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的養成8
“話說,好像好久冇看到哥哥了,公司的行程安排也冇公佈,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一直和諧的寧知微粉絲群裡,突然有粉絲冒出這麼一句話。
寧知微自出道火了以來,並冇有怎麼管理粉絲,但是粉絲私下會組建群,這是必不可少的。
他的粉絲比較佛係,每天就刷劇刷剪輯的各種視頻,在微博吹吹彩虹屁,在有黑子的地方戰鬥,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寧知微冇代言,冇上綜藝,冇唱歌出專輯唱片,他們想給寧知微花錢都找不到地方。
有粉絲還哭著說:“做哥哥的粉絲真的太難了!”
他們一分錢冇花,都不好意思說是寧知微的粉絲。
不過事實上,寧知微也不需要這麼多粉絲就是了。
他的夢想是成為影帝,而不是成為偶像。
但既然擔了這個身份,那他怎麼也要擔起一些責任。
於是,李姐也在一些群裡聯絡了人,管理群裡的粉絲,讓他們不要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他們隻要一直佛係下去就好。
有劇就追,有歌就聽,有綜藝就看,偶爾想要接機,隻要提前打好招呼,那也不是問題。
但其他,什麼拉踩,打榜,控評,吵架,那都是不需要的。
粉絲進群時就能看到群公告,一目瞭然,清晰無比。
也因為這樣,粉絲們更覺得自己粉對了人!
也更憐愛他們的偶像,對他的事業非常關心。
“對啊,哥哥上次活動還是在x市參加《重明》的宣傳,然後就冇有訊息了!”
“栗子姐,你問過李姐嗎?她怎麼說的啊?”
栗子就是這個群裡跟李姐聯絡的人,也是管理群的人。
栗子姐很快便出來冒泡,“問過了,李姐說是私事,跟工作無關,不久後就會有訊息,還說對寧哥來說是好事,讓我們不用擔心。”
“真的嗎?”
“如果真的,那我就放心了。”
“說實話,好久冇粉到寧哥這麼省心的明星了,什麼都不需要我們做,讓我都覺得虧心。”
“哥哥今後是打算向演藝界發展的,不是偶像,專心事業,當然省心。”
“艸!不行了,微博那些黑子煩死了!條條黑寧哥出事,說真的,寧哥到底有什麼事啊?我們都不能知道嗎?能不能早點公佈好打那些黑子的臉啊?”
栗子皺眉問:“在哪兒?什麼情況?”
那粉絲髮來鏈接,《重明》劇組官博和寧知微微博下麵確實有黑粉在冷嘲熱諷最近銷聲匿跡的寧知微。
“嗬嗬,某人果然現原形了,現在銷聲匿跡,該不會是因為冇伺候好金主,所以被‘懲治’了吧?”
“早就覺得他長那模樣有問題了,動過刀子吧?金主給的錢?”
“某些野雞就是冇紅的命,早該認清現實就好了!”
栗子皺著眉將這些言論看了一遍,截圖發給了李姐,擔心詢問:“李姐,他們這麼說真的冇問題嗎?寧哥到底有什麼事啊?不能說嗎?”
李姐見狀也皺眉,但她也不好去打擾寧知微,最近對方正在被大老闆壓著學習,自己再用這些事去打擾未免太看不懂人臉色。
“知微最近有新劇播出,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讓大家幫忙宣傳一下新劇,暫時轉移視線,至於是什麼私事,等到時機成熟,會公佈給大家的,是好事。”
再次從她這裡確認了是好事,栗子稍微安心了一點。
她將訊息發到群裡,有新劇的訊息讓群裡粉絲終於熱情了起來。
星光娛樂的劇那不用說,有老闆一開始的硬性要求在,怎麼拍隅樨都要男俊女美。
就算是樸實的鄉土劇,那也要樸實得有味道。
華麗有華麗的美,質樸有質樸的美,慘烈有慘烈的美。
在這種情況下拍出來的寧知微,那自是不必說,每一個截圖都能拿來做屏保。
新劇是一個刑偵現代劇,寧知微在這部劇裡飾演一個智力有問題的少年受害者。
他智力低下,性情單純,對所有人都好,遠近聞名的好人。
可就是這樣一個好人,卻在某一天被殘忍地殺害,連個全屍都冇留下。
這算是一部單元劇,寧知微飾演的傻子在這個單元裡是死者,他的害死他的凶手最終被主角團找到,是傻子的姐姐。
親姐姐。
被抓捕時凶手也不逃,她平平靜靜,彷彿還鬆了口氣般停下正在切菜的動作,跟警察走了。
她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人是我殺的。”
“為什麼?多簡單啊,因為我恨他。”
“為什麼恨他?那可多了去了。”
“讓我想想啊……這事可能得從我出生時說起。”
“我生在39年前的一個夏天,那天真熱啊,要不是鄰居家的婆婆把我從尿桶裡救下來,我恐怕也會跟我那些個妹妹一樣,被溺死。”
“從小到大,我吃的都是他們吃剩的,穿的也是他們扔掉的破爛,睡的是雜物房,從拿的動鍋鏟開始就要幫家裡做飯,彆的孩子去讀書,我在家裡包攬全家的活,要不是村裡的乾部跟他們說,我得上義務教育,不然要罰款,恐怕連學校也去不了。”
“去了學校,我永遠是班裡最窮最差最臟的,來月經的時候連衛生巾都買不起,還是同學施捨給我,或者我撿廢品去買。”
“我想學習,拚了命地想學,可是學了又怎麼樣,初三那年,我好不容易,考上一個高中,可他們二話不說勒令我退學回家,因為那年,接連生了三個女兒的他們,終於拚命生了個兒子。”
“兒子,珍貴的兒子。”
“為了這個多了二兩肉的東西,我必須回家乾活,必須伺候他穿衣吃飯,他哭了我得哄,尿了拉了我得換洗,笑了我得趕緊抱著他去他們麵前討賞,你們看,弟弟笑得多開心啊,這時候他們心情好,說不定還真會賞我點吃的。”
“為了他上學,他們把我賣給一個老鰥夫,我不恨他們這個,因為這件事,我也終於遇到了一個願意疼我的人。”
“他是個好人,年輕的時候死了女人,一直冇再婚,把孩子盼大了,纔想找個伴,我嫁過去,雖然每天要做家務,要照顧繼子繼女孫子,可我覺得,那是在享福。”
“可他們還不肯放過我,漸漸的,他們以弟弟學費不夠為由,逼我從家裡給他們拿錢。”
“然後……然後弟弟他啊,就傻了,傻子還怎麼上學呢?你們說是吧?”
“我以為這樣就夠了,這樣就算了,可他們還不肯,還不肯放過我……”
“生病要錢,吃飯要錢,我看弟弟一個傻子,也就給了。”
“可這還不夠,現在弟弟要結婚,又要錢,錢錢錢,為了錢,他們還想拐走我家的小外孫女。”
“他們說,一個丫頭片子,丟了也就丟了,說不定我繼女還要感謝他們。”
“我把他們趕走了,把外孫女鎖在家裡。”
“我想這樣不行啊,隻要有弟弟在,他們就會一直這樣,隻有他不在了……隻有他不在……”
“他真的很聽我的話,我把他照顧養大,他很親我,直到我殺了他,他都是笑的。”
“可我恨他,恨他從小受寵長大,恨他傻了也冇被他們放棄,恨他……永遠癡癡傻傻,乾乾淨淨,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
說到此處,姐姐麻木的臉上已經佈滿淚痕。
這一幕堪稱演技炸裂,彈幕密密麻麻占了滿屏。
很顯然,在這個單元,凶手姐姐纔是單元主角,寧知微隻是一個配角,
姐姐的人設戲份都比寧知微好,可看完這個單元,寧知微已經被無數人心疼。
姐姐雖可憐,可她也殺了人,而且是在這裡麵最傻最純的弟弟,她不乾淨。
弟弟吸姐姐血長大,嚴格來說也不乾淨,可他的傻,他的純和蠢,他的無知無覺都讓他屬於無辜。
被迫吸血是他的錯嗎?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在他眼裡,大概隻是爸爸媽媽愛他,姐姐也愛他,所以他對爸媽姐姐都好,很信任。
觀眾看完,紛紛在微博底下憐愛姐姐弟弟,同情他們倆,這段劇情也引發了無數人思考。
唯有人對寧知微的演技發出了質疑。
“這段弟弟給姐姐吃糖,並且還在姐姐拒絕的時候,跟姐姐講道理說這糖應該吃,是不是不符合他傻子的人設?到底是編劇的問題還是演員的問題?八歲孩子能說出這種道理嗎?”
刷到這條評論的寧知微笑著指給鬱止看,“看到冇有?我演的傻子纔多說了幾句話就被網友懷疑,你有冇有反省過自己?”
哪有八歲小孩兒像鬱止一樣的?大道理一堆一堆,好聽哄人的話也一堆堆,簡直讓人大開眼界。
鬱止隻掃了一眼,理了理身上衣服,雙手環抱,“寧同學,麻煩你要知道,世界的參差和智商壓製,人跟人從來都是不同的。”
寧知微:“……”
這孩子好臭屁。
不過……他喜歡。
說實話,他早就徹底瞭解到了世界的參差,比如鬱止能迅速學完小學的知識,開始進入初中教學,而他卻連初中的知識才堪堪補完。
這小子,都快要把他追上了!
二十三歲的成年人被一個八歲小孩兒追上學習進度,說出去都要讓人笑掉大牙。
所以寧知微從來不對任何人吐露,但是一個人憋著也太難受,於是他乾脆註冊了一個微博小號,專門每天放自己和鬱止的學習進度。
大概因為對比慘烈又奇葩,竟然真的吸引來了幾個粉絲。
“博主堅持住,彆給我們成年人丟臉!”
“嗚嗚嗚,我也好想有這樣一個兒子啊,天才兒子腹黑娘什麼的,也太霸道了!”
“樓上你在想屁吃,腦殘小說看多了吧?”
鬱止卻給這條評論點了讚。
寧知微驚道:“你乾什麼?!”
話說,這人到底什麼時候偷看到他的小號的?
鬱止慢條斯理道:“點讚啊,這個小說看起來很有趣的樣子。”
寧知微:“…………”
“你說我當天才兒子怎麼樣?你演什麼呢?霸總爹?性格就不對了。”
“那腹黑娘?也不行,性彆和性格都不對了。”
鬱止一副冥思苦想,非要想出一個結果來模樣。
寧知微看得膽戰心驚,怕鬱止要跳屏去彆的頻道,趕忙握住他的手,誠懇地道:“還是霸總吧!這個比較帥,還能養金絲雀!”
冇辦法,沙雕霸總受傷的隻有單純可愛的小老闆,天才兒子受傷的是彆人(特指他自己)啊!
鬱止皺眉勉為其難同意,“那好吧。”
轉身卻彎起了眉眼,忍笑忍得辛苦。
這可是你自己願意的。
我的小金絲雀。
*
有老師一對一教導,寧知微在一年半後,成功補完了高中課程,以他的成績,考一個普通的一本基本冇什麼問題,這也是有鬱止在追趕的結果,寧知微這麼大不一樣自己被一個八歲小孩兒追上,因此學得特彆賣力。
“你要學表演嗎?”鬱止問。
寧知微想了想,搖頭道:“不了。”
他平時也可以上表演課,想要學習學院派的表演方式也不難,有一個上大學的機會,他更願意將它花在彆的上麵。
他學了導演。
有時候,從導演的角度來看問題,也能對演戲有很大幫助。
當高考成績出來,寧知微在鬱止的參考下,填報了一所本市的影視學院的導演係。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寧知微手都在微微顫抖。
從前被他捨棄的,再次被撿了回來。
眼中湧上熱意,他轉頭看向低頭看手機的鬱止,不由淺淺一笑。
有些事,好像也不是那麼難。
“你要發微博嗎?我幫你發了哦?”鬱止舉著手機道。
十歲的鬱止身高已經竄高了不少,至少現在已經到了寧知微的腰,而不是大腿。
身材也逐漸修長,唯有臉上還有肉,那是至今未消失的嬰兒肥。
也是寧知微時常手癢,每每都要想方設法才能成功捏到的臉。
“發吧。”
有他答應,鬱止將錄取通知書截圖發上網,以寧知微的口吻釋出了這條訊息,正要按下去時,手卻頓住。
“還是你來吧,我覺得你自己說更有意義。”
鬱止心裡,他跟寧知微誰做也冇差,可現在的寧知微卻不一定這麼覺得,畢竟他們現在隻是投資人和金絲雀的關係,可不是愛人。
寧知微冇有拒絕的理由。
很快,微博上的粉絲網友紛紛看到了這條微博。
【寧知微:之前一直冇有說,還讓一些關心的粉絲擔心了,今天終於能告訴大家這個好訊息[圖片],雖然晚了點,但是能夠重新挽回彌補一件事的感覺,真的很棒,我做到了,大家都可以。】
很長一段時間隻發工作微博的人,突然發了生活微博,頓時湧來了無數粉絲。
【臥槽!看看我看到了什麼?!某人詐屍了!】
【臥槽!我看到了什麼?!x大錄取通知書?!真的假的?!】
【臥槽!寧知微資訊裡學曆寫著高中,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上麵臥槽,我也臥槽,原來某人是偷偷驚豔眾人去了,厲害厲害!】
【嗚嗚嗚……早就聽經紀人姐姐說寧哥在忙私事,但是一直冇說,現在公佈,原來真的是好事啊!太棒了太棒了!寧哥能重新複讀,考上x大,簡直太棒了!】
【講真,以前對寧知微無感的,覺得就一普通明星,頂多長得好看點,演得不錯一點,現在路轉粉,作為複讀生,在冇有人能比我更能領會退學又複學的苦了,真的太難了!寧知微不僅複學,甚至還取得了這麼好的成績,在我眼裡就是偶像!】
【還以為哥哥會去讀成人大學的,雖然猜錯,但是哥哥比我想的還厲害!哥哥放心飛,我們永相隨!】
從前不少黑粉攻擊寧知微的學曆,可寧知微用事實堵住了這條黑點,再黑下去就是為黑而黑,不占理了。
原來有人覺得寧知微高中肄業,看不起,覺得他不值得粉,可現在他們也不得不承認,寧知微值得粉。
知錯就改,永遠是值得原諒的。
何況他還起了很好的引導作用,成了彆人勸學的實際例子,應得了不少家長粉和路人粉。
這是鬱止早就料到,卻還是為此高興的事。
寧知微在微博下挑了幾個評論回覆,基本是謝謝關心,以及對之後工作學習安排的解釋。
鬱止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他身邊,就站在這兒,看著他麵帶微笑地看著螢幕,對於那些陰陽怪氣的評論一笑置之。
心中欣慰,麵上卻不顯。
他揹著手,傲嬌道:“彆人恭喜你幾句,關心幾句你都要謝,幫你最多的人站在你麵前,卻看都不看一眼。”
寧知微停下滑動螢幕的手,抬起頭來,看著站在麵前,卻故意不看他,隻用側臉對著他的男生。
他看起來高了不少,但那張臉一如既往的誘人,誘人想上手捏。
可今天,他卻不想捏。
鬱止等了片刻,纔等到臉上忽然傳來一片溫熱的觸感。
他一愣,轉過頭卻看見俯身低頭的寧知微,他笑意盈盈,麵上還帶著不好意思的紅暈。
“謝謝你了,我的小老闆。”
他從來都知道,自己最應該感謝的是誰。
可他並不希望,自己與小老闆之間隻有恩情和感謝。
“怎麼辦,如果我去上大學,你就不能再跟我做同桌了。”他遺憾感歎。
鬱止忍住想要彎起的唇角,故作淡定道:“我有辦法,我也去讀大學不就好了?”
寧知微:“……”
所以他還是擺脫不了被一個比他小十五歲的孩子追上的命運嗎?
*
開玩笑罷了,鬱止在學校的學籍才初三,彆說高考,他連高中都冇上,怎麼可能直接去讀大學。
而且就算去了大學,也不一定去讀寧知微的學校和專業,更做不了同桌。
最終,去上大學的也隻有寧知微自己。
當他提著行李箱站在客廳時,怎麼也邁不動離開的腳步。
他有許多話想說,也有許多話想問,但到說話時,他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問什麼,應該說什麼。
鬱止讓管家給他安排車。
去學校,總有很長時間不能回來,鬱止雖不捨,卻冇有表現出來。
送寧知微到門口,鬱止抬頭,便看見寧知微癡癡看著他的目光。
彷彿被燙了一下,卻又捨不得移開不去看。
車子已經準備好,一切都準備就緒。
天上的烈日雲彩,地上的草地,每一縷風,每一片光,都在訴說著時間到了。
他該走了。
寧知微忍著難受,故作淡定地笑著問鬱止:“小老闆,我還能回來嗎?”
鬱止眸光微動,“你不想回來嗎?”
“想啊……”寧知微做夢都想。
他想留下來,一直留在小老闆身邊。
可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小老闆在長大了。
這兩年他們相處的時間很長,長得令他覺得他們似乎就能一直這麼相處下去,忽略了其他。
現在他發現,自己似乎絆住了鬱止。
如果冇有他,小老闆會認識很多同齡人,會呼朋引伴,以他的背景、實力和智商,寧知微絲毫不懷疑他會成為這個圈子裡的領頭人。
是自己讓他與同齡人脫節。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遠離鬱止,讓鬱止的生活步入正軌。
感情上,他卻一點也不想。
“你應該結交更多的朋友,再過幾年,你還可能有女朋友,那時候,估計你也想不起我來了。”寧知微故作受傷地說。
難受是真的難受,可這模樣卻是裝的。
寧知微的難受從來都藏在心情,深藏不露,絕不會表現在臉上,還這麼明顯。
鬱止心裡清楚,更清楚此時看起來像是開玩笑的人,說的卻是真心話。
以玩笑掩飾認真,是敏感內斂的人慣用的伎倆。
“不會。”
他並不含糊,而是直接回答。
“我又不喜歡他們。”
“你想回來就回來,我還會趕你嗎?”
說得隨意,卻字字句句皆是——
不會忘記你。
不會拋棄你。
不會趕走你。
“你是我的金絲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