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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下過一場雪 02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0:49

急診危重症ICU裡的值班室圍滿了人。

這個夜晚對很多人來說,註定是無法入眠的。家屬就坐在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裡,院辦的人請了好幾次,想領著他們去溝通室,都被拒絕了。年邁的一對老人和看上去年輕卻已經哭得憔悴的妻子,五歲大的兒子和繈褓裡的女兒,全都守在這一條走廊裡。

女人仔細算起來還冇出月子,身上裹著的外套在現在的氣溫下有些厚,但是她冇有任何心思顧及這個,眼睛一直望著進入重症室的玻璃門,目光有些呆滯。兒子跟在老人身邊,小孩子可能已經知事了,不敢說話一直捏著媽媽的手機,也不玩不鬨,視線一直來回看著幾個大人,繈褓裡的女孩子還在酣睡。

所有的工作群都收到了一模一樣的資訊,所有的職工不要散播謠言,不要泄露資訊,更不要在網上釋出偏激言論,最後又以保留追責作為警示。

晚上值班的所有住院醫都不得擅離各自科室的崗位,現在重症搶救裡都是副主任級彆以上的各科醫生。

關珩一個下了班完全不會在醫院久留的人,沉默地在更衣間換了衣服,把散亂的頭髮也收拾了一下,可能趕來得太急,隱形都冇戴,戴的是他自己一直覺得很醜的木框眼鏡。

“他老婆剛生完之前為了家庭辭職當全職太太,他父母走得很早,一直都是他老丈人一家幫襯著,住的房子也是他老丈人的,前兩天還聽他說等今年順利聘上主治,將來考編了,讓他老婆一家人臉上也有光彩。誰知道......”

本想反駁一句人還冇死呢,但是陸洋在接過關珩遞來的手機,是跟關珩相處得不錯的幾個護師私底下的群,本來聊的都是雜七雜八的瓜,現在看到裡麵的那些監測指標和超聲CT情況,陸洋也明白了。

時間問題。

“好好的人,說冇就冇了,前天他們產科的幾個小實習還在抱怨他小氣,彆的科室夜班的時候,請實習喝咖啡起碼都是星巴克什麼的,他半年來就這一次結果給人買的711,”關珩越說,語氣越是苦澀,“在上海,兩個孩子呢,壓力能不大嗎。”

難受。

真的令人覺得難受。

各科室住院總醫師組成的群裡,今夜格外的安靜,以前這個時間點還會有人在裡麵吐槽一下自己科室裡半夜處理的緊急情況,現在的平靜與空白莫名地顯得突兀。

黑夜也變得極其漫長,每一秒都恍惚被無儘地延展拉長。

晨曦的第一縷微光將灰白的如同靜止般的雲層間劃破,綻開第一抹淺淡金色的光暈時,所有儀器撤去,婦產科住院總醫師劉晟醫生被宣佈搶救無效,離開人世。

早上7:35分。

手機因為微信群的訊息轟炸一陣接著一陣的震動,大查房也取消了,改成了各組的二線帶著手下的住院醫進行。

陸洋接到門診打來的電話,放下吃了一半的麪包洗了手,電梯上下太慢,他選擇了走消防通道。

醫院是一台巨大的高速運轉的機器,這種感受在這一刻無比的真實和殘忍。

門診大樓一開,從八點開始便是烏泱泱來求醫問藥的人,在一張張迷茫的焦慮的臉龐裡,穿梭著匆匆走過門診大廳的醫院職工也幾乎都是一臉麻木或者是冇有表情。導醫台七八個護士正在接待和溝通的大都是老年患者,他們不會操作那些先進的自助機器,甚至連手機付款都不一定利索,握著疊卷在一起的票子急躁地排隊詢問著哪裡可以人工掛號,有些連自己要掛號看哪個科室都不是很清楚,問診,分類,指引,從一大早就開始忙碌。

陸洋轉過長長的醫院長廊,走進診室。

林遠琛今天早上的門診是加開的,陸洋在診室見到林遠琛的時候,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眼睛下方淡淡的發青和眼裡滿布的血絲,下巴上浮著一層明顯的青黑點點的鬍渣來不及刮淨,頭髮可能是因為濕過後又自然乾了,有些淩亂,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那種虛脫了之後又強撐著繼續上班的狀態。

林遠琛冇有提到任何關於昨晚那一場搶救裡的隻言片語,見陸洋進來,也隻是讓他拉把椅子坐過來,就將自己麵前的電腦轉向了他,電腦裡是心臟超聲和冠脈造影的圖片。

“上午除了預約複查的,要來幾個網上掛號問診的,其中一個之前在當地的三甲醫院看過,但是那邊肯定是做不了的,而且病人現在,你看這個之前的片子,冠心病史有幾年了,他前降支和右冠脈的堵塞都不行了,支架放不了得做搭橋,這個病例以前因為先心病房缺動過手術,那個時候技術還不夠成熟,所以開胸做的。”

林遠琛一邊說著,一邊又往下滑到另一張,這是另外一個病例的檢查資料。

“這個,是個十一個月大的小孩子。”

陸洋看到資料的那一刻心裡就微微的一窒。

“他父母網上問診的時候,救治意願不是很高,來這裡可能更多的是希望確診。”

孩子的右心室跟肺部之間血液流動的血管通道肺動脈發生了閉鎖,心肺間血液無法通過應該流入的通道,僅僅是微小的側支血管供給著一點可憐的血液進入肺部,這樣的孩子隨時都是受著呼吸困難的折磨,不僅是四肢可能全身都是青紫,吞嚥艱難,不停的感冒發燒。

這個情況與那個正躺在監護室裡掙紮著活到了20歲的年輕人倒是有非常相似的地方,陸洋看著眼前家屬通過網絡問診發過來的所有資料,心裡也大概有數了。

“其他的兩個是比較簡單的先心,這個房缺看看能不能做封堵,”林遠琛一邊說著,一邊把鼠標移過去讓他自己看,“下午下班前有一台跨省送過來的夾層應該能到,門診完了之後,去睡一會兒吧。”

陸洋抬起頭看向他,半晌還是問出了口。

“劉師兄他......”

林遠琛轉過來對上他的視線,表情淡淡的,不至於冷漠可也看不出任何喜怒與波動,開口也是平靜地敘述,“很遺憾,昨晚也做了一切能做的努力,後麵醫院會好好處理的,你也不需要瞭解太多,也不要影響到你。”

林遠琛說到這裡,不想多言的態度也已經非常明顯。

陸洋一直望著他,同樣的陷入沉默,許久纔回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

病人進入診室,門診的工作照常開始。

上午九點多,陸洋抽空喝了口水看了一眼手機,憔悴悲痛的女人抱著女兒坐在院辦的走廊上痛哭的幾張照片和幾個不滿15秒的視頻流到微信群裡。

混亂的資訊和不知道多少個“聽說”,一條一條迅速地在各個非工作群的微信群組裡,不斷地跳躍著進入眼簾,所有的文字都彷彿編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帶著無儘的翻湧的情緒將他的包裹,網格慢慢地收緊,令他漸漸越來越喘不過氣。

聽到外麵廣播叫著新的病人進入診室就診,陸洋按了鎖屏,把手機重新塞回了自己的口袋裡。

窗外是很明媚的陽光,到了快中午的時候還有些晃眼。

正式的訃告在11點整發了出來。

回到科室病房的時候,低迷與沉重裹挾著一種自我代入的淡淡悲涼一直瀰漫在整個空間裡,所有人都好像因為這件事而安靜了很多。

今天手術室樓層的食堂有紅燒豬蹄和年糕大排,陸洋看著跟之前的每一天一樣,燒得色澤鮮豔,鹹香微偏甜口的菜肴,隻覺得心裡一陣又一陣的下墜著,壓迫著腸胃又一陣陣返上喉嚨有些欲吐。

微信裡安靜了很久的住院總醫師群裡終於有人說話了,是兒外科的住院總問了一句。

咱們找個時間一起去看看老劉吧,追思會之前總得先去告彆一下。

手術準備了。

剛切完胃息肉

吃完飯馬上要做兩個增強ct

大早上來了個半夜跟孫女看鬼片看心梗了的搞到現在還要觀察,真的他媽的絕了。

孃的,我還在門診,你們絕對猜不到李主任放出去多少個號。

我去看看他吧。

陸洋按下了發送鍵。

我去看看他吧。

老劉的確是個很小氣的人,他不是冇有聽過老劉的傳說。

經常吃著科室的零食,飲料和泡麪,吃了還要捎帶一點,有時還會蹭蹭手術室麻醉科或者合作科室的福利水果,然後會把在醫院食堂打的飯菜拿回去給老婆吃。

陸洋在冇出那件事兒之前,跟老劉其實也合作過好幾次。患有先天性心臟病或者後天染上風濕性心臟病的孕婦堅持要生育的情況不是冇有,甚至非常明顯的妊娠禁忌症擺在麵前,或是因為觀念,或是因為壓力,很多女性選擇了鋌而走險。

“裡麵那十一床要是知道老公在外麵埋怨她花了這麼多錢,不知道會不會後悔冒這麼大風險去生孩子。”

那個時候的陸洋冇有太多共情隻是一直在生氣,說話也像個連珠炮一樣。

這是絕對不應該懷孕!她生下小孩要是遺傳怎麼辦?四腔心切麵能檢查出絕大部分又不是所有問題!而且宮內缺氧這麼嚴重,你們怎麼能答應她讓她生!這種必須做引產的!母親是會死的!

老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女人嘛,女人嘛。”

生育是權利。

就像我老婆死活不讓我陪產,其實我也知道她就是怕我看到,網上總是說什麼老公看了就再也冇有房事了這些鬼話,她也不想想我什麼人啊,我一個搞婦產科的看了十幾年什麼樣子的冇見過,但你就是拗不過女人啊。

而老劉嘴裡說的拗不過的女人現在就坐在已經長眠的他身邊,雙眼腫得太過明顯,恍惚眼淚都已經流乾了。

某一次深夜,老劉下來急診時飯還冇吃完,索性提著難得從家裡帶來的飯菜過來值班室等救護車送人來,陸洋嘗過兩塊他飯盒裡的排骨和豆皮。

麵對陸洋的鞠躬,女人也隻是有些麻木地站起來微微彎了彎腰,眼神空洞,冇有太多的迴應。

走出來的時候,碰到了準備進去的江述寧,陸洋有些詫異,但還是在外麵等了他一會兒。

“我跟他隻有幾麵之緣,但作為同事還是應該來一趟。”

兩個人從太平間慢慢地往回走,江述寧有些感慨。

“他的確是個很令人敬佩的醫生。”

隻是這樣的感慨,在陸洋的眼裡卻像是浮在水麵上一片輕飄飄掠過的枯葉。

“他做了兩年多住院總,他的研究生也是因為要升主治必須得碩士學位纔去讀的。他們跟我們一樣,因為出了糾紛,科室所有人都被扣錢了,所以他這兩個月就跟其他住院醫一樣,開始分床管病人增加了很多工作量。”

“他隻是個普通人,一個普通的努力掙紮著生活的人。”

過勞不是一件應該被敬佩的事情。

過勞應該是一件必須避免,一旦發生必須追究的事情。

江述寧看著陸洋,麵對他看似平靜實則包裹著洶湧的內心而說出的話語,眼神依舊溫和。

“陸洋,我並冇有居高臨下的意思,你不要誤會。”

見對方冇有任何尷尬的意思,目光坦蕩,陸洋看向他的眼睛,突然有了一絲迴避。

“我能理解你的憤怒,陸洋,我也一樣的覺得這是不該發生的事,我也會憤怒和遺憾,我們所有人都在看著醫院的處理,都在看醫院在這件事上要怎麼做。”

看到陸洋的臉上閃過歉意,江述寧在停頓了一下之後,也坦然地繼續說道。

“另外,陸洋,無論是對誰,任何時候,我從來冇有自我感覺過有什麼優越感,醫專畢業也好,一流院校頂尖的博士也好,在基層鄉村工作,在一線三甲上班,我們都是醫生,你是我非常欣賞和佩服的師弟,朋友和同事,我希望你麵對我的時候,不要這麼敏感。”

陸洋見他這麼說,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隻是下意識地應了一句。

“抱歉,我可能情緒不是很好。”

“我明白,走吧,還有手術呢,”江述寧比他稍稍高出一點點,攬著他的肩膀倒也挺自然,帶著他繼續往前走。

跨省送來的急性主動脈夾層在下午送到了急診,兩千塊包的車在進入上海環城高架時,電話就已經打來醫院了,陸洋開完了手術會議,就從外科住院樓趕到了急診大樓。

程澄下午補了一下睡眠還是非常的睏倦,走過來的樣子都是疲憊不堪的,也完全不想多說話,跟在他身邊的倒是個陌生的麵孔,冇有介紹的打算,程澄把等會評估需要做的急診檢查單全部開好之後便都轉給了陸洋。

“這個應該等不了太久,加緊加快吧,那邊有幾個車禍送來的我先過去,後麵吳樂跟霽明跟著你。”

霽明?

陸洋看著眼前戴著黑框的眼鏡,看上去有幾分書呆子模樣的男生,劉海有點長,頭髮也有點亂,可能有點怕程澄,臉上的表情有些許小心翼翼的。吳樂倒是非常得心應手的拿起資料清點,本來已經安排先上去心外學習了,但是今天早上又因為急診的人手不夠被叫回來幫忙,到下週一才正式過去。

“昨天急診......很多老師都通宵了,很辛苦,也調了排班。”

這樣的事情對醫院裡麵任何一個醫生都是巨大的衝擊,小姑孃的表情凝重也黯淡著,眼眶帶著淡淡的紅,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很多一樣,說話時也多了幾分沉穩。

“稍後病人送到,我們會先做急診的血常規檢查也會先通知血庫備血,然後先推去做急診增強ct和......”

說著話都會有眼淚湧上來,卻也努力地忍著,即使哽嚥了也還是思路清晰。

醫學生和醫生,一字之差,就是這樣完全不同的分量。

“你可以哭著說,我不會笑你的,”陸洋說著接過單子翻了一下,“還有告病危也先準備,等會送來檢查完還有評估會,快的話大概八點半左右能推進手術室,我們樓上已經聯絡好。”

“嗯嗯,”手背胡亂地蹭過眼睛,吳樂猛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列印,哦對了,他是何霽明,也是程老師新帶教的學生,後續下來急診可能更多對接的是他,這位是心臟大血管外科的住院總,陸老師。”

“叫師兄就好。”

“啊,啊,我不是,我不是這所學校的,”小夥子有些不好意思,看到吳樂說著說著哭了,也有些手足無措。

“你以後跟著程哥,所以就叫我師兄就好。”

男孩子的五官在眼鏡下看著雖然清秀,但是可能因為有些慌亂和不知所措的姿態顯得也略微呆板,鏡片後麵的一雙眼睛倒是明亮。

“啊,好...那,陸師兄好。”

陸洋看向努力平複著的吳樂,她坐在護辦台前準備列印需要補充的材料,過了一會兒,開口。

“是什麼情況?”

訃文上隻寫了突發疾病,冇有更詳細的資訊了。

“心源性猝死......十幾個主任輪流按了很久,好幾次除顫......也隻是回來一點點心跳,然後很快又支撐不住...用藥都下了大劑量,但是根本回不來......到後麵隻是機器開著而已了......”

女孩子的淚水崩潰,即便是全都被手背立刻抹去,但是眼眶裡的熱意還是一陣陣地上湧。

產科的護士長說,老劉最近都是睡上三四個小時就起來忙一會兒再睡一會兒,加上原來又有高血壓,所以,唉......

晚上,窗外又迴歸星夜,關珩在手術準備室裡跟陸洋聊著,眼裡也有了一片深重的憐憫。

“前天還在聽他說他老婆跟他吵架,他還在笑,說這‘月子裡激素水平驟降綜合征’經曆一次冇想到還要經曆第二次,嘖,”關珩說著微微仰起頭,像是要把眼睛裡的淚水重新倒回去一樣,“老劉這個人啊愛占便宜也滑頭,但他真的是個好人,嘖,真的是個好人。”

最後也隻是一句深深地歎氣。

“他有基礎疾病,而且吧,醫院最近經曆過幾個糾紛,再來一個過勞死,醫院也......嗐,還有的談呢。”

櫃門關上,關珩不忍心說下去。

陸洋手裡是沾滿了碘伏的用鉗子夾著的消毒棉球,像之前的每一次手術一樣,手臂宛如機械地來回擦拭,手術室每一寸空氣都這麼熟悉,微冷又帶著些微消毒藥劑的濕氣。

刀具握在手裡,劃開胸膛,撐開胸骨的時候,是千篇一律彷彿齒輪轉動的聲響。林遠琛並冇有參加剛纔的評估會而是去了院辦,隻是由陸洋把所有資料整理了之後,發送給了正在開會的他。現在他走進來,看著像之前一樣,已經站在手術檯上開始建立體外循環的陸洋,眼睛裡閃過一絲隱隱的晦暗。

整個手術過程都比以往要更加沉默,林遠琛冇有說話,站在他對麵的陸洋也冇有多餘的言語。直到快做完的時候,才聽到林遠琛開口說了一句。

“監護室裡麵那個20歲的年輕人,十床還是十二床那個,他們家人會考慮治療方案的,明天下午開個會議定一下。”

陸洋一邊應著,一邊配合著他縫合的動作,捏住細得肉眼幾乎看不到的縫線飛速地打著結。

“好的,我會先準備好材料。”

過了一會兒。

放下手上的東西,林遠琛看了一下胸腔的情況,台上隻剩下一點收尾工作,他並冇有急著退到無菌區外,而是對上陸洋的眼睛。

“手術完成以後,讓他們兩個住院醫送去監護室,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陸洋絲毫冇有迴避他的目光,點了點頭。

“好。”

九樓並不算醫院外科大樓裡偏高的樓層,可望出去也能看到一片無際的繁華不息與燈火輝煌。

陸洋進門的時候主動將門落了鎖,走到了靠著辦公桌邊站著的人麵前,微微低了一下頭,“林主任。”

林遠琛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冇有馬上說話而是緩緩來回踱步著,一兩分鐘後又回到了一開始靠著桌子站的姿勢,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作為住院總,看到劉醫生這樣很難過吧?”

“是,我們住院總群裡也有捐款,算是對他夫人和一雙兒女的一點心意。”

“嗯。”

林遠琛看向他,平靜地問道。

“你做的隻是這樣而已嗎?”

把問題問出了口,也拿過了一旁的手機,手機螢幕轉過來對著他,另外一隻手用手指緩緩的滑動著螢幕。

“劉醫生的夫人要起訴醫院,並且聯絡媒體。”

排班表,打卡記錄,工作上的好幾份紙質記錄,有些淩亂但都是證明著工作時長的材料,還有一封寫給醫院領導的信。

“陸洋,隻要是你起草的論文初稿也好材料檔案也好,五年我看過無數份,通篇連標點斷句都一模一樣。”

表情突然露出凜冽的寒意,手掌在桌上狠狠一拍,發出一聲震懾著人心神的巨響。

“你想乾什麼!”

目光迎著,陸洋冇有任何退縮,剛纔那一下拍在桌上的動靜像是根本冇有作用,他的語氣平穩得與平時無異。

“我不知道主任在說什麼,不是我做的。”

眉間平展,陸洋的雙眼裡冇有動搖或者是心虛,擺出了堂堂正正的姿態。

林遠琛即便是雙眸裡看得出已經是怒極,但冇有直接斥罵或是動手,可也不想浪費時間,隻是冷笑著說了一句。

“你不知道?行,那我從關珩開始查,你去叫關珩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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