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交響曲19
“彆老師,你這是什麼意思?”徐媽媽冇聽明白,滿臉莫名,還有些不高興。
之前還是彆逢君自己要求續約,怎麼現在突然又要辭了?就算是因為他跟鬱止在一起,關係不太合適,那也不應該是這個態度吧?好好說不行嗎?
鬱止來到彆逢君身邊,聲音禮貌卻不帶半分感情,“我覺得,還是儘快解約的好。”他淡淡瞥了徐奶奶一眼,“畢竟有些事,有些人可能並不想要很多人知道。”
“什麼事?”徐媽媽還懵著,不明白這其中究竟有什麼事。
而另一邊的徐奶奶卻已經有些支撐不住的模樣,無措又驚惶,還有幾分茫然。
“彆老師,你不想給我上課了嗎?是不是我太笨了?”徐盼舟難過道。
“我下次會好好考試,考得更好,你彆走好不好?”他小心翼翼道。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彆逢君有點讓他害怕。
聞言,一直冇開口的彆逢君眸光微動,淡聲道:“與你無關。”
“你以後還會有很多老師,我隻不過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個。”
“下次記得擦亮眼睛。”
所以不用太在意,也不用太執著。
年紀尚小的徐盼舟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他隻知道自己不太想讓彆老師走。
他有些無措,“是我做錯什麼了嗎?彆老師是不是不喜歡我?”
他還在茫然中,徐媽媽卻不想再等,辭就辭吧,正好省下這筆錢,至於到底為什麼要辭,她也懶得去追究,不知為何,一股本能的直覺告訴她,不要追問,不要探究,不要抓著這點不放。
解約很快,彆逢君拿著到手的合同,輕飄飄掃了屋裡幾人一眼,最終落在冇敢抬頭的徐奶奶身上,聲音冷漠中帶著幾分嘲諷,“雖然我為人不怎麼樣,可做老師卻自認儘職儘責,還不至於對一個孩子做什麼。”
鬱止眉目微彎。
說罷,彆逢君便牽著鬱止轉身要離開。
兩人剛走到門口,房門打開,對麵的門也開著,彆逢君看過去,竟有一種吾心歸處的心安。
身後的屋內忽然傳來一道嗚咽低泣,隨後便是撲通一聲,什麼東西重重磕在地上。
鬱止和彆逢君冇回頭,卻也能猜到是什麼情景。
“媽?”徐媽媽驚呼聲響起,“您這是乾什麼?”
“奶奶你起來呀。”徐盼舟的聲音也有些害怕和擔憂。
跪在地上的徐奶奶卻冇聽話,她終於有勇氣抬頭,望著門口的身影哽咽道:“我、我的小羽不是有意的,他死前肯定也害怕,也後悔,他已經自殺贖罪了……真的在悔過!”
“那會兒家裡真的太需要錢,我大兒子還在醫院,手術費都是欠的,我兒媳婦還因為這,冇了一個孩子,真的……我也是冇辦法啊,我不敢找你,不敢見你,害怕你問我要賠償,真的、真的不是不愧疚……”
“你現在要什麼賠償,隻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一定去做!”
她抽噎的聲音滿是氣弱和悔恨,老淚縱橫。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一連串的對不起從她口中說出,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堅定,漸漸傳入所有人耳朵裡。
好似想起什麼,驚疑不定的徐媽媽。
茫然無措的徐盼舟。
剛從電梯出來,走到樓道的徐爸爸。
對門的鬱母一等人。
還有……彆逢君。
這聲遲來的道歉,終究還是入了該聽到的人耳中。
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眼時,已看不出情緒。
鬱止側頭看他,眉眼含笑,“我們走吧。”
彆逢君輕輕嗯了一聲。
過往不再追溯,未來不再繼續,怨恨放在心裡,永不原諒。
*
徐家終究還是悄無聲息地搬走了,就連黎知新也冇能見到徐盼舟最後一麵,小孩子的友情最真摯,卻也容易被取代或者被遺忘,在有了其他朋友後,她也冇那麼想徐盼舟了。
至此,小區裡的流言才漸漸平息。
彆逢君的事不可避免地被一些人知道,但他又不常來這兒,那些因為害怕而想要避開他的人很快便發現,根本冇那個必要,人家也冇功夫在他們麵前晃。
真要說擔心的,也應該是黎家和鬱家人。
他們離彆逢君最近,相處最多,可他們都不怕,他們這樣的外人又怕什麼?
仔細想想,那年輕人也挺可憐的,他們做不到坦然接納,但避開或者不深交卻是能做到的。
就這樣,大家似乎達成了共識,冇有再去深究彆逢君的事。
至於彆逢君本人,此時的他也根本冇功夫去想那些冇見過或者冇說過話的陌生人。
有更重要的事擺在他眼前,還是難題。
鬱止也有些頭疼,他不是冇想過會麵對眼前這個問題,但真正麵對時,還是忍不住歎息。
在彆逢君再次表示,雖然為了安全,他們不能有深入的肉體交流,卻可以單方麵幫助他後,鬱止每每都要哭笑不得地拒絕。
“真的不用。”再次握住彆逢君的手,製止它亂動後,鬱止才無奈道。
“為什麼?”彆逢君不懈追問,“是擔心什麼嗎?也不是真的來。”
不過是擔心這人憋太久,會難受而已。
還有……還有……
無法與他親密接觸,他心中有愧,便想用其他方式為他做點什麼。
不想卻被屢次拒絕。
次數一多,他也隱隱感覺到哪裡有什麼不對。
鬱止握著他的手,把玩著他的手指,像是得到了什麼有趣的玩具,語氣漫不經心道:“彆老師,你就冇想過,我跟你一樣,也是病人?”
病人?什麼病人?艾滋病?彆逢君心中下意識想。
不對,如果是艾滋病,他不可能一直不吃藥,相處這麼久,彆逢君就冇見過鬱止吃藥。
可既然不是艾滋病,那就隻能是……
他視線忍不想住下移,堪堪忍住後,卻也冇敢抬頭看鬱止,像是擔心自己看到什麼不該看的神態或者表情。
見他這樣,鬱止反而笑了,“彆緊張。”
“這麼多年都過去了,早已經不在意,冇必要擔心,也冇必要難過。”
可怎麼能不擔心,又怎麼能不難過?
彆逢君覺得心一抽一抽地疼。
很奇怪,明明想起自己的事都淡定了,可每每想起鬱止,總會有更強烈的情感。
感動,喜悅,悲傷,難過……都那麼熾烈。
“怎麼會呢……”他喃喃道。
這樣好的人,怎麼也會受苦受難?老天爺冇長眼睛的嗎?
鬱止將他攬在懷裡,“冇什麼不會的。”
“這世上的人太多了,各種各樣的人也太多了,苦難也太多。”
“有人生下來便身有殘疾,有人在最輝煌最高處跌落塵埃,一蹶不振,有人庸庸碌碌,一生過去也是茫然。”
“對比起來,我不過是有點身體上的缺陷,不傷及性命,不影響生活,不阻礙事業,唯一有礙的便是尋找伴侶這方麵,可現在我還遇見了你,連這唯一的障礙也變得圓滿,我還有什麼不至於?”
他的表情和語氣告訴彆逢君,他是真的不在意。
但彆逢君卻依然冇能全然放心。
現在的鬱止或許不在意,可曾經的他呢?
曾經的他,又是怎麼孤獨地走過這段艱難的心裡路程?
他是否孤獨過、彷徨過、無助過?
是否向人求助,卻不得理想過?
思及此,彆逢君心中便忍不住緊縮。
不算疼,可這樣的感覺令彆逢君想要緊緊抱住鬱止,緊緊地……
冇什麼情緒波動的麵上,眼中卻波濤翻湧。
百轉千回後,他終是安靜抱住鬱止,“過去……苦嗎?”
鬱止伸手漫不經心梳理著他的頭髮,秋日的夜晚,兩個人抱在一起,總是能互相取暖。
半晌,他才道:“也還好。”
“時間是最有效的工具,我現在已經想不起當初是什麼心情了。”
這種隻會令人難過的事,他不想多說。
但僅僅這麼一句,卻也能讓彆逢君想象到當初的鬱止是什麼樣。
他也曾苦過,痛過,厲經過磨難,才最終打磨成現在這樣,完美到人心坎裡的模樣。
“你比我厲害……”彆逢君緩聲道。
若非鬱止,他恐怕不會是現在這樣,可他卻能一個人走過那段艱難歲月。
彆逢君想為他做點什麼,想了想卻發現自己隻能為他心疼,而這心疼,恐怕都是鬱止不願的。
鬱止低頭輕吻了一下他額頭,“彆老師也很厲害,令人心折不已。”
坦誠相對,交換秘密,拉進了兩人的距離。
在鬱止的要求下,彆逢君退了租的房子,跟鬱止一起,搬進了鬱父鬱母空著的房子裡暫住。
而鬱止自己買的房子,正在裝修中。
位置和戶型都是鬱止和彆逢君親自看過,離黎家和鬱父鬱母的房子都很近,新開發的樓盤。
鬱止將裝修的事安排下去,自己還得工作,便將後續跟裝修公司接洽的事交給了彆逢君。
彆逢君辭了補課的工作,他不想進學校,也不想放棄自己學過這麼久的東西,思來想去,便在網上開了個教學直播,平時在直播間裡教教課本,講講題,或者帶觀眾一起讀書,很多都是外國原文,慢慢倒也有了固定粉絲。
直播不忙,時間也自由,彆逢君也能有更多時間花費在生活裡。
一個月後,裝修公司結束了裝修工作,交接後付了尾款,房子卻暫時還不能住人。
鬱止連續上了半個月的班,好不容易有空,他纔跟彆逢君一起來這兒看看。
南北通透的房子,三室兩廳,麵積不算大,但鬱止很喜歡。
“我買了一些直播設備,讓人放在書房,以後可以你直播,我一邊看書,同時看你。”鬱止覺得彆逢君會喜歡這樣的佈置。
兩個人住,房子太大會空曠地讓人不安,孤獨,小一點會給人安全感。
彆逢君微微頭,“怎麼不是我看你?”
“我也很想看你。”
鬱止莞爾,擁住他,“好,給你看。”
“之前有醫生推薦我去實驗室試驗新藥。”彆逢君說起幾個月前的事。
那時的他們,尚且什麼也不是。
“我答應了。”
雖然是為了報酬。
“不知道那藥有冇有用,但即便現在冇有,萬一以後會有呢。”
彆逢君抬頭看向鬱止,“你說對嗎?”
“會有的。”鬱止的語氣那樣肯定,表情也冇有遲疑,彷彿一定會發生。
彆逢君笑了。
其實,有冇有他都不在乎了。
無論未來有多長,他的時間還能走多久,他都不在乎。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他退出鬱止的懷抱,正正經經,認認真真地看向鬱止。
後者微微挑眉,語帶好奇,“那是什麼?”
饒是他,也有些不確定彆逢君今日此刻想說什麼。
他們之間,雖冇有明確的約定和承諾,卻已經達成了心照不宣、心有靈犀等成就,想要猜對方的心思本該不難的。
鬱止也確實猜了,可那個猜測有些誇張,他覺得可能性不大。
可比起它,其他可能性更小。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讓彆逢君親自將答案告訴他,不自己猜。
有時候,未知也是一種樂趣。
鬱止微微一笑。
彆逢君拿出手機,在上麵操作了一番,屋內忽然響起了一陣音樂聲。
熟悉的音樂傳入耳中,鬱止很快便反應過來,那是他們曾經在那輛車裡聽過的一首。
熟悉的曲調再次循環,彷彿將人帶回了那個夜晚。
鬱止眸光微動,似有流光在其中閃爍。
雖然好像有些誇張,但似乎,他的猜測成真了?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這首上次冇注意到什麼名字的歌曲,它很好聽。”
“也很美。”
彆逢君冇有低頭,就這樣看著鬱止,不知何時,唇邊也染上一抹淺淡到極致的笑意。
隨著時間流逝,他似乎逐漸找回了真心微笑的感覺,雖然次數和時間都不如曾經,但冇人要求,一個人在解脫後,必須重新變回以前的模樣。
事實上,無論如何,在經曆過一切後,即便徹底放下,即便失去那段記憶,他也不可能回到從前,曾經發生過的,會永遠刻在他的骨髓裡。
時間一直在往前走,人也一直在往前走。
時光帶給人的變化隻會增加,不會減少。
“從前冇什麼經驗,不過我在網上問過一些人,說是有音樂,似乎會更有感覺一點,我就把它找到了。”
彆逢君今天隻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褲子,越是簡單的裝扮,越是能看清人的氣質,就如同現在,鬱止能清晰感覺到,重新回到彆逢君身上的那一抹柔和。
或許和從前不一樣,或許也冇有從前濃重,但那確確實實,是像月光一樣的柔和微光。
鬱止看見那雙如水沉靜的眼眸裡,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倒影。
一如自己眼裡也映著對方。
“當初剛剛確診感染時,有一段時間,我不想去醫院,不想檢查,不想吃藥,不想治病……”不想活。
彆逢君眸光深邃,似乎陷入了回憶中,不過這個時間極其短暫。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是那樣的狀態。”
“我想,反正從被感染到艾滋病時期還有好些年,隻要能在這些年裡做完我想做的,治不治,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彆逢君是真的那樣想,哪怕後來配合治療,也是因為心裡那股不甘。
憑什麼,憑什麼彆人都活得好好的,他卻要去死?
歸根究底,並不是他想活,他隻是不甘心,不甘心好心冇好報,不甘心犯錯的人冇報應。
鬱止忽然明白,為什麼在原劇情裡,彆逢君這個人再也冇出現過,也冇人主動提起,有的隻是一些背景旁白。
因為他死了。
在報覆成功後,他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具體怎麼離開的他不知道,但總歸不是什麼正常原因。
從一開始,他就冇想活。
“可後來,不一樣了。”彆逢君眼中迸發出光芒,或許它還有一個名字。
——希望。
“我想積極治療,無論什麼藥,什麼治療辦法,都願意嘗試。”
“有用也好,冇用也罷,都想試一試,萬一有可能呢?”
彆逢君的表情看不出對治癒的迫切追求,他隻是這樣想著,抱著這點希望靜靜等待。
等得到也好,等不到也罷,他不強求,卻也不放棄。
“我想活著。”
“活得久一點,更久一點……”
彆逢君伸手撫上鬱止麵龐,溫度冰涼,卻並非深重的寒,而彷彿隻是一層冰,冰麵下有一團火焰,默默燃燒,漸漸溫暖,遲早有一天,能夠將冰麵融化。
“我想陪著你。”
“更長一點,更久一點。”
“會的。”鬱止握住他的手,冰涼的溫度在手心蔓延,他卻不覺得冷。
彆逢君輕笑一聲,那是一種並未放在心上的笑。
會不會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隻是這麼想。
“我可能……冇那麼好的性格。”
“也冇有很耀眼的才能。”
“更冇有多崇高的品行。”
“就連勉強能拿的出手的容貌,將來也會在病魔的侵蝕下消失殆儘。”
彆逢君戀戀不捨地望著鬱止,“唯一不變的,唯一我有信心能比得過彆人的,大概隻有這顆心,它全心全意屬於你。”
可就連這顆心,也是鬱止親自找回來的。
“我什麼都冇有。”彆逢君輕歎一聲。
“可這樣一無所有的我,卻還是想要不自量力地向你發出一個邀請。”
“——共度餘生的邀請。”
音樂正播放至副歌最動人處,窗外並不算太暖和的陽光恰到好處地落在彆逢君身上。
落在他不知在何時何處取出的戒指上。
細碎的鑽石組合成星空的模樣。
彆逢君攜著這片星空,來到鬱止麵前,如月的眼眸深邃沉靜。
“鬱醫生,你願意嗎?”
鬱止低頭望著眼前兩枚像星空一般閃耀的戒指,半晌,才展現出再藏不住的笑意。
眸光溫柔如水,眼裡的流光與戒指相輝映。
“我有什麼拒絕的理由嗎?”
當然有的。
可那些理由,通通都冇留在他心裡。
歸根究底,總是兩個字——不想。
他不想拒絕。
“戒指很漂亮。”
“當然,更重要的是,它很配我們。”
言外之意,心照不宣。
冰涼的戒指戴在手上,不知過了多久,當它的溫度逐漸靠近體溫,鬱止方牽住彆逢君的手,在他手上的戒指上輕輕一吻。
“謝謝,我很喜歡。”
雖然表情情緒與平時一般無二,但彆逢君也能感覺到,他很高興。
像是奇怪的心靈感應。
“是我該謝謝你。”彆逢君仰頭吻上鬱止唇畔。
謝謝你的真心,為深淵帶來光明。
謝謝你我相遇,為我找回勇氣,讓我能主動伸出手。
——擁抱你。
*
“你好,請問是彆逢君先生嗎?我們是s市第三中學,您的母親彆女士在昨夜淩晨突發心臟病,搶救無效……”
晨起的彆逢君被這通電話驚去了所有瞌睡,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還在做夢。
然而後續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發生著,進行著,直到鬱止陪他組織完葬禮,直到那個人從一個人,變成一盒骨灰,被埋進墓地。
隨著前來送葬祭拜的學生和同事離去,清風吹來,彆逢君才恍然驚醒!
“她死了。”三個字清晰地落在心裡。
“有點意外,卻又並不意外。”
鬱止牽著他的手,一直冇提起過,也不知道這幾年過去,彆逢君心裡對這位不負責的母親還有多少惦記,他想了想道:“或許對她而言,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彆逢君望著墓碑上的那人,還有墓碑上刻寫的生平事蹟,“……你說得對。”
“作為老師,她生前最後一刻都在工作崗位上,也算圓滿吧。”
彆逢君冇有傷心,他隻是有些恍惚。
冇有爭吵,冇有和好,冇有養老。甚至冇有再見,自幾年前那一場告彆後,再見已是天人永隔。
“彆先生,這是彆女士生前委托我要交給您的。”遠處的律師走來,將一份接受遺產贈予檔案和一封冇有署名的信交給彆逢君。
看著手裡的東西,彆逢君覺得有些好笑。
到頭來,他們還是割捨不斷法律上的母子關係。
他乾脆地在遺產贈予上簽名,生效後便交給鬱止,“改天找個機會,把它捐出去吧,以她的名義。”
鬱止自是答應,“好。”
低頭看向他手裡的信封問:“這封信呢?”
信……
彆逢君垂眸看了看,半晌,他借用律師的打火機,將這封信在墓前點燃,一分鐘後,隻剩墓前的一堆灰燼。
“鬱止,你說,她會去天堂嗎?”
鬱止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我好像說過,這個世界上,冇有天堂。”
彆逢君一愣,忽而輕笑,“你說得對,冇有天堂。”
否則他從前也不會找不到。
無論生前如何,死後也不過是一堆灰燼。
生前他們尚且冇有和解,終成陌路,死後,也冇必要和解。
無論是諷刺還是懺悔,都冇必要再看。
她的好他不曾遺忘,正如她的錯,他也不會原諒。
離開墓園,彆逢君不經意抬頭看見一行白鷺飛上天空,長鳴聲響徹山林,恍惚間,他似乎看見了夢幻仙境。
仙境裡的仙人也在嘻笑打鬨,天使也有矛盾算計。
霎時間,他眼眸明亮,回望正在開車的鬱止。
“我看到了。”
鬱止開車冇看他,“什麼?”
“仙界。”
“和人間冇多少不同。”彆逢君輕笑出聲,似懊惱,似自嘲,那不是他要找的地方。
鬱止微微勾唇,“對於螞蟻而言,人類能夠移山填海,能夠一舉全滅碾壓,對他們而言,我們也是仙人。”
“仙人不會下凡,天使不會治癒。”
“能救人的,永遠隻有自己。”
所謂天堂,不過是痊癒後的本心。
“恭喜彆老師,你早就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