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聞言,猛地抬眼,目光在知知和龍尊臉上快速掠過。
他看出這兩人氣度非凡,絕非普通山野修士,更隱約感受到那種屬於上位者的淡淡威壓。
再不敢隱瞞,乾脆利落地單膝點地,垂首道。
“回大人,在下的確見過令郎。他……此刻正在我的洞裡安睡。”
知知長長鬆了口氣,身子晃了晃,被龍尊穩穩扶住。
“請帶路。”龍尊言簡意賅。
白瑾起身,引著二人向洞內走去。
兔子們自動分開一條路,好奇又畏懼地看著。
洞內頗為乾淨整潔,深處用柔韌的藤蔓和乾燥香草隔出一間靜室。
靜室中央,鋪著厚厚的、不知什麼動物柔軟皮毛的墊子,墊子四角還綴著幾顆會發光的暖石。
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蓋著一塊同樣柔軟的白色小毯,在上麵睡得香甜。
不是龍澤又是誰。
小傢夥臉蛋紅撲撲的,呼吸均勻,睡得十分踏實。
他身上竟然還穿著一身用極細軟的白絨毛精心縫製的小衣服,毛茸茸的,襯得他像個雪糰子。
知知幾步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裡,臉貼著孩子溫熱的臉頰,不住地親吻他的額頭,聲音哽咽:“嚇死爹爹了……你個小壞蛋……”
龍尊站在一旁,看著安然無恙的兒子,冷峻的麵容終於緩和下來。
他伸手,用指背輕輕碰了碰兒子柔嫩的臉蛋。
“他玩累了,又餓。我便喂他吃了些山間靈乳,又給他擦了身,換了衣裳。”白瑾在一旁輕聲解釋,“他睡下不過一刻。”
知知這才抬頭,仔細看向白瑾,眼裡滿是感激。
“謝謝你,白……白公子。多謝你照顧他。要不是你,這荒山野嶺的,他還不知道會怎樣。”
他頓了頓,抱著孩子站起身,鄭重道,“你救了澤兒,便是我們一家的大恩人。你有什麼想要的,儘管開口,隻要我們能做到,絕不推辭。”
白瑾微微一愣,目光落在知知懷中睡得無知無覺的小龍臉上,又迅速移開。
他似是下了什麼決心,抬起頭,那雙漂亮的杏眼直視著知知和龍尊,臉上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聲音卻清晰而堅定:
“真的……什麼都可以答應嗎?”
知知點頭:“自然。”
白瑾深吸一口氣,耳垂上的毛絨球隨著他的動作輕顫。
“那……不知……不知待小公子長大成人後,可否……可否允我追隨左右,長伴其身側?”
此話一出,不僅是知知和龍尊,連洞口探頭探腦的兔子們,包括那老兔子,都愣住了。
洞內一片寂靜。
隨即,兔子堆裡傳來壓低了的窸窣議論。
“公子他……”
“這怎麼說得出口……”
“那可是龍尊之子……”
“兔妖怎麼配做他兒媳?”
老兔子更是急得直跺腳,又不敢上前。
知知也怔住了,冇想到對方會提出這樣一個……關乎未來的、類似預定的請求。他下意識看向龍尊。
龍尊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隻是目光深邃地打量著白瑾。
白瑾挺直了背,雖然臉頰更紅,眼神卻毫不退縮,靜靜等待著。
半晌,知知先開了口,他語氣溫和,卻帶著為人父母的慎重。
“白公子,你的心意……我們明白了。你於澤兒有照料之恩,這個請求,我們可以答應。但是,”
他話鋒一轉,看向懷裡的孩子。
“此事終究關乎澤兒自身。我們隻能允你一個機會,一個待他長大,能夠自行明辨事理後,由他來決定你是否可以長伴其身側的機會。
若他無意,我們亦不能強求。如此,你可願意?”
白瑾眼中瞬間亮起光彩,他毫不猶豫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白瑾願意,多謝大人成全,定不會讓大人與小公子為難!”
他隻要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名正言順等待和靠近的機會。
找到了孩子,龍尊與知知便帶著仍在熟睡的龍澤告辭離去。
白瑾一直送到洞口,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林暮色中,許久未動。
老兔子蹭過來,憂心忡忡。
“謹兒,那可是龍族……咱們這小小的兔子精,如何高攀得起?將來若被拒絕,豈不是……”
白瑾摸了摸耳垂上的絨球,那裡少了一顆——送給了那個哭唧唧的小龍娃娃。
他望著遠方,嘴角卻輕輕彎起,低聲道:“老祖,不試試,怎麼知道呢?他……挺可愛的。”
時光荏苒,山間的楓葉紅了又綠,綠了又紅。
轉眼已是十年後。
昔日光屁股滿山攆鳥雀的小金龍,已長成了俊秀挺拔的少年郎。
繼承了龍尊的英挺輪廓與知知精緻的眉眼,龍澤穿著一身利落的淺金色勁裝,在山林間縱躍如飛。
他手裡提著一個精巧的竹編小籃,籃子裡滿滿噹噹裝著新摘的果子,紅彤彤,水靈靈,還帶著清晨的露水。
少年腳步輕快地穿過熟悉的山路,來到那片山坳,熟門熟路地撥開那叢藤蔓。
“喲,龍澤公子來啦!”洞口一隻正在曬太陽的灰兔口吐人言,笑嘻嘻地打招呼,“又給媳婦送果子來啦?”
龍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陽光燦爛:“是啊,剛摘的,最新鮮,他在嗎?”
“在呢在呢,快進去吧!”
龍澤腳步輕快地走進洞府。
比起十年前,這裡佈置得更雅緻了些,多了些木架,上麵擺著曬乾的草藥和一些小玩意。
靜室裡,穿著月白衣衫的青年正斜倚在鋪著軟墊的石榻上看書。
十年光陰似乎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隻是氣質更沉靜了些,耳垂上依舊綴著那對標誌性的白色毛絨球。
“媳婦!”龍澤喚了一聲,提著籃子走過去,“你看,我今天摘的果子,聞著可香了!”
白瑾放下書卷,抬眼看他,目光落在那籃鮮紅的果子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隨手拿起一個,放到鼻尖嗅了嗅,又放了回去,語氣含著撒嬌的不滿。
“又是這種紅山果。看著好看,吃著卻偏酸,我不喜歡太酸的。”
龍澤靠在了他身上:“酸嗎?我嚐了一個,覺得還好啊……”
“那……那這些我吃。你想吃甜的?我明天去東山那邊看看,那邊有片野蜜林,旁邊的果子肯定甜!”
白謹撇嘴:“誰要你天天跑去摘。酸的就酸的罷,偶爾吃一個也行。”
龍澤卻認真道:“那怎麼行!媳婦不喜歡酸的,我就不摘酸的。”
白瑾耳尖悄悄紅了,捏著書卷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瞪了龍澤一眼,那一眼卻冇什麼威力,反而像帶著鉤子。
“誰是你媳婦,小時候的戲言,也就你還整日掛在嘴邊。這麼寵著,也不怕把我慣得無法無天?”
龍澤露出一口白牙,俊朗的臉上滿是赤誠和理所當然。
“你當年自己求的呀,我爹爹他們都答應了,我的人,自然要慣著,寵著。”
“再說了,”少年聲音壓低,帶著點促狹,“媳婦你就算無法無天,我也樂意受著。”
白瑾終於繃不住,轉過頭來,嘴角噙著明顯笑意,眼波流轉,嗔怪地看他:“油嘴滑舌。”
兩人相視,陽光從洞口的藤蔓縫隙漏進來,細碎地灑在靜室裡,暖洋洋的。
洞外隱約傳來鳥鳴,和風吹過山林的聲響。
時光靜謐,歲月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