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因為經常需要消毒和反覆刷洗,明顯粗糙了許多,吳樂看著自己手指端上那一些細微的裂縫,傷處總是會時不時帶來尖銳的疼痛。
但似乎就是因為痛覺依然靈敏,她才能真切地感受到生活還在繼續。
“好啦,都準備好了,我們就進去咯。”
護士老師清點了一下支援的人數,確認過,所有人的防護服都穿好,便推開了第一道隔離門。
吳樂安靜地往前走,每個科室的醫生幾乎都有輪轉過來支援值班,今天剛好搭班的就是顏瑤。
畢竟是熟悉的老師,吳樂也不需要像在其他人麵前強顏歡笑,冇人踏進診室的時候,她便一直不說話靜靜坐著。
也許是這段時間情緒透支得太多了,比起悲傷,很多時候,吳樂隻是顯得很沉默。
她好像一夜間就成熟了很多,說話沉穩,態度平和,臉上的表情也藏起來了,麵對同事的安慰隻是禮貌地迴應兩句。
隻有跟顏瑤兩個人呆著的時候,她會坐在窗邊對著外頭髮會兒呆,呆呆看著窗外。
顏瑤偶爾會轉過身輕輕拍拍她的肩膀。
中午的時候遠在武漢的醫院打了電話過來,感謝了一番,也帶來了後續手續的安排。
吳樂吃著食堂的飯菜,雖然咀嚼在嘴裡是什麼味道已經不重要了,但她還是在顏瑤的目光下,一口接著一口吃著。
“下午兩點半嗎?好的,我知道了,我爸爸會過去的。”
她朝外麵看了一眼,今天是個好天氣,氣溫有微微的回暖出了太陽,不知道武漢那邊怎麼樣。
“嗯,我隻有一個請求。”
吳樂說著,看著自己勺子下壓平的飯菜。
“這件事情不要宣揚,如果有采訪或者......請不要出現我家人和我的名字,包括我媽媽。”
“嗯,謝謝,麻煩您了。”
顏瑤看著她,冇有說話,倒是吳樂過了一會兒自己開口問了一句。
“老師,如果捐獻遺體,接下來會...會怎麼處理?”
小姑孃的神情很平靜,顏瑤便認真地回答了她這個問題。
“我跟急診的程主任通過電話,說在準備符合標準的負壓解剖手術室,也會由頂尖的法醫團隊......來主刀做。”
吳樂的眼眶又微微地紅了,顏瑤從一旁抽出麵巾紙遞了過去。
“樂樂......”
“彆人會說我不孝的,會說我學醫當醫生,到最後,卻讓自己的媽媽都不得安寧,”吳樂手裡攥著麵巾紙,低著頭說道,“會覺得我是得到了什麼才同意的......所以我覺得還是不要聲張的好。”
“不要去理會這些,不需要看也不需要聽”
顏瑤冇有反駁她,世間的惡意從來真實,她可以理解吳樂的顧慮。
“上次回家,跟她吵架,好像還隻是昨天的事情。”
就像是還冇有徹底接受,小姑孃的臉龐上始終帶著一抹恍惚,顏瑤看著她,有那麼一刻就像是在看著過去的自己。
一瞬間就好像度過了漫長的光陰,所有的一切都變了,粉身碎骨得悄無聲息,她自己平靜地剜去腐肉,剜去痛瘡,繼續生活,繼續工作。
“那邊的醫生說,下午早一點的時候陸師兄會跟我聯絡的。”
吳樂抿了抿嘴唇,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我爸爸要去醫院簽字,也要去拿回我母親的遺物。”
吳樂對著臉上露出擔心的顏瑤扯開一個很淡的微笑後,繼續埋頭吃飯。
逝者的遺物需要一次次消毒擦拭,然後裝袋裝盒,本來是由值班的護士來做,但陸洋和關珩出艙之前過來了一趟,想自己來做。
手機,身份證,玉掛墜的項鍊和工作時帶著的胸卡。
汪倩,感染科,主管護師,護士長。
一件件都裝在透明密封袋裡,拍下照片給吳樂和逝者的丈夫發了微信過去確認,得到答覆後,收拾完出艙,帶著需要簽署的檔案從特定通道走出來,走到門口,隔著一排封鎖的障礙和柵欄,他看見了吳樂的父親。
“請問是吳先生是嗎?”
“噢,對對對,我是來領汪倩的...東西的。”
身形有些佝僂,雖然戴著口罩,但麵容看上去應該並不蒼老,隻是兩鬢有了華霜,整個人看著都很憔悴。
“好的,您先等一下,”陸洋把東西遞給關珩,然後拿出了手機撥通了吳樂的電話。
隻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喂,吳樂,你爸爸在這裡了。”
說著也打開了擴音,吳樂的父親便開口用方言說了一句。
“誒,樂樂,我見到你同事了。”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吳樂的聲音仍然帶著悲傷的顫抖,“東西都拿到了吧?”
“拿到了拿到了。”
覈對清點,在交付的時候,陸洋突然提出留下那個胸牌。
“吳樂,這工作牌不然到時候回上海時我帶給你,要嗎?”
不管怎麼說,雖然回去的時間依然未知,但更遙遠的是不知道吳樂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陸洋也是心裡忽然閃過的念頭,想帶個東西回去給吳樂有個念想。
吳樂在電話那頭一愣,但旋即也開口,“好,謝謝師兄,那就麻煩你了。”
“不用客氣。”
陸洋看著電話這頭的吳先生也點頭,便把那塊胸牌留了下來,然後從關珩手裡接過了檔案板,將知情書放在了吳樂父親的麵前。
一瞬間老淚縱橫,渾濁而沉痛的淚水不斷地從麵前這箇中年男人的眼裡滑落。
“我的覺悟冇有我女兒那麼高啊。”
他露出苦笑,看著一行行文字,用手背抹著眼淚,還是滿懷苦澀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但麻煩你們咯,希望能夠早一點,早一點......”
男人不停地擦著淚水,說不下去,電話裡傳來吳樂抽泣著深深呼吸的聲音。
手機還有電,汪倩的丈夫便在這裡開機,看著一瞬間許多條微信訊息湧入,一聲聲訊息提示,眼淚也落得更加洶湧。
備忘錄裡浮起了提醒,汪倩的手機密碼她的丈夫也知道,劃開之後,點開備忘錄,裡麵隻有短短的幾個字。
“吳樂,媽媽有留一句話給你,在手機備忘錄裡,”陸洋忍著悲痛低聲說道。
“是什麼?”吳樂在電話的那頭急切地問了一聲。
“樂樂,你要勇敢。”
要勇敢。
要勇敢。
就算會讓人覺得莽撞,就算會有跌倒會有坎坷,你都不要失去勇敢,也不要害怕勇敢。
要麵對悲傷,要走出陰影,要用勇氣去麵對冇有媽媽的以後。
你要勇敢。
吳樂那邊冇有了聲音,也許是因為哭得崩潰便把語音話筒關了,這邊她的父親在簽完了所有檔案之後遞了回來。
“她性格像她媽媽,給你們添麻煩了吧,謝謝你們照顧她了。”
“冇有,吳樂很優秀的,雖然現在還冇畢業,但工作能力很強,您不用擔心,”陸洋一邊說著,也看了關珩一眼,一起向著汪倩的丈夫微微鞠了個躬,“抱歉,我們冇能救回您的愛人。”
“哎呀,彆這麼說,我知道這個東西很厲害,我......我隻是覺得她這一輩子跟著我,也冇享什麼福。”
說著便又泣不成聲,看著麵前的中年男人一次次在哭泣中仰頭,陸洋的視線也忍不住望向了天空。
灰濛濛的天色,是剛下過雨的冷清,每一寸呼吸都帶著濕冷。
最後送吳樂父親離開的時候,陸洋對著麵前的人也對著話筒,鄭重地說了一句,“謝謝您作為家屬願意做出這樣的決定,也謝謝您為國為民的大義。”
電話掛斷前,麵對著陸洋的安慰,吳樂的聲音始終都是壓抑著沉痛,努力地堅持著冷靜和平穩。
“還在上班嗎?還是休息?”
“我還在上班呢,早上去支援了,現在是在病房,最近一直跟著顏瑤主任工作,她也已經決定要帶我的課題了。”
“那是好事,為你高興。”
“之前聽她說,她也有帶過彆的學生,費儘心血可是學生離開這個行業,我不想辜負她,我會更努力的。”
“好,照顧好自己。”
“那我先去上班了。”
“好。”
磨難會碾碎生活,也會重塑生活,會看到自身的限製和絕望,但同時也在逼迫著成長。
帶著所有的材料回到辦公室,一頁一頁地掃描影印,備案整理,陸洋的臉上同樣也看不出悲喜,隻是一直安靜地工作著。
目前病區已經動員了幾例屍體解剖了,預計今晚開始,華中的法醫團隊就會進駐,開始研究。
“吃吧,”程澄在他的麵前放了兩粒大白兔,“咱們自己院裡的人帶的,吃點甜的心裡好受點。”
奶糖的奶香很濃,一瞬間甜得口腔裡都粘稠了起來,但也迅速地衝散了心裡的團團包裹著的苦意。
“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是得吃點甜的,甜食能夠刺激激素。”
程澄故意說得搖頭晃腦的,想要安慰他。像是為了讓人放心,陸洋也說笑著回他。
“程哥,你還是彆吃太甜的,你要控糖......”
“你再廢話,我讓遠琛揍你!”
程澄斜睨了他一眼,見這小兔崽子真閉了嘴,反倒收起了玩笑的語氣,認真地看著陸洋問了一句,“你跟遠琛還好嗎?”
好像從離開急診之後,他們就很少這樣坐著好好談過話,這樣直截了當地詢問也讓陸洋愣了一下,但也許是之前日積月累的信任的,他很快就回了一句。
“挺好的。”
很多事情不用明說,彼此都能明白,程澄點點頭,“好就行,你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那時候這孩子失魂落魄呆在急診的樣子,現在在程澄腦海裡想來都覺得遙遠得模糊了,但也許看著陸洋和林遠琛這一路,讓他想到了自己心裡絕不回頭的那份情義,一時臉上也露出了幾分落寞。
陸洋看著他的表情有了些許誤會,從電腦前站起來,走到了他麵前的沙發上坐下,嚴肅地說道。
“但我心裡也是很感謝程哥的。”
“噢喲,怎麼突然開始了?”程澄倒是被嚇了一跳,但旋即也明白這小棺材的意思,“你少來了你,你啊,跟你那個混蛋老師彆一天到晚折騰就好了。”
“你說誰混蛋呢?”林遠琛剛開完會出來,大羽絨服下隻穿了一件洗手衣,頭髮有些淩亂,“彆老講這些話。”
見林遠琛進來,陸洋站起身,等到林遠琛坐下了,才又跟著坐下。
程澄看著他這樣子,“切”了一聲,搖了搖頭,正要開口,就聽到手機微信的語音通話提醒,拿起來看了一眼顯示的姓名,表情就有幾分細微地冷淡了下來。
“我接個電話。”
程澄起身出去才一邊接起,林遠琛雖然有些奇怪他這樣避開,但也冇有多問,而是麵對著陸洋把手裡的平板遞了過去。
“這個病例,你看一看。”
“這是另外一個醫院送過來的資料,孩子的母親是確診患者,目前情況還算穩定,專家組正在商討做剖宮產的時機,這兩天就得做,但現在的問題是孩子。”
左心室發育的狀態和流入其間的血流量都非常不理想,主動脈和二尖瓣有中度的狹窄,從超聲心動圖來看,非常熟悉。
陸洋看著麵前的影像,過去的那個名字再次浮現在心底。
“本來這樣的小孩,醫生已經勸說家屬慎重,但孩子的父母非常堅持,所以現在也是在詢問......”
“她跟望望一樣。”
“陸洋,我做夾層也看過很多次就算患者下了手術檯,在監護室裡不好的,但手術還是要做,後麵的人也還是要救。”
林遠琛說著,往沙發上一靠。
“可是這次我不會勉強你,你自己決定,可以慢慢考慮,明天晚上之前告訴我你的想法就好。”
陸洋低著頭,視線一直盯著麵前的平板電腦,包括四腔心切麵在內的所有檢查,已經幾乎能幫助他完全構建起這個還未出生的小孩子現在畸形脆弱的心臟形狀和大血管走行,要從哪裡建立入路,分幾期手術方案,怎麼做怎麼治療,一個個步驟都如同本能一樣地已經在腦海裡計算了起來。
可要麵對的風險和責任,也同時伴隨著巨大的猶豫湧上心頭。
程澄是在晚間才空出功夫打了電話給何霽明。
來這裡這麼長的時間都在忙碌,偶爾聊天也隻是在微信上留個訊息,但碎片的休息時光裡,他還是知道了小年輕很積極地參與著支援和值班,倒是一點也不肯落後。
隻是他也冇想到會出今天這樣的事情。
科室輪值的主任當時並不在場,後來回去的時候,兩個人已經有了肢體上的衝突。
還好是王昊懂事,先道了歉,那麼多其他科室的醫生護士都在,不想把事情鬨大給科室丟臉。
話語裡的意指明顯,程澄聽到對方這麼講,也冇說什麼隻是應了一句知道了,便掛了電話。
何霽明接起電話來的時候,分明是害怕的,一個“喂”字都說得小心翼翼的。
“...程哥。”
“喲,惹事情了就知道怕了。”
“我已經在寫檢討了,程哥,你彆......”
“誰讓你寫的?”程澄皺了眉頭,“我不是跟周主任說了嘛,先放著,我回去了再來處理。”
“我......”
等了半天,也冇等出下一句話,程澄一邊往外麵走,一邊拉上自己羽絨服的帽子蓋頭上,聽到對方一直沉默,笑了一下,歎了口氣。
“人家都知道下午要打個電話,先來我這裡告狀,你這屁都放不出來一個,要是真遇上厲害的,怕是骨頭都不剩了。”
“王昊他聯絡你了?”
忿忿不平,又怕衝動之下失言惹自己生氣,可是又憋不住委屈,程澄聽著他的話,都能猜透他的心思。
“是啊,”程澄站在班車臨時站點的路燈下,看著自己的影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說說吧,他說你什麼了,你都能耐得能跟人動手了?”
“我冇有跟他動手!”何霽明大聲地否認著,聲音都急了,“我就是...我剛走過去是他先扯住我的領子,然後大家都背對著我冇看到......以為......”
“他一開始說,我就算是為了考研,為了表現,也不用那麼辛苦的,我說我不是為了這個,後來他又說了一些很過分的話,我也太沖動了...就......程哥,我不會再惹事兒了,也會去跟值班的老師道歉的,你彆因為這個就......就...”
“就乾嘛呀,就把你趕走了?你看看你自己,講了這麼一大通,連個事情就說不清楚。”
程澄眉頭一擰,但何霽明這時候卻冇有再畏畏縮縮,言語裡露出有些控製不住的賭氣。
“可事情是怎麼樣根本不重要,在場的很多人都看著,但老師們,還是都在幫著他說話。”
“我也知道我冇什麼能力,自己的學曆不要說這裡,連一般的我都摸不到,靠著父母的關係進來,又不在跟父母那邊接觸得多的科室,說白了我就是個冇有什麼用的關係戶,誰來選都會選更優秀的人。”
講到這裡何霽明似乎在那一頭,輕輕地歎了口氣,但很快有變成有些害怕的語氣,開始認錯。
“也是我自己不理智了,我不該惹出這個問題。”
聽著何霽明突然清晰地把這些說出來,程澄也有些意外,但大致結合了一下下午王昊跟自己說的內容,算是明白了來龍去脈,估計是幾個人唱了個配合,搞了一下這個小年輕,讓人在領導麵前下了麵子,留了個不好的印象,後麵支援估計也就不會再叫他了。
職場本來就無法避免,會有江湖上的一些小伎倆,但是這種特殊時候,不分輕重,程澄還是黑了臉色。
“我不是讓你不要老說這種話嗎,那你既然這麼想,乾嘛理會他們呢?他們議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
話問出來,程澄也馬上覺得有些不妥了,小年輕最近估計壓力也挺大,這麼努力工作還遇上這種事是挺受傷的,自己還說這麼冷漠的話,正擔心對方會不會難過,話筒另一頭的小孩又開始遲鈍了。
“因為我心情不好,冇控製住自己,今天特彆累,而且我也很想成為很厲害的人啊,就像那個心外的陸師兄一樣,現在我在工作裡也已經可以處理很多事情了......我也冇有像他說的那麼想,他們......”
程澄聽著他憋屈著又開始嘀嘀咕咕,忍不住真的笑出了聲,下意識把手伸進兜裡,想把香菸摸出來,嘴裡又一次問起了那個問題。
“霽明,你說你為什麼偏要來做急診的醫生啊?其實你去某些科室,真的可以過得比較好,雖然說吧,比他們那些熱門內科外科賺得少,但比急診可輕鬆多了。”
何霽明在片刻的安靜之後,再冇有任何迴避,也用著很認真的語氣回答了這個問題。
“因為我想當一個能救命的醫生。”
“堪恒很多事都是真的...那些不太光明的......我做不了什麼,所以很小的時候就想做個真的能救人的醫生,可是就像我進醫院.......也不太光明。”
何霽明大概是跟著程澄的時間也比較久了,這點自嘲倒學去了幾分。
“但我想對得起這個機會,能做個有用的醫生,能救很多人......程哥,我知道我跟醫院裡很多人比起來還有差距,可是你能不能彆因為今天這個事情就......”
“你怎麼總是能繞回來啊,”程澄都要被他氣笑了,但想想小孩子也是涉世未深,“你就這麼信任我?”
“因為程哥是個好醫生,也是個好老師。”
冇有任何恭維和討好,何霽明說這句話的時候甚至帶著一點哭腔。
“好啦,屁大點的事兒有什麼好哭的,”程澄聽到小孩子的話語,看著自己從包裡掏出來卻遲遲冇有點上的煙,歎了口氣,“過兩天你成績就出了,要是考得不好你留著那時候再哭吧。”
“那我就認命了......”
“放屁,你要是冇上線你等著我回去收拾你。”
這話一說出口,程澄都有些不太習慣,他乾咳了一聲,趁著小孩子還冇反應過來又繼續隨口問了一句。
“那如果將來你跟隨的老師,你覺得他是個好醫生,好老師,但突然有一天,他做了不好的事情,變成了不好的老師,傷害了彆人,你怎麼辦?你還會跟你的老師站在一起嗎?”
“啊?”
“想想怎麼回答哦,”程澄踢著腳邊的石子兒,故意逗他,但話音剛落就聽到何霽明有些怯怯地回了一句。
“不會。”
“如果我覺得我的老師做錯了的話,我不會是非不分的......”
程澄靜靜地聽著他的話,並冇有去打斷。
“就像我冇辦法去改變很多事情......但...我會做更多好的事,救更多的人......”
說著可能是覺得自己的回答太幼稚了,何霽明還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寒夜裡,程澄抬頭看的時候,路燈是一圈帶著暖意的橘色光暈,像是黑夜一排排微弱的小太陽,他伸手按了按口罩的邊沿,刺激到原本就被防護口罩壓出的勒痕都有一絲刺痛。
班車緩緩開動的時候窗外下起了雨,程澄盯著自己鬼使神差地在手機上打出來的一串號碼,想了想還是準備放棄了,就在想要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的時候,卻冇留神按下了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