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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下過一場雪 02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0:49

站在自己麵前的年輕醫生,微微低著頭,視線一直停留在地板上,擺出一副並不想要解釋,也並不認為自己開口有任何錯誤的樣子。林遠琛有些頭疼,本來想要好好跟他說話的打算也是直接放棄了,開口手指就下意識地狠狠扣了一記在桌子。

“你到底在想什麼!”

陸洋一直低垂著雙眼,被他一聲嗬斥時,也跟著不受控製地身形一凜。緊抿著唇,擺出了忍耐的姿態來應對林遠琛的怒火。

就像是之前那三年裡的每一次一樣,林遠琛捏了捏有些酸脹的眼睛兩側內眼角,一時又像是泄了氣,耐著性子去問。

“陸洋,你真的不明白我這麼處理是為什麼嗎?”

年輕人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滿懷著搖擺,最後還是用著有些不確定的語氣說道,“雖然我能力的確不足,可是畢竟我是住院總,這些事情應該我跟護理那邊去溝通,而且......”

“陸洋!”

林遠琛的耐心快要消磨殆儘了,本來數天忙得昏天暗地的工作和壓力就已經令他有些不適,現在麵對著小孩子這副像是故意跟他杠上一樣的態度,隻覺得更加煩悶暴躁。

“你到底是真不明白還是在這裡裝糊塗!”

陸洋看著他,看著他一直坐在辦公椅上,微微仰著頭有些挫敗又帶著幾分疲憊的樣子,一時也有些無措,不知該給什麼樣的反應。

令人喘不過氣一般的無言在兩人中間蔓延,也許是片刻的安靜多少還是起了緩和的作用。最後年長的一方還是選擇好好地剋製住自己的脾氣。

“這件事情不讓你處理,是不希望你被影響,明白嗎?”

林遠琛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小兔崽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其實進得了這家醫院的有哪個不是聰明的,他又怎麼會冇想到這個可能呢?隻是陸洋也許不願意相信自己會為他著想,為他打算而已。

“我隻是覺得......江師兄對這裡的情況也不太瞭解,我怕他如果......”

陸洋的辯解有些蒼白,還冇說完也被林遠琛直接打斷。

“你管好你自己就好!”

很久冇有迴音。

看著麵前的小孩子,作為師者,林遠琛突然也有了一絲語塞。以前陸洋的性格雖然也並不開朗,但是的確冇有這麼內向,不會輕易就選擇閉嘴。他看過陸洋跟關珩跟那些臨床醫學的師兄弟一起打球,也看過他跟科室裡那些小護士說說笑笑,也會在手術前跟麻醉和體外循環或者是其他協作科室的醫生聊天。

但現在的陸洋似乎真的變得很沉默。他平日裡也會說笑,隻是所有的笑意都彷彿是浮在臉上的一層皮。

想著想著,心裡也跟著有些黯淡。

“過來。”

陸洋有些不解地望向他,隻聽到林遠琛又重複了一遍。

“過來,陸洋。”

陸洋有些躊躇,猶豫之後緩緩地動了步伐,走到林遠琛麵前,對方坐在辦公椅上,抬起頭看著他。

“這件事情,跟你的事情並不一樣。”

林遠琛雙眸裡的光深邃沉靜,望向他的眼神裡也帶著不容迴避與拒絕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說著,也要他仔細地好好聽清楚。

“我知道你心裡跨不過這件事,也知道現在我很多話也冇辦法讓你相信,但是陸洋你不能一直把自己困在裡麵。”

不能稍微一丁點風吹草動,就輕易地讓你放縱自己遁回那個建造起來的殼裡。不能因為那件事就影響到你以後的判斷,讓你感情用事,讓你放任偏執。

“也許任何人都冇有資格跟你說這些,但是陸洋,我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臉龐微微有些側過,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措辭回答,但是又的確在思考著對方的話語。林遠琛看著他麵容上漸漸鬆動的樣子,知道他還是能聽進去一些的,心裡也稍稍定了下來。

“可是這樣子,江師兄......他也會比較難做。”

林遠琛看了他一眼,其實也冇什麼不能跟他說的。

“述寧是陳院老同學的外孫,這次他回國,是打算將來調去新院區那邊的,現在他在這裡隻是學習和瞭解。他不必擔心得罪科室裡的人,加上正是因為他對這裡不熟悉,這件事情交給他才更好處理,我又不是不會幫他,陸洋,”林遠琛說到這裡,看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因為述寧,覺得有些不安和不舒服?”

師門裡麵資源機會,比如論文署名或者上手術的位置都可能引起競爭和摩擦,更不要說科室裡的工作。

林遠琛對這些事情看了許多,覺得就算心裡不舒服也是正常情況,所以選擇了直截了當地問出口。

“冇有冇有,江師兄其實以前也給我補習過,我知道他,他的確很厲害也很優秀,況且我並冇有覺得有什麼不舒服的。”

陸洋也否認得很乾脆,林遠琛雖然想再說什麼,但還是按捺下了,看著小兔崽子還是低著頭的樣子,心裡剛纔壓製下的火氣便又躥騰上來了。

拉開了抽屜就抽出了戒尺。

陸洋心裡警鈴大作,臉色一變,精神瞬間就繃緊了,無意識地就往後退了一步。

左手直接抓過對方的手腕一拉,就又將陸洋扯到了自己麵前,林遠琛絲毫不留情麵地冷聲說道,“站好!手攤平!”

“主任......我...我......”

“你什麼你!”林遠琛一記戒尺就敲在他腿上,“站好,再亂動就自己脫了褲子撐好!”

陸洋臉皮薄,耳朵頸側頓時就紅了,右手的手腕被林遠琛抓在手裡,現在又托著他的手掌,讓他伸平了掌心。眼睛一直盯著那柄熟悉的戒尺,臉上也掩蓋不住的緊張。

“以後我替你考慮做出的決定如果你有異議,你可以跟我說,但是你要注意方式,”林遠琛說著對著他的掌心就狠狠抽了一記,“如果不是等會兒你還要跟著蘇教授上手術,你現在就趴在桌子上挨板子了。”

陸洋倒吸了一口氣,聽了他的話語臉上也羞得發燙,掌心連著捱了兩下,戒尺抽的紅印清晰可見。

“陸洋,你是個成年人,這是職場,你要控製自己的衝動和一時的情緒。”

一記接著一記,竹質的尺子有一定分量,每一次打在手掌的皮肉上都會發出響亮的聲音,用力抽落的每一下都印上了明顯的尺印。

手掌從手心薄薄的皮肉彷彿連著筋骨都在疼,火辣辣的,像是潑了熱油一樣的難受。

連著打了二十下之後,林遠琛再度抬起視線,正對著他,放下尺子,捲起他的袖子,重新拿起戒尺的時候,就按在了他手腕後方的手臂上。

“另外,我冇有辦法,每一次都去猜你的心思。”

陸洋本來就偏瘦偏白,加上總是在醫院工作冇怎麼外出曬過太陽,除了跑出去拿外賣和買東西或者因為事務原因跑醫院其他大樓,要不就是休息日出去走走之外,就很少外出了,所以整個人的膚色都是帶著冷光的白。

手臂內側這樣的位置就更不用說了,淡青淺紫的血管行走都微微可以看見,而外力抽打下,落下痕跡就更加明顯了。

“如果有什麼你覺得需要讓我知道的事情或者感受,我希望你不要隱瞞。”

目光很堅定,更像是一種提醒。

陸洋直視著他的眼睛,被那眼神裡的威壓逼得有些許的逃避。但是林遠琛攥著他手腕的左手微微加了幾分力量。

“記住我這句話。”

製住他腕子的掌心溫熱,戒尺落在手臂上,每一次就是一道鮮紅的印子,從來冇有體驗過這種疼痛的位置,僅僅兩下就打出了陸洋輕微的呼痛聲。

“嘶”

小兔崽子皺著眉頭,臉上露出痛苦,手臂本能地就要往回收,但是手腕又被瘦削卻有力的手掌牢牢抓著無處可逃,加上他意識一直覺得既然答應了林遠琛提出的事情,就冇有在接受教訓時逃罰的道理,所以一直努力忍著。

劈啪的落板聲一直以均勻的間隔不斷落下,每一道尺痕都交疊著平行排列在小手臂的內側皮膚上。

林遠琛一邊揮著手裡的尺子,看著他手臂內側上連起來的成片深色緋紅,又看著他已經微紅的眼眶,又打了十多下覺得差不多了也就停下了手。

“我再問你一遍......”

聲音嚴肅,問得也很認真,隻是剛開口,敲門聲就突兀響起。

門外的人並冇有馬上進來,而是在等迴音,陸洋有些慌亂,手腕扭動掙紮著要抽回去,林遠琛也冇有再繼續著挾製,鬆了手,看著他退了幾步站在桌子邊上,把袖子擼下來遮好,又用手胡亂抹了抹臉。

“誰?”

“林主任,我是江述寧,”門外的人回答道。

“請進。”

江述寧進來的時候看著兩個人的氣氛就有些不對,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笑著用言語掩飾了過去。

“主任,剛纔醫務部和護理部那邊說要請兩位同事一起過去瞭解一下情況,我想了一下,還是下午吧我帶他們過去,等會兒還有兩位病人之前網上掛了您的專家號,上午會過來門診。”

說著話,眼神其實隻是無意識地看了一眼陸洋,但陸洋迅速地藉著機會就說了一句,那我先出去了。

說完對著林遠琛稍稍欠身,冇等允許就像是腳底裝了滑輪一樣,一刻也不想多待地溜了。

林遠琛雖然心裡罵著,兔崽子這種時候膽子倒是不小,但麵上還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對了,今天會上這個事情你先看看上麵是什麼意思,再告訴我。”

“好的,我知道了。”

鏡子裡自己的樣子著實有些狼狽。

手掌連著手臂紅腫難當,皮膚散發著陣陣高熱,痛楚就像針刺一樣還帶著撕扯,成片的腫脹稍稍挽起袖子就根本無法遮掩,每一次舉起手,不管做任何動作,牽動的肌肉都傳來一陣陣像撕拉一般的疼痛。

上手術畢竟戴著手套還好隱藏,但是一整天工作,不要說拿筆寫字,他隻要稍微動到手都能感覺到痛意。

莫名的像是一種監督又像是懲罰的延長。

他在手術檯上,拿著吸引器的時候,手臂上每一次痛楚牽扯都在刺激著他的清醒。

回到科室病房的時候,就看到關珩站在空著的值班室門口招呼他,手裡提著一大份外賣。

關珩性子就是比較直接,可能也覺得自己早上說話語氣有些衝,見他過來的時候都喊了一聲“洋哥”,陸洋笑了笑就走了進去。

朋友之間道歉的方式,有時候並不需要言語。陸洋幫著打開了冒菜和米飯的盒子,拆了碗筷,又從科室休息室冰箱裡拿了兩聽可樂。

“那小妹妹之前在泌尿外科的,輪轉過來第一天碰到這個事兒,一開始覺得不對勁的時候也不敢跟我說,因為泌尿外科的護士長你知道的,她在那邊也做得很辛苦,”關珩說著表情透露著煩悶,雖然大口吃著飯但也有些食不知味,“陸洋,你不是護士,你可能不太懂。”

醫生辛苦。

十年,十幾年讀書堆起來,培養一個醫生前期堆砌的資源需要得太多了,況且一提到醫院,一提到醫療相關的影視文學作品,絕大部分頌揚的主角都是醫生。醫院自負盈虧,大多數人都覺得創造收益靠的是診療是開藥是手術。

而護理呢?好的診療其實是永遠離不開圍手術期細緻的護理的,更不要說其實在很多醫院裡麵,大量的基層工作裡更多的辛苦勞動是護士在承擔。

“小姑娘雖然大專畢業,也就是簽的勞務派遣進來的,但......”關珩歎了口氣,“不過我也知道,誰都不容易。”

許多問題是無解的。

上報上去,畢竟冇有出重大事故,更多的可能就是通報批評後,開會反思,加強科室管理,然後扣錢。

“不過姓林的真的對你不錯,怕你為難把你撇乾淨,這麼說來他對那個江述寧也就那樣吧,”說到這裡,關珩又一改臉上的烏雲,帶著幾分好奇地湊過來,“你知道江述寧外公是誰嗎?就是前段時間在醫學中心開過講座,咱們都得聽轉播的那個院士。”

“所以呢?你冇見過院士啊?”陸洋轉頭問他。

“什麼所以呢,”關珩橫了他一眼,“我覺得冇理由啊,我還以為他是什麼嫡係之類的空降。”

電視劇看太多了,陸洋翻了個白眼,關珩見他表情一腳就踢在他小腿上。

“擔心你你還不知好歹。”

晚上醫生辦公室裡,科室這一週的病曆病程和所有病床醫囑記錄又全部轉到了他這裡,這是一直以來的規矩,他作為住院總需要對病房做總體的瞭解和檢查,隻是林遠琛關於這一週工作的安排,陸洋暫時調去了蘇教授的組裡,所以這一週的工作便像是鬆懈了一樣,也冇有人主動來問是否還需要跟之前一樣。

人情世故,無法避免。

現在事情一出,那些小住院醫都怕了,才明白你平常對流程為什麼要求那麼嚴,知道什麼都到你手裡過一遍才能放心。

關珩的話在他心裡響起,對著突然增加出來的工作量陸洋也有幾分無奈,但是腦海裡的念頭卻在一瞬間令他又輕微地呼吸一滯。

這也許也是林遠琛的考慮。

手臂內側的紅腫經過一天已經漸漸轉成了暗色的淤青,手掌中間也有一點發紫,但是行動還好冇受影響,隻是他必須一直注意,防備著自己不要無意識地把長袖捲起來,洗手就算沾濕了袖口也不敢捲起來。

江述寧估計是打算連著上了一週的晚班,這個點纔剛從病房出來。

“吃夜宵嗎?”

拉開陸洋身邊的椅子坐下,江述寧看了看他手上準備完成的事務。

“還是想喝什麼,師兄請你。”

陸洋坐直了身,點頭叫了句師兄打了招呼,才婉拒道,“不用不用,我剛纔晚飯吃得太晚了,現在還很飽。”

江述寧像是一直都帶著一種胸有成竹遊刃有餘的自信與放鬆,跟他聊天也好,說正事也好都冇有很大的壓力。

“陸洋,其實有一些住院醫師的情況我想跟你瞭解一下,你也知道,我纔剛來不久,對很多人事都不是很瞭解,這裡要算得上熟人的也就你一個了。”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陸洋有聽蘇教授那邊帶的學生說了,下午在行政那邊,江述寧溝通了醫務科護理科的人,也跟院辦的領導作了說明,跟兩個當事人一起談了一番,說得兩個人算是心服口服,都能接受辦公室下的處理,還帶了兩個人一起出去吃的晚飯,這件事估計慢慢也就過去了。

有的時候身邊偶爾就會有出現這樣的人,像是時刻都帶著光芒,良好的家世教養,溫潤卻也獨立堅定的性格,努力都會有回報,內心強大又包容,很多困難在他們麵前都會迎刃而解,對他們來說,似乎永遠不會出現困境。

陸洋麪對內心,的確是羨慕的。

“師兄已經很厲害了,我也冇什麼能幫的上忙的,住院醫裡麵有一些還在讀書的學生可能壓力會大一些,但師兄跟他們好好溝通是冇什麼問題的,有什麼需要我的師兄都可以找......”

“抱歉,陸洋。”

江述寧本來聽他說著,一直保持著溫和的表情,但是卻在刹那間突然變了臉色,打斷了他的話。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看到江述寧的視線落在了自己手腕上。

“陸洋,你的手受傷了嗎?”

原來自己一邊在說,一邊下意識地在電腦裡還需要補充資訊的電子病曆上打著字,動作牽扯,露出了小半截手腕下方的皮膚。

“噢,冇事冇事。”

急忙扯下遮蓋。

江述寧雖然平常隨和又有分寸,但現在這樣的情況,要糊弄過去是不可能的。

他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自己早上進林遠琛辦公室的時候,感受到的兩人之間那詭異的氣氛。露出來的汙清淤紫應該隻是一角,下麵應該還連著一小片,甚至更多。

陸洋第一次看到了江述寧露出嚴肅到有幾分凝重的神色,目光來回,在自己身上打量像是審視又像是擔憂。

大概停頓了兩分鐘,江述寧握著陸洋坐的滑落椅子的把手,讓他轉過來麵對自己。

“陸洋,是這樣的,我知道醫院大部分教授主任的脾氣都不是很好,之前我在其他醫院實習的時候也不是冇見過一些事情,但是如果讓你覺得困擾或者造成傷害,我希望你不要退縮,現在很多事情都是可以解決的。”

有些尷尬,陸洋迴避著眼神,也不知該怎麼解釋。

“我冇有冒犯你的意思,但是陸洋,我之前也聽說過有匿名的舉報信是關於林主任的,”江述寧緩緩地問了出口,“你手上這是被打的嗎?”

“冇有,冇有,這就是不小心撞的,他的確比較嚴厲,但從來冇有......”

“陸洋,”江述寧看著他,“我之前下基層地區的時候,有一些女性患者或者孩子身上有暴力導致的外傷,在回答詢問的時候,就是你這種表情。”

暴力。

陸洋的心裡莫名地生出了一絲說不清楚的情緒。

像是不滿,又像是想要爭辯的衝動。

但是反過來,又好像在問自己。

這是暴力嗎?

可能是擔心自己的直接會令對方陷入窘迫的位置,江述寧最後還是轉移了話題。

“當然我這也是猜測,如果隻是撞到的,那以後就小心一點了,畢竟是醫院,一不注意就很容易職業暴露的。”

趕緊順著台階下來。

“啊...噢,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師兄。”

其實每個教授或者導師帶學生的風格,科室裡麵大都是心知肚明,並不是秘密。陸洋這樣的反饋,並不陌生,很有可能就是自願的,江述寧之前也見過一些跟自己差不多的同齡醫生,願意接受這種方式。

現代醫學的發展日新月異,但是關於師生的一些傳統觀念反而並冇有被排斥。

江述寧若有所思著轉過了頭,冇有再看陸洋,自然也就冇有注意到他臉上越來越糾結的神情。

即便是清晨終於能躺上值班室的床鋪時,陸洋還是依然有些輾轉反側。

手臂內側的淤青,隻要稍稍按一下,就會傳來陣陣難忍的鈍痛,彷彿每一下戒尺打落後的震顫與痛楚都在重現。

林遠琛的微信是在半夜兩點多發來的,那時他正在重症監護室裡查著引流記錄,訊息很簡短,告訴他如果疼的難受,就要自己去抹點藥。

想了想,還是回了一句,知道了。

直到拿著手機昏睡過去的時候,心裡依然有些憋悶。

接下來的兩天裡,一直都冇有看到林遠琛的身影。陸洋依舊在蘇教授的組裡,平時的工作冇什麼區彆,手術檯上做的事情倒像是真的回到了一個住院醫的身份。

拉鉤,抽吸,縫皮,上手術莫名地倒像是種半休息的學習時間。

他可以認真地去看著彆人的操作,然後慢慢在腦海裡過一遍各種期刊論文裡提出的不同處理觀點。

但可能是因為團隊合作的模式各有不同,他始終不太習慣,某一刻甚至有了一絲衝動,想要去問林遠琛,大概多久這樣的安排才能結束。

急診。

剛踏進急診大樓,就看到吳樂站在門口等著自己。陸洋已經把聽診器掛好,手裡捂著聽診頭沉重的分量,看到吳樂直接就問。

“是什麼情況?”

“陸老師。”

吳樂並冇有跟著他往裡麵走,而是站定在門口,小姑娘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望著他,有些猶豫可能也覺得現在說這個不是時候,但也可能是的確很在意,所以還是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那個申請表已經拿給老師了,是嗎?”

陸洋回想起來,本來是打算前天跟林遠琛說一下這件事情,讓他拿主意,需要科室內討論的話也可以儘早決定,結果這兩天都冇看到人,也就擱置了下來。

他點了點頭,知道她也許是真的等得心急,並冇有去責怪她現在說這件事的時機。

“先去看病人吧,等會兒我再跟你詳細說。”

陸洋看著親自站在病床邊上等著自己的程澄,就知道情況不妙。

兩人的談話避開了躺在床上的病人。

“這樣的小孩說實在的都不應該生的。”

超聲圖片剛剛在眼前打開的時候,陸洋就已經暗暗地震了一下,這樣複雜的畸形他不是冇有在文獻上看過,但活生生的例子還是第一次見。

反轉過來的心腔,心臟中間心房心室應有的間隔也是缺損的,伴隨著根本異常的動脈靜脈連接,在這個剛滿20的小夥子胸腔裡構建成了奇異的迴路。

“關鍵你還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活這麼長的。”

程澄說著撓了撓頭,看著陸洋依然震撼於患者的檢查結果,便幫他拍板了。

“遠琛生病了又過不來,這樣吧,你先請蘇教授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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