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毀諾封我為後，我逃跑又失憶 168

虛實

當噬心蠱的毒性終於褪去，赫連梟強撐著從床榻上起身。

他單膝跪在慕灼華身旁，撫上她哭得通紅的眼角。

“彆哭......”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慕灼華抬起淚眼，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赫連梟，我真羨慕你能心狠手辣的殺任何人。”

“嬌嬌，你對不在意的人何嘗不是心狠手辣？讓人剜目、懲戒宮女，甚至親手了結阿茹罕時，你可曾有過半分猶豫？”

“我們是一類人。”

“你下不了手殺我，不過是因為......捨不得。”

“對！”慕灼華猛地抬頭，“所以你現在滿意了？”

“我從未滿意過！”

赫連梟突然提高聲音，佈滿血絲的眼中滾落一滴淚，正巧墜在她胸前佩戴的南生玉上。

“我隻想要你的愛！用儘手段，可你對你哥哥的愧疚就像一道永遠跨不過的天塹！”

“但這道天塹是你親手築起的！是你讓我們走到今天這一步！”

赫連梟突然笑了，笑得悲涼。

“你恨我殺了你哥哥，更恨我讓我們之間再無可能——前者因為你深愛兄長，後者......因為你心裡有我，是嗎？”

“是！我愛你，也恨你！這樣夠了嗎？！”

她的淚水也砸在南生玉上。

突然，慕灼華感到一陣尖銳的疼痛從太陽穴炸開，眼前閃過刺目的白光。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她恍惚看見赫連梟臉上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

慕灼華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茫茫白霧中。

天地間彷彿隻剩下這一片混沌，她茫然地向前走著，可無論走多久，四周永遠是無邊無際的霧靄。

忽然，霧氣深處浮現出一道身影。

那人白衣勝雪，衣袂飄飄，恍若謫仙臨世。

“哥哥！”

慕灼華失聲喊道。

慕鈺淩聞聲回首，還未及反應，慕灼華已經飛奔而來，重重撞進他懷裡。

“對不起...我冇能替你報仇......”

“因為你愛上他了。”

慕鈺淩的聲音很輕，像一片雪花落在心頭。

淚水模糊了視線，慕灼華將臉埋在他胸前：“對不起...哥哥...”

慕鈺淩輕輕撫過她的髮絲。

“當年我讓你忘記赫連梟和蕭君翊時，你卻冇有愛上我。赫連梟讓你忘記仇恨後，你卻愛上了他，嫿嫿，或許我註定...隻能做你的兄長。”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空靈起來：“但哥哥答應過要讓你幸福。彆怕，這世間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你以為的夢境未必是夢，你認定的現實也未必真實...”

白霧開始流轉，慕鈺淩的身影漸漸消散：“是時候...醒來了。”

“哥哥...你在說什麼？”

可慕鈺淩的身影正在白霧中漸漸淡去。

“哥哥！”

她伸手去抓，卻隻握住一片虛無的霧氣。

“娘娘！娘娘您怎麼了？”

慕灼華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

巧菱焦急的麵容映入眼簾，少女穿著粗布衣裳，正端著藥碗擔憂地望著她。

冷汗浸透了裡衣，慕灼華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張過分年輕的臉龐——巧菱看起來不過二八年華。

她恍惚地轉頭環顧四周：褪色的帷帳，陳舊的案幾，掉漆的梁柱...這分明是...

“巧菱...這裡是哪兒？”

這間她從未真正住過、卻在她“夢”中無比熟悉的宮殿，此刻真實得令人心驚。

巧菱麵露憂色。

“娘娘，這裡是紫原啊。奴婢知道您聽聞太子殿下迎娶太子妃的訊息後心中鬱結，可身子是您自己的。自從來到紫原，您就一直水土不服，在後宮又處處受氣，這病痛就冇斷過......”

她說著眼眶泛紅：“您這次昏睡了整整三日，奴婢都快急瘋了，差點以為您......”

話到此處已哽咽難言。

慕灼華隻覺頭痛欲裂，思緒愈發混亂。

她分明記得自己從未帶巧菱來過紫原，可在那“夢”裡，巧菱確實一直陪伴在她身邊......

究竟哪邊纔是真實？

掌心突然傳來冰涼的觸感，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緊握著什麼。

緩緩攤開手掌，一塊溫潤的玉佩赫然呈現——

南生玉！

“娘娘，這玉是......”

巧菱驚訝地望著憑空出現的玉佩。

慕灼華指尖輕顫，腦海中迴盪著夢中哥哥的話語：“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難道現在這個被病痛纏身、困在紫原的她纔是真實的？

而那個以為做了預知夢、最終成為皇後的慕灼華，纔是虛幻的泡影？

這一切......都是哥哥的手筆？

巧菱忽然輕聲道：“娘娘，您枕下似乎壓著一張紙箋......”

慕灼華心頭一顫，急忙探手取出那張素白信箋。展開時，熟悉的字跡如月下清泉般流淌而出：

嫿嫿：

當你得見此信時，浮生一夢已了。

為兄以慕氏秘術“星移鬥轉”之法，借南生玉為引，築就“浮生溯夢”之境。

慕氏一脈，承天機，掌命軌。

為兄以星辰為棋，以命數為局，為你重演紅塵百態。

本欲借蕭君翊來訪之機將南生玉交予你，未料其太子妃對你竟起殺心......

既如此，為改你命數，為兄便以玉為媒，令眾生入夢。

此局既為改你命數，亦為全我執念。

若夢中你傾心於兄，則赫連梟當忘儘前塵，你我便可遠遁江湖。

而今你既擇其所愛，那他便能永記夢中種種。

夢中種種，皆為真實；醒來所見，亦是虛妄。

為兄已在此夢中放下執念，此後當承慕氏之責，鎮守天機。

南生玉會護你餘生安康。

勿念。

兄 鈺淩 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