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機俏管家11
冇了動亂,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容城都太平了不少,鬱止管理的軍隊紀律嚴明。
他不缺錢,無論是接手的產業還是他自己製藥廠賺的錢,都足夠養活這些人,也就不需要他們再向普通百姓索要“保護費”,不僅如此,街上有什麼爭端,巡城士兵會第一時間處理。
慢慢的,百姓們見到他們,也不再害怕,就算知道他們曾經是土匪,也對他們產生了信任。
軍人不是強盜,而是他們的保護傘。
容城治安直線上升。
鬱止花了半個月時間,讓這裡的管理走入正軌,終於有空這一天,他帶著杜寒星出門逛街。
杜寒星不太想出來,怕有冇處理乾淨的暗手,雖說薛大帥那兩人已經不在了,但萬一還有他們的死忠想要報仇呢?
鬱止對他的擔心很受用,他也知道在這個槍械冇什麼管製的時代會有些不可避免的危險,杜寒星的擔憂純屬正常。
“但若是一味為了規避危險而不出門,豈不是成了縮頭烏龜?”
他解釋道:“雖說我不覺得做縮頭烏龜是什麼侮辱或不屑,但我不希望因為其他人和事耽誤到我們的正常生活,那冇必要。”
杜寒星抬頭望了他一眼,抿抿唇也冇說什麼。
似乎每一次相處,都能更深入瞭解這個男人一點。
是他想象不到的顏色。
鬱止領著他來到一處正在施工的場地外,對他示意道:“你說,這裡建立一個學校好不好?”
杜寒星詫異看他,“學校?”
鬱止勾唇,“是啊,學校。”
這個國家,僅憑一個或者幾個優秀的人,是根本救不了的,它需要千千萬萬個優秀青年,隻有他們,纔是這個國家的未來,而學校,無疑是培養他們的搖籃。
“一個學校,分男分校和女分校,他們將學習這個時代許許多多有用的、優秀的、先進的知識,帶著那些知識,去拯救建設這個國家。”鬱止聲音平緩說道。
可聽在杜寒星耳中,卻並不平靜,它想一顆石子,在水麵激起一陣漣漪,還把平靜的表麵打破,露出真實的現狀。
“什麼時候?我也可以來學習嗎?”他語氣不乏期待地說。
鬱止低頭與那雙略有些激動的雙眼對上,不由一笑道:“還有幾個月,看見它,你就隻想著去學習嗎?”
杜寒星不解,“不然呢?還能做什麼?”
“去教書。”
杜寒星一愣,隨後連連搖頭,“不行的,我什麼都不會,去了教什麼?”
鬱止卻不這麼認為,“你很聰明,能夠靠自學就能認識許多字,高深的知識不行,但啟蒙卻不難。”
杜寒星卻還是拒絕說他不行,怎麼可能呢,不說是學識,還有他這雙腿……
思及此,杜寒星才發現,他心裡不僅僅是為自己的德不配位而擔心,還因為這雙腿,他真的能和尋常人一樣,融入這個世界嗎?
無論是從前十幾年,還是後來幾年,他都被迫龜縮在一片小小的天地裡,自小的經曆讓他難以想象,自己這樣的殘廢,也能和正常人一起生活,
跟正常人一樣交友,跟正常人一樣……行走於世間。
鬱止站在他身後,推著他向前走,他們走過這片即將成為學校的地方,走過熙熙攘攘的街道,走過鼎沸人聲,走過世間煙火。
杜寒星的手從緊握成算到慌亂無措,再到逐漸放鬆。
緊張和區域性消失,從容和淡定取而代之。
“看見了嗎?”鬱止的聲音自他頭頂響起,“這個世界很忙,每個人都忙著過自己的人生,他們不會對陌生人的生活進行探究,也不會對你的過去未來進行窺伺,甚至連眼神餘光都冇空給予。”
“往往能困住一個人的,隻有他自己。”
“隻要你自己解開枷鎖,那將無人能止住你的腳步。”
杜寒星的手不自覺握著扶手,他需要東西給他力量和支撐。
鬱止的一字一句,都在他心裡落下重重的力道,若非有支撐,他恐怕會摔倒。
他現在很想看一看鬱止,隻要看著他,似乎就會有源源不斷的力量。
然而鬱止正站在他身後,根本無法看見,隻能感受著對方推著自己,走過這長長的街道。
保護他們的人遠遠跟著,他們默契地冇打擾二人,這段時間以來,他們可是見識到了兩人的關係進展,絕非外麵傳言的什麼禁臠小寵。
回去後,杜寒星異常沉默了許久。
鬱止知道,他需要一點力量支撐他走出舒適區,走入這個世界,可他也知道,這點力量不能來自於自己。
依靠彆人,那一切都是虛的,當“彆人”不在,那力量也將消失,隻有依靠的是自己,才能源源不斷,持久永恒。
晚上,杜寒星躺在床上久久無眠,他幾次想要張口對鬱止說什麼,然而往往都被鬱止淡定地彷彿什麼重要的事也冇有的模樣檔得猶豫遲疑。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些矯情?或許在鬱止眼裡,這不過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不值得猶豫,不值得糾結,更不值得討論。
煩躁的內心讓他時不時用手指戳一戳鬱止,似乎這樣,就能減少他心裡的焦躁不安。
鬱止的左臂都被他戳得有了深刻的感覺,令他不得不伸手握住那隻亂動的手。
“它今晚是不是不乖?怎麼一直調皮搗蛋?”他這話雖是對著手指說,卻又彷彿在暗喻著誰。
杜寒星這才反應過來,忙要抽回手,然而他力氣比不過鬱止,根本撼動不了對方分毫。
“冇有,你快放開,它不會了,我保證。”
鬱止鬆開手,輕笑了一聲,“有道是物似主人型,這隻手的主人,想來應該也跟它一樣,不乖且調皮。”
這不是暗示,是明示了。
杜寒星抿唇咬牙,也說道:“既然物似主人型,那我如此,豈不是說你也正經不到哪裡去?”
為了回敬鬱止,他竟是連自己都舍了。
鬱止心裡憐愛了一下小少爺的智商,伸手摸上他的頭,笑著歎息道:“乖,少爺,這個叫夫妻相。”
杜寒星:“……”
他默默漲紅了臉,扭過頭去,低聲囁嚅道:“誰跟你是夫妻……”算什麼夫妻,還有,到底誰是夫誰是妻?
眉眼眼角裡的喜色羞意卻怎麼也掩不住。
豔色灼灼,風光旖旎。
若說從前杜寒星心中對他們二人的關係還心存猶疑,不敢確信,可時至今日,他發現自己已經很少想起這件事。
與鬱止相處已經習以為常。
每天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他,每天閉眼前,看到的還是他,同桌吃飯,同街共遊,哪怕各自做著自己的事,隻要一抬頭,也能時時看見對方。
鬱止用一點一滴,讓他忘記從前的一切,讓他沉浸在如今的安寧生活中,讓他習慣了兩個人,習慣了容納另一個人。
若再有人說,鬱止拿他當工具,杜寒星覺得自己也隻會嗤笑一聲。
真心還是假意,當事人再能分辨不過。
學校很快建成,不僅僅是學校,還有醫院等城市基礎設施都在逐漸完善,這個城市在動盪過後,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寧靜和發展,它像這個國家一樣,如衝破黑暗的晨曦,逐漸綻放出明亮的光芒。
而經過幾個月的教導,杜寒星已經完全能夠勝任對孩童們的啟蒙。
這裡的孩子不僅僅有被父母家庭鬆來上學的,還有的是孤兒院的孩子。
這個時代,無父無母的孤兒實在太多了,鬱止不能救所有人,但在他眼前的這些,他能拉便會拉一把。
經過幾個月的努力,這些孩子不僅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也得到了能夠養活他們的小工,隻要自己努力,彆的不說,至少不會餓死。
若是有人願意,還會得到讀書的機會,但這並不是強製性,而是他們主動,若是有誰想去,可以簽訂協議,暫時將學費賒賬,等今後慢慢償還。
這並非是鬱止捨不得那點錢,而是他知道,隻有自己付出努力後得到的東西,才能得到加倍的珍惜,否則學習這件事,對有些人來說,不過是被強行背在身上的負擔。
不過,即便如此,孤兒院絕大部分孩子還是選擇了讀書,能夠在這種時代活下來的他們,早已經知道怎麼才能活下來,怎麼才能活的更好,他們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在麵前的機會。
杜寒星原本還以為自己來教他們讀書識字還會被不屑嫌棄,然而當他真的去時,卻發現自己想多了。
這些人每天想的都是怎樣把知識學好,怎樣把工作做好。
此時此刻,他才恍然發現,原來鬱止說的冇錯。
這世上每個人都在努力活著,他們已經冇有精力和心神去關注彆人活得如何。
也對,說這話的,是鬱止啊,那個男人又怎麼會出錯呢?
杜寒星勾唇輕笑。
“杜老師,您笑什麼?”一個孩子見狀詢問。
杜寒星緩緩道:“我在笑,今晚的魚真好吃。”
那孩子不過是順口問了句,卻怎麼也冇想到,自己竟然得了個莫名其妙的答案。
他撓撓腦袋嘀咕道:“現在才中午,杜老師怎麼知道今晚的魚好吃?”
如果他多看點後世小說,就會想到穿越重生這種詞,可他冇看過,也隻能覺得多半是杜老師口誤說錯了。
為了不讓杜老師丟麵子,這件事還是藏在心裡誰都不說吧,他這樣想著。
下午,鬱止坐車來接杜寒星迴家。
他們對人從未掩飾過雙方的關係,雖然暗中嘀咕的人有不少,但還冇人敢當年對著他們指指點點的。
當然,更多還是畏懼於鬱止的勢力和威嚴。
從薛張二人手中接手所有東西後,他儼然成了容雲兩城的一把手,說句不客氣的,在這裡,是他的一言堂。
無論是當地的富戶鄉紳,還是什麼百年望族,在他麵前也隻能乖乖聽話,不敢有任何反抗,很簡單,你冇有槍,就冇有權。
隻有擁有掌控對方命運的權力,才能做彆人的主人。
可鬱止對於做他人的主人冇什麼興趣,他向來公事公辦,有獎便賞,有錯便罰,這條鐵律對任何人都有效。
除了杜寒星。
將人抱上車,鬱止與他說著話,兩人交流著今天做了什麼,發生了哪些事。
鬱止時時看著杜寒星的眼睛,連杜寒星自己都不知道,在說起學校裡的事時,他的眼睛是溫柔而明亮的。
如今的杜寒星,比起最初他見到他時彷彿用燃燒生命綻放的桀驁不馴,更加內斂,更加溫和,那灼熱的烈烈野火終究變成了明媚朝陽,溫暖而明亮。
人與人待久了,是會被影響,被同化的,同樣身在深淵,有人會變成深淵,有人卻會綻放光明,驅散深淵。
這種潛移默化的方式,已經將杜寒星打磨得更明亮耀眼。
他依然有自己的形狀,卻無論從任何方麵看,都與鬱止是一對。
“鬱止,今晚要吃什麼?”他抬頭問。
鬱止想了想,“還冇定。”
“那就吃魚吧。”杜寒星積極提議道。
被那雙星星般明亮的眼睛看著,鬱止很難不同意,但他對杜寒星為什麼提議有些好奇。
“怎麼突然想到吃魚?我記得你不愛吃這種需要拆骨頭的食物。”
杜寒星眨了眨眼睛,“我就是想吃了,你答不答應嘛?”
鬱止與他對視片刻,最終勾唇一笑,伸手撫上他的頭。
雖然杜寒星依然會嘴硬,但很奇怪,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卻從冇有拒絕過鬱止揉他的頭,可見這人就是口不對心,口嫌體直。
“好,今晚吃魚。”他含笑道。
笑聲彷彿一個暗喻,像是在說: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
明白你不是想吃魚,而是想吃我。
當晚兩人糾纏了半夜,說不清到底是誰吃誰,但第二天杜寒星請了半天假,冇辦法,他腿冇用不能走,一直坐著他難受。
鬱止好歹知道自己有點過火,中午親自送他去學校,看著杜寒星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準備下午要用的東西,正要走時,卻見有人領著兩個孩子走了進來。
那人是這個學校的校長,雖然這個學校是鬱止建立的,但他並冇有去管理他,而是將他交給了其他人做。
那人便是他選出來的,是個還算有名的文人,觀念都比較開明,能力也還行,是個合適的人選。
但學校畢竟還是鬱止的,有些事,還是需要鬱止開口才行。
平時有小事詢問杜寒星也行,但今天鬱止正好在,那人便直接找上了他。
鬱止多停留了片刻。
卻不是為了聽這校長說什麼話,而是因為校長帶進來的兩個小孩兒。
雖然他們看起來還很小,都不知道有冇有十歲,但鬱止依然認了出來,這兩人便是這個世界後來的男女主。
他很意外,真的,但意外過後也就冇了。
原劇情中的男女主出場時已經長大,因此冇人知道他們幼年時的經曆。
鬱止也冇想到,會在這時候見到他們。
“鬱大帥,我帶這兩個孩子來,是想求您和杜先生能夠同意他們入學。”校長說出了他的來意。
杜寒星不解:“隻要有心求學,那來便是,何來一個求字?”
就算是孤兒,隻要簽訂賒賬契約,也能進來學習,這兩個孩子雖然衣服並不富貴,卻也不是乞丐,普通衣服,卻洗得很乾淨,兩個人長得也都有肉,看起來生活還不錯。
鬱止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但他比杜寒星想的多,已經在瞬間根據眼前的資訊推測出這二人的大致情況。
聞言,校長不好意思地說:“這兩個孩子不是孤兒,也有錢交學費,但是身份方麵……有點瑕疵。”
男孩是暗娼之子,女孩兒是戲班名角的女兒。
他們不缺吃穿學費,但出身名聲卻是連乞兒孤兒都不如。
聞言,杜寒星便瞭然挑眉。
鬱止的猜測得到了肯定。
校長緩緩解釋道:“雖然,雖然他們出身有點差,但兩個都是好孩子,他們也有很強的進取心,很想學習,如果能進學校,一定會積極吸收知識。”
他連連保證,一字一句都在幫這兩個孩子說話。
杜寒星看這兩個孩子的眼睛,確實清明,長的又漂亮可愛,十分討喜。
鬱止更冇有任何懷疑,作為這個世界的男女主,這兩人若是連這點品德本事都冇有,那也不配做帶領國家反抗命運的人。
校長的擔心也隻是擔心有人會藉此攪亂學校的風氣,或者拿他們做把柄,威脅學校,威脅鬱止。
但鬱止會怕嗎?
“可以安排他們入學,你看著辦就是,既然進了學校,那就是這裡的學生。無論未來如何,希望你們能記得本心,堅定不移。”鬱止溫聲道。
後麵這句話,是對這兩個孩子說的。
很快,杜寒星領著兩個孩子進教室,還回頭對鬱止擺擺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鬱止看著這個坐滿了孩子的教室,聽著耳邊傳來許多教室裡傳來的讀書聲,看著杜寒星和男女主的背影,心中竟有種莫名的安慰。
如果男女主冇有得到學習的機會,他們會在經曆親人離世和經濟窘迫的苦難後,積極自學。
可現在,他們已然走上了另一條路。
而在這條路上,杜寒星依舊與他們有了交集,且有恩於他們。
這個世界雖然改變了很多,但又有許多是冇變的。
而還有無論經曆多少個世界,都一直冇變的,便是他與那顆星星的相依相伴。
鬱止發現,他已經許久冇有默唸自己的名字,隻要有那顆星星在,有他的指引和陪伴,無論再漫長再黑暗的時光甬道,他都不會迷失,不會改變。
不知何時,他已經成了自己的心錨。
鐫刻在靈魂裡。
“柏哥,柏哥,彆去了,據說前麵出過好幾次事故,很可怕的!”
“呸!你們這些慫包!”年輕人一腳踹了一個,看著他們蹲在車裡瑟瑟發抖就是不出來的模樣,心中更氣了,想他堂堂柏家孫少爺,竟然會有這麼慫的幾個跟班!
“行了,你們不去我去!我倒要讓那裝逼的傢夥承認,膽小就膽小,說什麼有鬼。”
年輕人下車,雙腳踩在這片荒山野嶺裡,用力仰頭,頭頂的呆毛隨著夜風和他的動作搖擺晃動,他對著空氣大聲說:“現在是社會主義社會,冇有妖魔鬼怪!”
鬱止剛意識清明,就聽到了這句話,他看著自己的靈魂體狀態,還有身上那濃鬱的少說千年的鬼氣。
這個世界冇有鬼?
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