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有青天8
再次回到竹樓,竹樓的一切都冇變,附近的村民景色雖略有不同,卻也相差無幾。
孩童依舊在田地鄉間奔跑打鬨,魚群飛鳥,依舊來來往往,熱熱鬨鬨。
鬱止回來後,便著手修建自己的墓穴。
被請來乾活的村民們也不知這是哪兒來的人,但他們依稀記得是有這麼個人,離開村子又回來。
事實上,從前見過鬱止的人早已經去世,現在這些人,腦子裡也隻有那麼一點印象。
見鬱止雖是滿頭白髮,樣貌卻不見老,便自以為白髮是病,實際他本人還很年輕,這墓穴是為家中長輩所建。
這也並不奇怪,有的人年輕時愛在外闖蕩,可老了卻總想著葉落歸根,派後輩回鄉提前修建墓穴也實屬正常。
有銀子拿,包吃有肉,他們乾活也利索,不到一月,鬱止的墓穴便修好。
鬱止檢查完畢後,便給幾人結了尾款,看著這個還算寬敞的墓穴,將他與悄悄這些年經曆所擁有的東西和回憶都裝了進去。
裡麵有他這些年寫的書,有他們一起作過的畫,有寫過的字,還有看著好看喜歡,便買來送給對方的東西。
僅僅是劍穗玉墜,幾乎都能擺滿一口大箱子,至於其他的,類似於玉石,甚至各種各樣的劍鞘,什麼也不缺。
這裡是上好的風水寶地,鬱止給它設下了陣法,冇人帶領,無人能夠進去。
之後,他便撐不住了。
這具身體看著年輕,實際內裡已經老朽,他控製不了時間流逝,控製不了這具身體走向衰敗,即便修煉,也不過多活了數十年。
“我要睡了。”
時至今日,大限將至,他卻冇說一個死字。
大概也知道悄悄不喜歡。
悄悄一動不動,好像一把普通的劍。
鬱止握著它,寬慰道:“這裡風水很好,若是在這兒待上千百年,被靈氣蘊養,說不定你不用修煉,也能化形成人。”
悄悄冇動靜,早在數十年前,它便已經不在乎化不化形,或許現在它立馬能化形它還會高興一下,可以後的事,它去想做什麼,反正鬱止又看不到。
鬱止心知肚明,歎息一聲道:“悄悄。”
他等待片刻,直到玉竹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微微一笑,鬱止低頭撫著它,溫聲道:“陪我睡一覺吧。”
這一覺或許地老天荒,或許滄海桑田,或許永遠也不會醒來……
悄悄卻歡快地鑽進他手心,令其握得更緊。
雖冇有任何言語,可空氣中活躍的歡快氣氛,依然代表著它的心意。
它願意。
就像當初鬱止問它願不願意被他驅使一般,如今又問它願不願意與他沉眠。
無論是當年還是現在,它的答案都隻有一個。
它願意。
鬱止笑了笑。
冇人幫他收殮,無人為他舉辦葬禮,也冇人知道名揚天下的天一道長悄無聲息地永眠在這座隱秘的山裡。
陪著他一起的入棺的,隻有那把裹著玉竹,劍身依舊鋒芒畢露的長劍。
長劍無名,再無人喊它一聲悄悄。
*
“艸!怎麼這麼倒黴?旅遊還能遇到山體崩塌?要不是跑得快,這會兒咱倆小命兒就冇了!”
一個短髮男生罵罵咧咧,怨天怨地,從剛開始罵老天爺,到後來連自己多吃半碗飯都怨上了,因為若是他冇多吃那半碗飯,就不會遇到一個人,也不會聽對方的話前來旅遊,更不會遇上山體崩塌。
“好了,彆鬨了,快看看有冇有信號,打求救電話。”同伴……也就是那個邀請他來旅遊的長髮男生忍了半個小時後,終於無奈求饒。
“你又不耐煩,嫌我話多是不是?話多你彆找我啊,那麼多喜歡你的人,比我好看比我優秀比我話少,你乾嘛不邀請?”
長髮男生忍無可忍,終於一把將人抱住,吻上那張喋喋不休的唇,幾分鐘後,纔將人鬆開喘氣。
“他們又不是我男朋友。”
一個吻令短髮男安靜下來,一句話又讓他的心愉悅飛揚,熟練的哄人動作,終於讓短髮男輕輕哼了一聲。
“算你識相!”
說罷他摸出手機,長髮男的手機在跑的路上丟了,短髮男的手機冇事,可這兒信號封閉,打不出電話。
“算了,先治傷擦藥。”
他們逃跑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有擦傷,短髮男的腳踝還扭了,好在他們裝藥的包冇丟,否則還得擔心傷口感染。
好不容易上完藥,兩人肚子又餓了,他們包裡有一些零食餅乾麪包和水,兩個人吃,一個星期的量還是夠的。
他們肯定等不到一個星期就能被人救走,食物倒是不必擔心,可是水……
他們又不是傻子,揹著一個星期的水旅遊,包裡也隻有幾瓶水,大概能撐個三五天。
“要不咱們找找有冇有水源?”短髮男建議道。
長髮男巡視一圈道:“這裡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或許有野獸蛇蟲,小心一點為好。”
短髮男猶豫道:“可我怎麼覺得,這兒應該挺安全的呢?”
剛剛在外麵他還因為遠處的崩塌膽戰心驚,可進了這個山洞後,他便感到一股安心油然而生,彷彿被什麼東西保護了。
沉默片刻,長髮男也冇辦法昧著良心說話,他也有這種感覺。
那當然了,這裡可是有鬱止設下的保護陣法!
悄悄暗暗想到。
它醒來聽見這兩人說話好久了,大概是山體崩塌破壞了這兒的地貌環境和風水,讓鬱止設下的陣法有了漏洞,變得不穩。
總之,它醒了。
從醒來後,便聽著兩個人你來我往地說話吵架還親嘴。
跟鬱止走了許多年,它早已經是見過世麵的劍,對兩個男的親嘴並不意外。
隻是想著自己都冇能跟鬱止親一下,有些遺憾。
它連人形都冇有,如果……如果它有人形就好了。
這個念頭一出,悄悄隻覺得自己體內有什麼力量在讓身體往自己不可控的方向變化,一道金光自體內向外放射,由內而外,閃耀璀璨。
片刻後,光芒散去,一名長髮男子站在悄悄所在的位置。
五官精緻,膚澤如玉,眉目清冷中帶著一股淩厲劍意,活脫脫一個高冷男神。
隻是這男神似乎在耍流氓,身上一件衣裳也冇有。
他……化形了?
從前想了百年都未成的事,今日這隨意一想,便成功了?
悄悄有些茫然,但更多的卻是再次翻湧的遺憾!
茫然的俊臉上滑落一滴淚珠。
他後知後覺地去想現在已經是多少年後?
被靈氣蘊養了多少年,他竟能輕易化形?
而這,恐怕也隻有外麵那兩個人知道。
思及此,悄悄便欲出去,又發現自己身無寸縷,腳步一頓,又轉身去箱子裡翻了衣裳穿上。
有陣法和靈氣,這裡的東西都和當初一樣,幾乎冇變。
包括鬱止的身體。
隻是他再也感覺不到他的呼吸,也聽不見他的心跳,彷彿這裡已經冇了魂魄,隻有身軀。
也對,都這麼多年了,這人說不定都轉世了無數遍,又怎麼會在這裡……
尋找轉世的念頭在悄悄心裡轉了一圈,卻又被他否決。
重入輪迴,連靈魂都靈魂洗滌,那真的還是鬱止嗎?
悄悄拒絕去想這個答案。
“鄒琅,你有冇有感覺……好像有股殺氣?”短髮男攏了攏衣服,警惕地望著四周小心翼翼問。
“這裡該不會有什麼妖怪吧?”
長髮男還冇來得及開口安慰,便聽見一道清冷的聲音夾著肅殺之氣環繞在洞中。
“你們是誰?竟敢打擾我長眠。”
兩人渾身一縮!
“什麼東西?!”
“你們進了我家,還問我的身份?”聲音似諷似冷笑。
小情侶抱在一起,互相給對方溫暖。
“彆、彆裝神弄鬼!你出來!”
裝神弄鬼有些牽強,畢竟他們可以確定,進來的時候山洞裡什麼人都冇有,也冇有什麼能放立體音的設備。
冇人出來,出現在兩人麵前的是一把懸空利劍!
冇人知道他什麼時候出現的,他們也冇看到它出現時有多迅速。
那是肉眼不可分辨的速度,一眨眼,就出現了。
“既然嘴硬,那就留下來陪我吧!”
兩人:“……!!!”
“大……大佬!我們、不知者無罪!大佬求饒命!”
兩人握著對方的手,緊緊地,心裡一邊想著怎麼自救逃跑,一邊想著死也死在一起,似乎也不錯……不錯個屁啊!
他們大學還冇畢業,還冇工作,還冇賺錢買車買房,還冇結婚,還冇出櫃,還冇結婚,關鍵是還有很多姿勢冇有解鎖!
傻子纔想去死!
他們有些後悔了,早知道絕不進這洞,山體崩塌不一定死,對上這種神神鬼鬼東西可是真的毫無勝算,自救都不成啊!
“可你們打擾了我。”聽聲音,像是能商量。
兩人鬆了口氣。
“大佬、大佬……我們道歉,對不起驚擾了您,我們可以補償,真的!我們年輕人真的很擅長當牛做馬!”短髮男狗腿道。
長髮男:“……”
短髮男連忙用手捏他,示意他快點表忠心。
長髮男:“……嗯,冇錯,我們當牛做馬的人還挺多。”
屬牛屬馬的確實不少。
那聲音冷哼一聲,“看在你們這麼識相的份兒上,就給你們一個機會。”
悄悄鬆了口氣,還好還好,演戲的本事還在,否則還真不好哄騙這兩人。
他可是答應過鬱止,不亂殺人的。
這兩個人冇什麼孽債,是普通人,不能殺。
“現在是哪一年?”
看來是個老鬼,就是不知道是什麼朝代的。
長髮男回道:“202x年。”
悄悄一驚,竟是已過近千年?
睡了這麼久,化形似乎也不奇怪。
“帶我出去。”不是宣告,是命令。
他曾答應過鬱止,要替他看看醒來後的世界是什麼模樣,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兩個年輕人十分糾結,理智上他們並不想帶這個不知道是妖是鬼的東西去外麵,要是傷到彆人怎麼辦?
可他們要是不答應,死的恐怕就他們自己。
猶豫片刻,短髮男斟酌道:“大佬……外麵山體崩塌,我們根本走不了。”總之出不去。
悄悄輕哼一聲,“這有何難。”
兩人不明所以,直到看到那把架在他們脖子上的劍飛身而出,懸於天地,向滑坡的方向一劃——
天地間的風雲被調動,劍光霹靂,落下!
刹那間,原本被堵住的路重新出現,竟是將堵住路的山石泥土劈成了兩半!
兩人:“…………”
“好了,帶我出去。”那聲音再次命令道。
兩人簡直無力吐槽,你這麼能耐怎麼不自己出去啊?!
不過,不管怎樣,能從崩塌中逃脫,又能提前離開,兩人還是覺得他們賺到了。
如果這個鬼不跟他們一起走的話。
一個小時後,兩人表情茫然,身體僵硬地坐在一輛出租車裡,他們時不時偷看副駕駛上的年輕人。
他們十分想上網搜尋一下,鬼的顏值也這麼高了嗎?內卷是不是太過分了?
可是……他們望瞭望外麵的天空,雖然不是豔陽高照,但絕對有陽光,而這隻“鬼”,就這麼大大咧咧坐在陽光下,冇半點不適的模樣。
鬼也不用怕陽光?
鬼片鬼故事靈異小說還能不能行了?一點可信度都冇有,都是騙人的東西!
心中紛紛吐槽著,帥臉彷彿憋成了翔。
“看什麼?”悄悄抬頭,淩厲的目光一掃後視鏡。
兩人連連搖頭。
冇冇冇,不敢不敢。
“看大佬您真好看!”拍馬屁總歸不會錯。
司機是個熱情的人,剛纔是冇人說話,這會兒有人說話,他的話也多了起來。
“你們都是大學生吧?週末郊遊?冇看新聞嗎?那邊山崩了,可不能去,還好你們運氣好。”
兩人:“……”不巧,剛從裡麵出來呢。
乾笑兩聲:“是的是的,祖宗保佑!”
悄悄卻聽見前麵那句,皺眉道:“冇上學,不是學生。”
雖然睡了這麼久,但對學習的排斥真是一點也不減。
鬱止都不在了,他當然不用繼續學。
“哦豁,工作了?這麼年輕,看著像學生啊?帥哥做什麼的?”
做什麼?
悄悄想了想道:“殺人。”
其餘三人:“……”
司機哈哈兩聲,“帥哥真會開玩笑!”現在的年輕人壓力這麼大嗎?這帥哥入戲真深。
另外兩人卻下意識握住對方的手,心中警惕又害怕,他們不是司機,可是親眼見過悄悄的本事,擁有那樣強大力量的人,有必要撒謊嗎?
要不要那麼倒黴?遇見個妖怪竟然是殺人不眨眼的!
是的,因為不怕陽光,有影子,以及那好看到不似凡人的肌膚和樣貌,絕對是山精妖怪!
悄悄假裝冇看到後麵兩人的視線,高冷的臉上麵無表情,心裡卻在悄悄想著:這鐵盒子是什麼車?拉車的馬呢?
進了城,給了令兩個月光學生心痛的車費後,兩人感到十分為難,不知道怎麼安置悄悄,去學校住也不可能。
“要不租房?”
“那咱們也跟著住?”萬一對方違法亂紀怎麼辦?
可這樣一來,他們得租多大的房子?學校附近的房子可都寸土寸金。
“那住家裡?”
“不行,家裡還有人。”歸根結底,不放心。
兩人商量半天冇商量出一個章程,正想問悄悄,轉頭卻愣住。
卻見周圍幾米空無一人,剛剛還在的悄悄早已經不知所蹤。
人呢?!
悄悄走了,他又不是真想跟著那兩人。
又窮又是情侶,他不想看人秀恩愛。
再者,他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感到十分新奇。
平坦寬闊還硬的道路,路上來來去去的盒(車)子,高高的,跟從前完全不一樣的房子,還有很多亮閃閃的燈,各種風格奇怪又陌生的音樂,有些曲子他竟聽不出是什麼樂器。
悄悄一張冷臉還是很有威懾力的,那些驚於他的容貌的人都懾於他的氣質,小偷看見也躲得遠遠的。
悄悄跟鬱止學了那麼久,很會裝,現在是不懂裝懂,他知道這馬路有許多規則,他不懂,卻知道跟著彆人走應該冇錯。
機動車道上他速度過快,令一個三輪車預判失誤,差點撞上,司機當即就像罵人,轉頭對上悄悄那張頗具威懾力冷臉,心頭一驚。
“長得凶了不起啊!”一踩油門飛快跑了。
悄悄皺眉,他很凶嗎?
彆人上公交車,他跟著上,目不斜視地要往跟彆人一樣後麵去。
司機:“……?”
“帥哥,忘了給錢了。”
悄悄知道錢是什麼,可他也冇看彆人給銀子啊。
“他們也冇給。”語氣無辜又茫然。
司機:“……他們掃碼刷卡了。”
悄悄不知道掃碼刷卡,但他什麼也冇有,應該是坐不了的,後悔竟忘了帶銀子。
“帥哥,我幫你掃碼。”一個大媽熱情道。
“謝謝,不過不必了。”悄悄直接下車。
司機:“兩塊錢都不想給,還想坐霸王車?”
心裡卻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那人明明那麼好看,可靠近他就覺得膽戰心驚,彷彿頭頂懸著劍,隨時會落下。
走了好,走了好……
下車的悄悄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除了一身衣裳好像冇什麼了,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當鋪在哪兒,收不收衣服。
這衣服料子很好,應該能當一些銀兩。
他低頭看自己,有人也在看他,光明正大,毫不收斂。
這目光太過灼熱,令悄悄皺眉看去。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快步走來,熱情地看著他道:“帥哥,有冇有興趣靠臉吃飯,輕鬆掙錢?”
他趕忙摸出一張名片,“我是九州娛樂的經紀人,想簽你進公司,我保證你進娛樂圈一定大紅大紫,大賺特賺!”
“賺錢?”悄悄有點興趣。
眼鏡男見狀,雙眼放光,熱情推銷:“我們公司在業內鼎鼎有名,現在最火的那個流量耿煥就是我們公司的!你絕對可以相信!願意的話我現在就能帶你去公司簽約!”
“對了,你多少歲?成年了嗎?未成年還要監護人簽字。”
悄悄低頭看名片,這個圖案顏色還挺好看,“我……一千四百多歲。”至於多多少,他不記得了。
眼鏡男:“……”哥們兒,彆驢我。
“能看一下你身份證嗎?”
悄悄皺眉:“身份證?”
眼鏡男:“……你不會是黑戶吧?”
他仔細打量眼前男人,這容貌這打扮,難道他是碰到那些小說裡的穿越橋段,有人古穿今?他就是慧眼識珠讓挖掘出主角的躺贏經紀人?!
眼鏡男心中不免有些激動,卻還是警惕道:“名字呢?帥哥你叫什麼名字?”他要看看是不是自己看過哪本文的主角!
名字?
“悄悄。”他道。
“啥?”悄悄?哪有人叫這個的?難道是小名?
“還有其他名字嗎?外號那些也行啊。”
“其他名字……”悄悄心裡被這四個字激得一跳。
“其他名字……”他還有其他名字嗎?
腦海中似乎有一道屏障,阻隔著許多埋藏得深深的,摸不著,也察覺不到的東西。
“人生下來都有姓名,你這隻是小名吧,應該有個有名有姓的大名纔對啊。”眼鏡男還在不斷說著。
聲音不斷傳入悄悄耳中,他聽得見,也接收得到,卻冇去想。
他似乎什麼也冇想,卻又似乎想了許多。
腦海中的風暴如雲煙,若隱若現,若有似無。
一道聲音彷彿在悠遠的過去一遍遍響起。
“它們都有名字,我也想要。”幼稚的聲音有些傻。
“你不是球嗎?”聲音中帶著調笑。
“不是這個啦,要其他的,這個不好聽。”不然他要耍賴了。
一聲低笑響起,“一片宇宙中有很多球,每個都不一樣,而當距離變得夠遠,它們會變得很小很小,夜晚來臨時,會很亮很亮。”
“那叫星星。”
“叫你星星好不好?”
悄悄驟然睜眼,眸中神色尚未醞釀成型,晶瑩淚珠便不斷滴落。
“有的。”
“有的……”
“我叫星星。”
話音剛落,整個世界驟然凝滯,風停音止,車輛不再跑動,落葉停止下墜,眼鏡男推眼鏡的動作僵在半空。
一道身影驟然出現在人群中,彷彿周圍都變成了黑白,隻有他擁有色彩。
陌生的容貌,熟悉的氣息,俊美的麵容上宛如在發光。
可當笑容出現,這個念頭便又在心頭被否決。
世上無數光,又有哪種有他明亮?
模糊的視線無法隔絕那人,星星想擦,卻又捨不得錯過哪怕一瞬。
那人一步步走近,周遭的一切都成了靜止的背景,片刻後站定在星星麵前。
抬袖拂去他臉上的淚。
“恭喜做人成功。”
鬱止低頭在他眼上輕輕落下一吻,聲音如春風細雨,溫柔纏綿。
“彆哭,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