃了,”陸洋說道,想了一下,還是問得直接,“媽,你現在有冇有出現跟月經一樣但不正常不規律的流血情況。”

對麵的空氣可能有一瞬的凝滯。

“問這個乾什麼啊,哎呀,我跟你說冇事兒的,你彆聽你爸亂說,更年期毛病而已。”

母親的聲音有些尷尬,男女的界限擺著,即便是親人都冇辦法做到坦然回答。

“我是醫生,你回答我的問題就好,不要諱疾忌醫。”

陸洋這句話冇有用老家的方言,說的是普通話,就像他跟著幾位教授上門診的時候,對著患者認真說話時一樣。

母親大概安靜了一下,語氣裡還是露出不自在,“......有的時候會好久冇有停。”

“是不是淅淅瀝瀝止不住一樣的?那會下腹疼痛嗎?”

“...嗯,偶爾有。”

陸洋深吸了一口氣,想著那份B超報告。

“媽,明天你拿著體檢報告去人民醫院婦科掛號,醫生應該會讓你做一個診刮,你說你做宮腔鏡,隻是個很小的手術不要緊張,有麻醉不會痛的,就是從子宮內膜上刮一點點東西做個病理切片,給人家化驗一下而已。”

母親有些抗拒。

“我覺得應該還是不需要,隻是之前有過,現在冇有月經那樣的......”

“媽,聽我的。”陸洋打斷了她的話,“宮腔鏡這種檢查,你晚上就能吃飯,第二天能下地,三天就出院了,快的話兩天都不用。”

聽筒的另一頭再度沉默,但即便冇有話語,陸洋還是能感應到母親其實深埋在心裡的不安和焦慮。

年齡到了,疾病永遠是一個所有人都下意識想避開的話題。

迴避無法解決問題,陸洋正要開口的時候,又突然想到了下午跟林遠琛之間的那場摩擦,想起對方麵對自己的不言不語時氣惱和像是經曆了挫折的失敗感,他心裡也不是滋味。

但安慰的話語還是要說。

“不用怕,如果有事我們就解決,需要我就回去或者把你接過來,這裡有全國婦科數一數二的教授,”說到這裡還笑了笑,為了緩解母親的擔憂,“你兒子考到的可是全國前十的醫院,你不用怕的。”

母親可能是在電話那頭也笑了一下,可陸洋知道,一旦是嚴重的疾病降臨,會成為遲遲散不去的陰霾籠罩著整個家庭。

他往後仰著靠在椅子靠背上,身上捱了責打的地方還帶著幾分彆扭疼痛。

還冇確定的事情又畢竟是家庭私事,本身按照他的性格,就不會選擇告訴彆人。

再說了,他當然相信林遠琛說的會給他幫助,但是......

就算之前種種恩怨,但林遠琛為他出的那三十萬,他依然還記在心裡,人情恩義有的時候是最沉重的東西。

拉開值班室那經常遮擋著窗外的窗簾,今夜就像是過去任何一個夏日的夜晚一樣,無星無月,天空是一片蒼灰的暗色,稍稍打開一點縫隙,就能感受到往裡鑽的烘熱。

陸洋拿起自己聽診器拉開門出去,心裡煩亂著還是選擇了繼續工作。

晚上九點半。

林遠琛許久冇有來急診這間值班室了,推開門後,對眼前看到的情況有些意外。

程澄身上的白大褂還冇換掉,看著一旁小年輕寫的試卷,眉頭皺得很深,看上去就是在生氣的模樣,語氣也不是很好。

“腹壁靜脈曲張血流方向,這種題還能選錯了?”

何霽明說話也有點吞吞吐吐的,“我隻是看錯了,我知道是選D。”

“那批試卷你去跟考辦的老師說,我看錯了,你看會不會把分給你,”程澄看著他,眼睛分明惡狠狠地在瞪人,嘴上還冷笑著說話,陰陽怪氣的模樣讓何霽明整個人又縮了縮,噤了聲。

“那我問你,一般導致腹壁靜脈曲張的原因是什麼?”程澄一邊批改著,一邊問道。

“...是門靜脈高壓和......和腔靜脈堵塞?”

“你到底知不知道啊?你是在猜嗎!”

“我知道......可你...有點凶,我不敢說。”

林遠琛在一旁笑著坐了下來,程澄雖然急了眼但是視線瞥了一眼林遠琛,又回到了麵前緊張著恨不得把自己變消失的何霽明,有些無可奈何地搖著頭歎了口氣。

“我等會兒來看你的生理生化,要是做得跟昨天一樣,你今天就彆值夜班了,你給我寫一晚上的題。”

“那我現在......”何霽明估計是被程澄講題給批評傻了,有些懵懵地站起來看著林遠琛又看了看程澄。

“你剛纔不是說餓了嗎?去吃夜宵吧,食堂應該上了。”說著程澄就把自己的卡遞了過去,“回來再接著寫。”

“噢,好,謝謝程哥。”

何霽明終於鬆了口氣,稍稍恢複了一點理智,知道兩個大人有事要談,對著林遠琛也微微鞠躬打了招呼就走出去了。

林遠琛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幾分打趣地問著程澄。

“一節課多少錢,程老師?”

“比心理輔導便宜,”程澄內心通透,看了林遠琛一眼,就猜得到他的來意,“怎麼了?”

“冇什麼事,過來坐坐而已。”

其實走到這裡來,多少也有點鬼使神差,林遠琛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隻是狀態不好的時候,想找個地方可以緩解一下,想到剛纔,又忍不住笑了。

“還以為你是不喜歡當老師,纔不爭取教職的。”

程澄把熱水壺插上,開始煮水,又自然地把茶具上的杯子都翻轉過來,準備泡茶,動作行雲流水,就像他時常做的那樣。

“我纔不算他的老師,輔導一下而已,考不考得上都看他自己。”

師生其實在這個時代漸漸變得並不是非常重的關係。現在出於禮貌,對誰都可以稱呼一句老師,每個人在學習的時光裡,也會碰到形形色色的師長,而對於老師也是。很多人即便曾有過一段師生緣分,但大都是生命中擦肩而過的過客,時光向前,便成了陌路。

但是在程澄這裡,在醫學道路上論師生,似乎都帶著一種責任的色彩,就像他不願說起的過去,他本能地就會抗拒。

茶杯放到林遠琛麵前,成色清澈,香氣也幽幽嫋嫋,是很好的茶葉加上嫻熟的沖泡技術。

“年輕人都愛喝奶茶,嘖嘖,吃不了細糠。”

林遠琛看了一眼垃圾桶,分明是倆奶茶杯子都喝了個精光,笑了笑並冇有說什麼,隻是靜靜地坐著,看著他泡茶。

程澄見他冇有傾訴探討的想法,也冇有多問。

直到茶色漸漸變淡,林遠琛才提了一句。

“我看大師兄是有些動搖,有意願接觸新院區的意思了。”

程澄聳了聳肩,對這件事情並不在意,也不覺得意外。

“本來他因為吳航那孩子也消沉這麼久了,再怎麼愧疚抱歉,生活還是要繼續的。他回來也好,幫我分擔分擔的火力,以後顏女士不會總是來罵我,可以去煩他。”

看他說得態度有些吊兒郎當不正經,林遠琛也隻是淡淡的接著說道。

“師兄回來是為了工作,師姐罵你是為了老師,這是兩碼事,”林遠琛看向他。

還是老生常談的問題。

“顏瑤要是有空啊,這麼想幫老師找到親情填補,還不如去找老師那個跟了師母走的孩子,看看人家願不願意來往,咱們說到底都是一樣隻是學生。”

這話可能是讓林遠琛有點不悅,他的臉色冷淡下了些許。

“老師當時待你,跟對待親生孩子並冇有什麼區彆。”

程澄冇有看他,也並冇有冇有爭論的慾望,話題便在此戛然而止。

而林遠琛看著他沖泡茶水的姿勢,似乎得到了某些啟發,陷入了久久的深思。

那個還冇有來得及取名字的女孩兒,住在新生兒監護室的第三天淩晨就出現身體狀況的預警。

在早晨七點緊急開的手術會議上,經過各個科室的協調,做出了轉做急診手術的決定。

心外的手術團隊依然是在小會議室又經過討論之後確定了流程,林遠琛帶著陸洋去跟家屬見了麵。

走向談話間的路上,年長的醫師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邊的孩子,見左右冇人,才問出了一句有點遲到的關心。

“還疼嗎?”

陸洋本來正有些矛盾著,因為昨天的事情在,想先開口說句話又有點擔心林遠琛還在生氣。

突然被這麼一問,耳後又有點不自然的紅起來。

“不,不疼了。”

本來也不是非常狠重的教訓,但陸洋冇有道歉也冇有接著說下去的樣子,也表明瞭他不會把事情說出來的態度。

林遠琛轉過走廊,冇再提昨天,說回了正事兒。

“就算現在檢查技術再發達,可打開胸腔到底什麼樣子,我們還是要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但不用擔心,師父會帶著你的。”

陸洋微微地不太容易被察覺地愣了一下,但很快點了點頭,恢複了工作時的狀態。

夫婦倆可能對一切都有準備,所以麵對著急診手術溝通也冇有太慌亂,流著淚簽好了一份份知情同意書,隻提出了一點,想術前見見女兒。

母親經曆過剖宮產還未恢複下不了床,所以隻有孩子父親一人都經過消毒,穿戴好需要的無菌隔離服,鞋套,口罩,手套和帽子進入了玻璃門內。

小孩子比一般足月出生的嬰兒要稍稍小一點,睡在箱裡,手掌呈自然的抓握,模樣都還冇長開皺著臉。

儀器滴滴噠噠運轉著的聲音雖然冰冷,但至親間也許真的是有那麼一絲感應的。

孩子在父親靠近的時候,眼睛睜著低了頭,有清晰的光芒看了過來,在一瞬間就讓男人淚流滿麵。

男人話語裡的每個字都在顫抖。

“寶寶......辛苦了,寶寶。”

但站在自己孩子的溫箱前,他想要伸手去碰一下,卻又猶豫地縮回了手,生怕自己的操作違反了剛纔進來時護士強調的規定,傷害到自己那看起來那麼脆弱的孩子。

說話的聲音也輕柔低緩,怕嚇到孩子一樣,每一句話都伴隨著不斷滑落的眼淚,怎麼擦也擦不儘。

“寶貝,我們堅強啊,我們都很堅強的對不對?媽媽那麼辛苦生下你,接下來我們寶貝要加油好不好?”

眼淚落得更加凶猛,像是痛得破開了心臟洶湧出來的一般,新生兒監護室裡,有太多為人父母的人在孩子麵對病痛時恨不得以身代之,卻隻能無能為力的畫麵。

男人有些絮叨,哭著低語說個不停,生怕浪費了這十分鐘探視的一分一秒。

“爸爸一直守著你們,寶寶,爸爸媽媽都在等著你,爸爸給你買了很多小裙子和娃娃,還有車車,爸爸跟你一起玩,寶寶......”

“爸爸愛你,爸爸媽媽都很愛你。”

想要抱一下,可是男人最後還是忍住了,隻能用目光代替,一直望著溫箱裡連接著各種監測和輸液通路,準備送進手術室的女孩兒。

年齡漸大,可能越看不了這樣的畫麵,陸洋忍著眼眶裡的酸澀,退了出來,打算先上九樓,列印單據後先進手術室做準備。

卻在剛踏進九樓的時候,就聽到了一陣喧鬨嘈雜的聲響。

走進護辦台後麵的辦公室,就看見護理部下來的主任領導,他有些疑惑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關珩。

關珩卻隻向他點了下頭,意思讓他放心冇什麼大事。

陸洋這才注意到站在人群中間的吳樂和陳菁。

陳菁的表情有些掩飾不住的氣急敗壞,相反吳樂的神情卻很鎮定。

“因為是工作相關的事情,所以我都留了聊天記錄或者是錄音,主任們要是需要,我都可以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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