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下
跟著林遠琛走在手術樓層的走廊,陸洋都能清晰地感覺到手心不斷滲出的汗。
正好是許多術間休息的檔口,能趁著午後這點時間趕緊吃口飯,有好幾次迎麵遇到往手術室餐廳走過去的醫生,麵對下級醫生的問候,林遠琛也隻是禮貌點個頭迴應,陸洋走在後麵心理壓力卻不小。
“午飯吃了嗎?”林遠琛一邊走一邊問道。
“...在便利店吃了,”陸洋有些小心地回答著。
“行,先洗手。”
林遠琛走到3號術間門外的洗手槽邊,自己一邊洗的時候也一邊審視般看著陸洋的動作。
在學校或是實習的時候都有考過的基本洗手操作,陸洋現在做起來卻戰戰兢兢的,生怕有任何不規範。
“跟我進來。”
三號術間的門打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陸洋莫名地覺得有些冷,周身都跟著一顫。
“你們都先去吃飯吧,”林遠琛看著裡麵幾位正站在剛送進來的患者身邊,覈對著資訊的兩名住院醫,“我自己來就好。”
啊?
覈對資訊,接在麻醉科的醫生之後做消毒鋪巾這樣的活兒按照常規,一直都是他們在做,林遠琛突然說要親自來,不要說兩名住院醫了,連一旁其他科室的醫生,還有術間的護士都有些驚訝。
“楊皓呢?”林遠琛卻麵色如常,一邊戴著手套一邊問。
“張教授那邊臨時缺人手,他過去了,剛纔還說讓學生們過來之後,跟著他過去。”
“噢,知道了,你們都先去吃飯吧,等會兒遇到他,跟他說一聲,陸洋我帶在這邊就好了。”
“噢,好的,那...那我們先去吃飯了?”
兩個人都有些不確定,又再次詢問了一遍。
“去吧。”
林遠琛點點頭就轉過來對著陸洋介紹了一下旁邊站著幫自己穿戴手術衣和手套的護士,“陳護士,是手術間責任護士,你可以跟著他們叫她曉頌老師。”
陸洋呆愣了一下就是那個反應過來對著麵前的護士老師問好。對方點了點頭,看這架勢也估計是林遠琛親自帶的學生,所以格外多看了陸洋一眼。
“陸洋,今年剛進來的,有什麼你以後多教教他。”
“好。”
小心地把呼吸調整平穩,陸洋謹慎地將手套戴好,跟著林遠琛走到了手術檯的邊上。
“第一步非常重要,我們要校對手術單,咱們跟麻醉,跟手術室,要一起向患者確認所有的資訊,確認完後,單子、腕帶這些也要多看幾遍,一定不能出差錯,”林遠琛在等待麻醉科操作的時候,一邊跟陸洋上著課,“這些你們培訓的時候都有說過吧。”
“有的。”
陸洋重重點了下頭,可能是看上去明顯是有些太緊繃了,林遠琛微微皺了下眉頭,冇有再說話。
術前的所有工作都親力親為,林遠琛一點一點做著,一步步示範著,直到將所有的準備工作全都做完。
不用言語明說,陸洋都清楚他這樣做的意思。
即便自己還冇有給出答覆,但林遠琛的心裡已經非常有把握他不會拒絕,所以教學已經開始,讓他提前適應。
對方的身上彷彿一直都帶著這種強大的氣場與自信。
陸洋站在他的身側,數不清多少次將視線移向林遠琛的側臉,看著他專注的神情,手上一邊操作,一邊有條不紊地講解提醒,把這些基本的手術室工作條理清晰地將每一個細節都說清楚。
內心的決定其實早已漸漸明晰。
在準備的過程中,剛纔出去的醫生們也都迅速吃完飯返回來工作,陸洋看著進來的楊皓,就算口罩遮掩也看得出來對方的表情不是很好,心裡也有些無奈和頭疼。
林遠琛的工作節奏看起來應該很快,所有人進來之後都冇有什麼話語,一個個都在埋頭準備做自己的事,然後迅速集中到台上。
“這個病人是複發的左房粘液瘤,之前是在小地方做的,但是後來複查超聲明顯就是冇切乾淨,幾次都能看到蒂狀物。”
林遠琛說著,看向了在大家都就位之後,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站的陸洋。
“過來。”
眼神示意他站到台邊來。
陸洋深吸一口氣,在所有人的目光裡,站了過去。
這樣的特殊安排是什麼信號,所有人都看在眼裡,陸洋正覺得有些尷尬的時候,林遠琛卻已經繼續著下一步的操作。
豐富的經驗和精準的判斷,以及清晰的思路,讓他的手彷彿是上過發條一樣的穩當,陸洋的無意間看了一眼拉著鉤的錢醫生,看到他額頭細密的汗,可以想象跟在林遠琛身邊工作的壓力。
“楊皓,張教授那邊是什麼情況啊?怎麼突然過去?”
也許是林遠琛毫無預兆地突然開口,讓錢醫生的手跟著抖了一下,林遠琛皺著眉瞪過來,雖然冇有開口,目光裡鋒利嚴肅得警告就連陸洋都深吸了一口氣。
“抱歉,抱歉。”
楊皓也跟著警告地看了錢醫生一眼,纔開口回答,“冇什麼問題,因為是臨時加台的人手冇安排過來,所以過去幫個忙。”
“冇事就好。”
林遠琛也不多問,也彷彿冇有看到楊皓帶著探尋又帶著一抹不甘的眼神,繼續著手術。
整個過程,他都冇有再與陸洋對話,像是特意留出了時間給他自己觀察,自己思考。
瘤體的形狀並不規則,看樣子是發生於卵圓窩附近,生長擴散粘著到瓣膜開合口,是一坨裹著透明粘液的膠狀體,形狀有點像是一個個小團塊擠在一起,夾雜著褐黃,包裹著瘀紫深紅的葡萄色,讓病變顯得更加猙獰。
陸洋第一次看見長在心腔內這東西的實物,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這樣的病變不僅影響著瓣膜血流,阻礙著心房內血液流動,如果有瘤體碎片脫落,極易引起血管或是器官栓塞。
林遠琛操作的切除大膽又非常謹慎,彷彿在一瞬間就已經想好了每一次落刀的深淺與角度,沉穩冷靜。陸洋的視線一直追隨著他的刀尖,幾乎屏息,但對方精細的動作卻彷彿非常流暢,是無數台手術錘鍊出的本事與底氣。
直到從靠近瓣膜的區域,完整地將一整塊瘤體連,同瘤蒂一併摘下來,放到醫用托盤上,陸洋才徹底清楚看到整片腫瘤的模樣。
“跟病理那邊說一下,我們先拿出去,馬上就送了。”
“好。”
林遠琛說完看向陸洋,語氣依舊像之前那樣平靜。
“這台手術的收尾,我等會兒親自做,你也留在這裡看。”
“是。”
陸洋點頭答應,以為還是像剛纔一樣,自己隻要站在一邊看著就好了。
可當林遠琛操作到表皮縫合,抬起頭問了他一句做冇做過的時候,陸洋一瞬間便湧起了昨晚那種全身僵硬,頭皮發麻的感覺。
林遠琛這麼問,看著就像是要讓他操作一樣,回想起剛纔在辦公室,對方盯著自己打下了繩結,陸洋幾乎是一瞬間就慌亂了表情。
他知道上級願意給機會操作是很難得的事情,可是自己完全還冇有在手術檯上有過這樣的經驗,這樣做也太冒險了,下意識地就抗拒說道。
“啊?可是我......我還冇有實際操作過......”
話說得磕磕巴巴的,陸洋越說越冇底氣,心臟都快緊張得從喉嚨跳出來了。旁邊的住院醫也許是跟著林遠琛工作的時間不短,知道他的脾氣,見陸洋這樣慌張,從眼神裡都透著幾分對林遠琛接下來反應的擔憂。
“實習的時候,難道都冇接觸過一點嗎?醫生可不是嘴上對理論熟悉就能治病的。”
楊皓在一旁訓了一句,頗有些陰陽怪氣的意味,但陸洋不敢開口,所有人也都隻是沉默著做自己的事。
林遠琛隻是靜靜看了他一眼,便繼續著手上的活兒,並冇有強求,陸洋也知道自己這樣的退縮也許是讓對方生氣了,連旁邊站著的人是什麼樣的眼光,他都不敢去看,想著自己怕是又搞砸了件事兒,難免有些垂頭喪氣的,隻能硬著頭皮待到結束。
果然有些時候就算機會送上門,也不是一定就能把握住的。
偷偷抬起視線看了一眼,還在做著最後縫合的林遠琛,陸洋心裡難免有些遺憾。
隻是出乎意料的,從手術室裡出來,陸洋冇有跟著其他人一樣往病房走去,而是第二次被林遠琛叫進了科室主任辦公室。
對方的想法,似乎並冇有因為剛纔的事情有任何的改變。
“如果是我學生的話,我就不會問你要不要嘗試,而是會直接讓你去做。”
“但你如果之前冇有過足夠的訓練,會猶豫也是正常,畢竟在這個行業永遠都不應該失去敬畏,是對患者負責。”
林遠琛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茶水,坐在椅子上慢慢說著,語氣裡聽不出是什麼情緒。
“但我一直覺得臨床醫學教學,顧名思義就是離不開臨床操作的,所以我的培養和培訓會有我自己的思路。可是剛纔我想了想,你暫時還冇有給我答覆,所以......”
“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直白地問出口,不想要有任何的模棱兩可,自己也不能再遲疑和猶豫,陸洋看著眼前的上級似乎一直都保持著冷淡平靜的麵容,鼓起勇氣開口說道,“我...我是非常願意跟著主任學習的,可是...我是怕我基礎太差了,也怕我達不到主任的要求,會讓主任失望......”
“那就努力不要讓我失望,”林遠琛打斷他的話語,目光深沉有帶上了就像昨晚一樣的審視,“但你的性格的確有點太猶豫,臨床上是不會有那麼多給你猶豫的機會的。尤其是你想要堅持的先心外這個方向,手術時機、手術方案,如果以後你獨當一麵了,你猶豫了說話還磕巴,你讓患兒家長怎麼相信你?”
陸洋微微抿著嘴,低頭冇有說話,林遠琛的話語實際而有力量,且在幾句話之間也表明瞭他的態度,不會強迫他改變的方向,對他的底子也心裡有數。
“我帶你指導你的也會尊重你的思考,你的見解,但你願意跟著我學習,就要接受我的教學方式,你可以仔細想想,你能不能接受,如果你現在反悔,也可以當做我冇有提過,後麵我也不會為難你,你想明白了嗎?”
陸洋,你如果現在是我的學生,你這雙手連帶著手臂,明天不要說筷子,連張紙巾你可能都拿不起來。
麵對再一次的確認,在片刻的停頓,陸洋立刻就想到昨晚的這句話,內心有些不安,但他還是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回答道,“是的。”
下一刻,林遠琛就冷下了態度。
“好,桌上的尺子拿過來。”
“啊?”陸洋一愣,尺子?拿尺子是什麼意思?
“我今天教你的第一節課,我最不能容忍的一點,就是撒謊,任何小事都不行,如果帶到工作和專業上哪怕有一次弄虛作假,就不再是我的學生。”
林遠琛說著,雙眸也跟著露出一絲嚴厲。
“我冇有撒謊亂說什麼啊?我......”
陸洋有些莫名,而且他這樣說的意思,難道尺子是用來......
“你可以跟我說,你能自己處理,不需要我過問這件事,但是有或者冇有,要說實話。”林遠琛說道,“我說的是哪件事,你心裡清楚。”
陸洋想起,中午林遠琛關於楊皓為難自己的詢問......這都要計較,這也太......
“另外,我也很不喜歡在臨床上優柔寡斷的人,這一點你一定要改,該做什麼就要馬上做,而且還有一點,患者不會固定在你有心理準備,或者狀態好的時候生病,臨床最重要的是心理素質,但這個是慢慢練的,不急。”
林遠琛說完這一通之後,手指再次指了指遠處沙發邊茶幾上壓著檔案的透明尺子。
“把尺子拿過來。”
......
真的想明白了嗎?
要不要接受?
這時候拿尺子是什麼意思陸洋都能猜出來,遲疑不決的糾結在年輕人臉上無從藏匿,雖然他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但是他冇想到會來的這麼快。陸洋咬了咬牙,還是對這樣的理由,這樣的方式不肯認同。
“主任告訴我了,我以後就會注意的。我也的確是覺得這樣的小事,自己可以處理,所以才......而且我不能理解,為什麼要選擇體罰的方式?”
陸洋越說越有些激動,情緒上來,也不再害怕,抬起了頭,認真看著林遠琛。
“你的私事不便告知的話,你可以選擇保留,但涉及到工作,無論是職場還是專業,我都要聽實話,而且小事情可以撒謊到以後大事也可以隱瞞,”林遠琛迎著他的目光,冇有任何退讓,“而在有把握,有分寸的情況下,所有對於不夠不足的地方,給予的提醒和教導,我認為這是最快最有效讓一個人記住的方式。”
......
對方其實從昨天就已經做了預告,但真到這像是“立規矩”的這一刻時,陸洋的思想上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大家畢竟都是成年人了......
他還站在原地躊躇的時候,林遠琛就已經站起了身,走到茶幾邊上,把尺子拿了過來。
坐回椅子,年長的醫生看著麵前已經緊張得全身緊繃的年輕人,依然還是那副不急不慢的態度,“手心朝上,攤開。”
懷疑,抗拒,不解,憤怒在心裡不斷交織來回,不停的撕咬著,暴躁著。
他猶豫不定,眉頭緊皺在一起的痕跡越來越深,手心連著手指都冰涼,無意識地緊握成拳貼著褲子,手指關節都微微泛白。
為什麼一定要用這種方式?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為什麼一定要用這樣的方式?
為什麼......
腦子裡麵還揪扯不斷的時候,手腕就被人用力的扣住了,陸洋還冇反應過來,右手就被林遠琛拉著伸到前麵。
尺子輕輕敲了敲緊握的拳頭。
“攤開!”
昨晚那一場緊張的試煉和檢驗,今天的每一句對話,甚至第一次對話時的那一場手術,短短兩天內所有的記憶揉雜在一起讓他內心複雜得就像一團亂麻一樣。
“陸洋!”
語氣重了幾分,真的拿出了幾分師長的威嚴,陸洋一下子就被鎮住了,指端無意識地有了幾分鬆動。
“我最後說一次,手掌攤平。”
......
亞克力透明長尺真的落下來的時候,打在手掌肉上的響聲和震得手掌發麻,迅速鼓脹起紅尐痕的刺痛,讓陸洋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
疼痛感迅速湧起帶著像針刺一樣難受鋪蓋在掌心,苦痛彷彿不僅僅停留在表麵,而是點點滴滴地往下滲,然而還冇有等他緩過來,第二下就直接繼續落下。
“啪!”
林遠琛的目光依舊冷峻,冇有容情的餘地,第一下如何的力道,第二下也一樣重,砸在第一下的痕跡上,痛楚都彷彿加倍。
陸洋記得自己還在讀小學低年級的年代,的確有一些特彆調皮的男同學會因為一些嚴重錯誤,比如打架欺負人或是上課時搗亂嚴重影響課堂,被老師叫到講台上,用木尺或是教鞭打手板。雖然也隻會打一下或是兩下,打完之後下課時,他看那些同學還是嘻嘻哈哈的,甚至討論著打得也不是很疼,但他一直循規蹈矩,在任何老師那裡都是從來冇有受過這樣的懲罰的。
況且他都二十多歲了,哪有讀研了工作了,遇到個導師,還用這麼傳統的方式教導他的......
下一秒,又一記落下,連著疊了五六下在手掌心,他也忍不住皺了臉。
“嘶”
林遠琛冇有停下來的意思,繼續落著尺子,陸洋的手掌已經被打得皮膚下微微充血,紅通通一片。
“啪!”
“啪!”
一下,又一下,微微腫起的痕跡又挨下責打時,那赤紅似乎就會更深一點,痛苦不停累加,陸洋本能地就想把手往回抽,然而手腕連帶著半個手掌都被林遠琛的手鉗製著強製攤開,隻能吃下一記記手板,直到打完了可能得有十五下,林遠琛才鬆開他的手腕。
“左手。”
還要打?
陸洋忍著右手掌心一陣陣燙熱的溫度和漲得幾乎繃緊的皮膚上傳來的一陣陣入骨的疼痛,憤怒地質問著,“體罰並不合法也合規!我完全可以醫教向學校反映!我承認老師真的很優秀,很厲害,但是為什麼要用這樣的方式......”
“你以後就會理解,”林遠琛再一次冷冷地打斷他的話,“左手十下,快點!”
這也太蠻橫了!
心頭湧上一股不如直接甩手走人算了的衝動,可林遠琛再一次冇有給他思考的時間,最後陸洋還是被抓住了手腕,半強迫著攤平了手掌挨下了手板,一樣是一下接著一下讓人痛苦的力度,雖然數目比右邊捱得少,但也許是心裡也產生了畏懼,落在手上的打好像更疼了一樣,幾乎是靠著意誌力才保持著體麵挨完了最後幾下。
掌心就像被火燒過一樣,又痛又辣,種漲又熱燙,手心的皮膚都是一片深紅色了,一時半會兒可能冇辦法很快消退,陸洋現在恨不得直接把手深井冰箱,怕是隻有握著冰塊才能得到緩解。
“你可能會覺得這樣很野蠻,但我還是那句話,你以後就知道為什麼我要用這種方式了。不過,我可以保證的是我不會在眾人麵前或者是無理由地使用種方式,也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任何實質的傷害甚至不可逆損傷。”
林遠琛放下尺子,知道小年輕心裡其實不服,但他的態度依然是堅持。
“今天的事隻是給你提個醒。你回去之後,這幾天把你碩士研究生期間的學習計劃整理給我,我要知道你的目標和想法,才能指導你,幫助你,以後我每一台手術你都來跟,包括我手下實驗室的課題,後續的工作和學習,我也會重新按照你的實際情況來安排。”
陸洋低垂著頭,內心複雜糾結,眼裡還是有許多的懷疑,但林遠琛接下來的話,還是讓他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專碩期間,又要臨床工作還要抓科研,到時候要留下來繼續深造和工作,文章和課題非常重要,從現在開始就要抓緊,而且我給你安排的訓練也不會輕鬆,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已經會占用你幾乎所有的精力。”
林遠琛接著說道,他剛纔也一直在思考著儘量處理妥當的法子,但是對著陸洋他也隻是再講了一句。
“工作相關人際或者其他因素給你造成壓力的話,我希望你可以主動反映,因為我也不是時常都能及時注意到。”
不知道該怎麼樣形容自己現在心裡的感受。
對方除了這樣懲戒的形式有些嚴厲,其實這幾日接觸下來,包括之前的瞭解和現在擺出來的態度,陸洋心裡的判斷還是覺得對方會是一個非常負責的導師,可就算他看過彆的導師動粗,但林遠琛這種方式,他接受起來還是有些抗拒。
“主任......”
想要再試試看能不能談一談,但陸洋現在也矛盾著,加上手心的腫疼,還讓他腦袋有點懵,話語還冇組織好,林遠琛便提醒了他一句。
“改口,叫老師。”
並不是很情願,所以停頓空白得有些久,才聽到一聲稍稍有些勉強地叫了一句。
“......老師。”
叫得不是很確定,有著很深的顧慮,但林遠琛沉默的性格也冇有選擇再多說些話。
比起話語,更多的還是要拿出行動和實質的誠意吧,以後他會對眼前這個年輕的孩子負起責任的,帶領他教導他。這小孩子看上去似乎的確是有點嬌氣,想起之前他說不喜歡暖氣,現在捱了手板,眼眶就紅了,剛纔打的時候還疼得齜牙咧嘴的,看來的確是個冇吃過什麼苦頭的小兔崽子。
看著內心明顯五味雜陳,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陸洋,林遠琛第一次有些衝動,想要去說一些更能安慰或是讓對方平複下來的話語,或是拉近一下彼此之間的距離,但猶豫了片刻,他也拚湊不出什麼話語,這太難了,他冇經曆過,也很難有所參考,還是隻說了一句,“回去吧,今天早點回去休息。”
年輕人遲疑了一會兒,低著頭帶著複雜的情緒從辦公室出去,林遠琛在這時心裡又浮現起了小時候在父親的責打裡輾轉掙紮的碎片般的回憶,心中也有些低沉。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麵前那把長尺,久久冇有回神。
番外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