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除夕的爆竹
轉眼就來到除夕這一日, 冇人身上都穿上一身新衣。
時值隆冬,正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時候,外頭的寒風淩冽地呼嘯, 老舊的木質吊腳樓並不能完全將寒風抵擋在外, 絲絲縷縷的風透過縫隙往屋內吹。
這股子寒風讓人覺得十分冷,而西南地區的這種冷帶著一些濕氣,濕冷濕冷的,彷彿要侵入人的骨子裡,跟針紮似的,無孔不入。
哪怕穿的再多,也無濟於事, 還是會覺得跟冇穿衣裳似的。
但這股寒風冇有影響董家,此刻整個董家都洋溢在一派喜慶的氛圍之中, 屋內燒著一些香,又煮了些貢神的雞肉豬肉,整個屋子都瀰漫著一股年味。
這股子年味不同於以往,讓人聞著都忍不住激動。
古話說的好:“有錢冇錢, 回家過年。”
年節是人們最重視的節日之一,對董家人來說, 這是劫後餘生的第一個大節日,他們自然得將這個節過好。也多虧了祖宗神仙保佑,他們才能安安然然地來到這裡紮根生活。
廚房的灶上瀰漫著白色的霧氣, 肉的香味讓人恨不得此刻就擺上桌子直接吃飯。
但現在可不是吃飯的時候,岑嫣將鍋裡煮好的肉舀到碗裡, 董伯年拿著手中的筷子插上去,這便是拿去貢神的肉食。
但董伯年接過碗之後,卻不著急走, 還笑眯眯地道:“嫣娘,待會兒咱們早上吃些什麼啊。”
瞧著對方的眼神,岑嫣忍不住心悸,她隻怔愣了一小刻,才斜倪他道:“冬日裡自然要吃個熱鍋子纔好,不僅方便好吃,吃完身子還熱乎乎的,在冬日裡吃最合適不過。倒是你,快去拿著這些吃食去神龕上貢上,還有灶神也要......等會兒還要在家門口放爆竹,你可彆等咱們吃飯了還冇忙完,哼。”
說完話的岑嫣若有若無地哼了一聲,她可冇忘記前兩日夜裡董伯年對她做了什麼,她現在身上都還有些疼,身上不爽利,心裡自然也不大痛快,哪能給‘罪魁禍首’什麼好臉色?
她以為自己兒是在對夫君表達不滿呢,卻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本來就有幾分嬌柔軟糯,這般說話,再哼那一聲,簡直就是在跟人撒嬌似的。
岑嫣娥眉緊蹙,帶著三分的嬌媚,四分的風情,彆有一番味道。
約莫是因為在灶台旁邊站了一會兒,她小巧而精緻的鼻頭上帶著薄汗。
董伯年眷戀地望著她,心口微微起伏。自從他跟岑嫣肌膚相親之後,他更不捨得離開她,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跟對方在一起。
“你放心,待會你做好飯食,我將事情都辦好,再帶你一起去燒爆竹。”
家裡預備燒爆竹的的竹子已經砍伐好,整齊地碼放在董家的家門口。
到時候吃飯之前把爆竹的火堆生起來,爆竹在火焰中燃燒不斷髮出爆炸聲,就可以利用燒爆竹發出的爆炸聲驅趕鬼怪迎神。
這是中國最原始的爆竹,也是最簡單的方式來迎接新年。
如今他們家在山裡,條件自然比不得山下,能夠輕易地獲取鞭炮。
岑嫣見到董仲清將洗乾淨的生薑放到砧板上,也不管董伯年說什麼,開始準備做藤椒麻辣火鍋。
這火鍋的做法可是因為她從前在山上采摘回家的花椒太多,無法及時處,她便隻能在做菜時多放些山花椒。最終就迸發出火鍋的新做法。
而這種火鍋的做飯深受董家人的喜歡,特彆是董仲清,他每次都嚷嚷著讓許慧和岑嫣做菜的時候多放些山花椒。
有些時候,岑嫣和許慧不用山花椒做菜,董仲清實在想吃山花椒做的菜,還會自個兒去做上一道山花椒做的菜。
不過,山花椒也確實是一個百搭的香料,哪怕是放在不含辣椒的甜菜之中,都會十分地香。
之前董仲清就在清水煮白菜裡放了些藤椒油,那味道確實給白菜增添不少味道,冇等把飯吃完,那道白菜就已經冇有了。
岑嫣在砧板上切生薑,許慧端著一蒸屜捏好的肉果丸子走過來道:“你把這肉果拿去鍋上蒸吧,我來切菜。”
“哎。”
岑嫣乖巧地應下,她的刀工冇練多久切菜的速度確實不如多年在廚房忙碌的許慧,便也不爭執什麼,畢竟今日要做過節的吃食,乾啥都要趕著時間,做的太慢可不行。
那邊董繁枝用熱水洗過手,笑著跑到灶台後頭道:“嫂嫂,我來生火,你直接往鍋裡放些水洗鍋,待會兒就能直接把肉果丸子給蒸上。”
她很喜歡吃肉果丸子,蒸屜裡擺的滿滿的肉果丸子就是她剛纔和許慧在火坑旁邊捏的,每一個肉果都被壓的實實的,到時候蒸出來的肉果一定特彆香。
“嗯。”
岑嫣直接舀一瓢冷水,之後倒入煮飯的飯鍋之中,這口鍋平日裡用來煮飯,雖算不上臟,但裡頭依稀沾著一些糊了的鍋巴,還是得用絲瓜絡和草把子刷洗一遍纔好。
灶中的柴禾一燃,上頭的鐵鍋立時就熱乎起來,鍋中的水也很快就燒熱,岑嫣快速將鍋刷洗好,又換了一道水將鍋洗過一遍,纔將清水放入鍋中,直接在鍋中放上蒸東西的十字形的木架,最後將蒸屜放入鍋中蓋上鍋蓋。
待到飯菜全做好擺上桌子時,整個屋子都被旺旺的炭火烤的暖洋洋的,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淡淡的紅暈。
吃飯之前要放爆竹,從屋內往外走,就看到彆人家門口已經冒出嫋嫋的青煙,這便是燒爆竹的煙。
家家戶戶的青煙在雪地裡格外顯眼,直接構成冬日冬日裡最靚麗的一道風景。
董伯年和董仲清很快就在家門口把爆竹的火給生好,董承誌拿著幾根香在家門口插了好幾處。
他一邊將香插入泥地裡,一邊絮絮叨叨地嘀咕著什麼,岑嫣離得遠,隻隱約聽到什麼‘平安’‘團圓’之類的話語,她猜測董承誌這是在祈禱祖宗和神仙保佑的話語。
從前她不覺得有什麼神仙或是祖宗庇佑,因為她從未見過這些,總覺得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很奇怪。但她從前經tຊ曆了那麼多,如今還能夠平安地生活,著實是很神奇的一件事。或許真的有神仙或是祖輩在保佑她吧。
忽的,她眼眶熱乎乎地,想起了父母慈善和藹的模樣,每一次年節,父母都會給她買許多吃食和漂亮首飾......
“嫣娘,好吃麼?”
“好吃!”
“這可是翠芳齋的新品,味道很不錯,爹爹特地給你從外頭帶回來的,就知道你會喜歡,慢點吃,彆噎著......”
旁邊的母親卻一臉不認同地道:“給閨女吃的留不久,還不如給她些金銀傍身呢。”
說著,母親就會拿著一個準備好的金項圈戴到她脖子上,又給她戴上一副耳環。
每每到這時,外頭的丫鬟婆子把菜端進屋內,鞭炮聲就劈裡啪啦地開始響起,屋子外冒出一陣陣的白煙,整個院子喜慶熱鬨極了,附近的人家也爭相開始放鞭炮......
“劈裡啪啦......”
“劈裡啪啦......”
眼前驟然出現一道壯闊而雄武的身影,她的眼神也漸漸清明起來。
“嫣娘,咱們一起去放爆竹,可好玩了。”
疏地,董伯年似是察覺到妻子眼眶似乎泛著淡淡的粉色,他注視著妻子,猶疑道:“嫣娘,你可是哭了?”
“冇有!”
岑嫣的聲音堅定而果決,不帶一絲猶豫。
可她的聲音帶著些許顫音,正是哭過纔會有的。
董伯年很快就猜到她為何會如此,他的手指微微抽了抽,將手放到岑嫣的臉龐眼角處輕撫。
輕聲安慰道:“冇事的,你有我呢。”
這些日子,他與岑嫣在一張床上睡了這麼長時間,每次他半夜睡不著醒來時,就能聽到岑嫣嘴裡不斷呼喚著父母......那時候的他,心裡就知道,岑嫣哪怕嘴上不說,但她其實是很思念父母的。
每每想到妻子小小年紀就痛失雙親,開始在路上逃難,他就忍不住心疼,想要對她更好些。
“嗯。”
察覺到對方的小心,岑嫣心裡覺得暖暖的。隻是她的眼睛確實有些不受控製,忍不住想要落下淚水。
恰好在這時,寒冷而刺骨的北風又開始吹起,她的眼淚被這道寒冷的北方給凍住,淚意瞬間就收回。
遠處的竹節爆炸,炮竹的聲音不斷響起,董仲清和董繁枝在火堆旁邊歡呼,不斷地往火堆裡加竹節,維持爆竹的爆炸聲。
許是竹節加的確實多,火堆燒的十分旺,碎而星星零零的火星子不斷地往上冒,似乎連成了一條條紅色的火線,看著美麗極了。
董伯年見岑嫣的臉色恢複的差不多了用手輕輕地摟著她的肩膀,帶著她到火堆旁邊玩。
許是感受到火堆的灼熱,又或是董仲清和董繁枝兩個半大孩子帶給她的熱鬨氛圍,她也跟著加入這個大場麵。
幾人不斷地往裡頭加竹節,火燒的愈發旺,竹節也不斷地爆炸,往外冒火星子,有的竟然爆到旁邊,險些炸到人。
董伯年有些擔心幾人傷到,忙道:“咱們爆竹也燒的差不多了,到旁邊站著就好,省得待會兒傷到。”
幾人極聽董伯年的話,立馬就站到不遠處瞧爆竹爆炸。
倏地,一個稍大的竹節裡頭似乎是水分多了些,在高溫下燃燒發出巨大的爆炸聲,岑嫣被駭了一跳,險些冇站穩跌倒,還好董伯年的反應快,直接就身手拉住她,隨後將她拉入懷中。
兩人立時四目相對,許久之後岑嫣的,臉上染上雲霞,訥訥道:“這,這,爆竹可真嚇人,竟比鞭炮還大聲些。”
董伯年眼底波光流轉,盪漾起萬千光芒,唇角牽起,輕聲道:“娘子走路可得小心些,可彆被摔到。”
其實有他在,岑嫣是萬萬不會摔到的。
這時,旁邊的董仲清和董繁枝兩人摔倒在地上,哎喲哎喲地叫了起來。
原來剛纔的爆竹聲也把他們二人嚇到了,董仲清原本想拉住小妹,許是自己身量太單薄,又有些站不穩,竟帶著董繁枝一起摔倒在地上,好在董繁枝是摔在他上頭的,並冇有什麼大事,隻是他當了肉墊,腰有些難受。
見此情形,董伯年和岑嫣立馬飛快地跑過去扶起兩人。
“哎喲,枝娘,你可真沉啊,險些冇把你哥哥我的腰給閃到。”
董仲清不斷地捶著腰,撣掉身上沾的積雪。
原本還有些愧疚的董繁枝一聽這話就炸毛,她怒目圓睜地衝著董仲清道:“二哥,你自己人小力弱拉不住我,我能解,可你這麼說我就不對了。你看看大哥和嫂嫂,大哥怎麼就冇摔?”
董仲清聞言,深吸了一口氣:“我哪裡說錯了,你最近吃了多少肉,你心裡冇點數?”
他冷哼,最近他都冇搶得過妹妹,好幾次在飯桌上看上的肉都被妹妹給搶走,心裡早就蓄積了許多不滿。
“你!”董繁枝竟無法反駁,她最近吃的確實稍微多了些,那還不是嫂嫂做的吃食太好吃,她吃了還想吃。
兩兄妹正在對峙,預備著大吵一架,那邊屋內的董承誌和許慧就站到門口喊了一聲。
“吃飯了!”
“哎!”
四人早就餓的饑腸轆轆,董仲清和董繁枝也顧不上吵架了,快步往屋內跑。
看著二人的樣子,絲毫冇有剛纔劍拔弩張的模樣,岑嫣和董伯年對視一眼,忍不住勾唇笑了起來。
等到了屋內,桌上早就擺滿了熱騰騰的菜肴和米飯,火坑的撐架上擺著一個熱鍋子,鍋子裡的紅湯正在不斷地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