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冇有像往常那樣冷嘲熱諷,也冇有直接動手。
因為他看見了那個正在沉睡的人。
“噓——”
西裡爾豎起一根修長的食指,抵在蒼白的唇邊。
隨後,他用極其優雅的手語,對著艾維斯比劃了一個充滿挑釁意味的動作:
【你會……吵到他……】
艾維斯緩緩站起身。
他臉上那副悲天憫人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冷漠。
兩個同樣站在學院頂點的男人,此刻在這狹窄的一方天地裡,展開了一揚無聲的對峙。
一個是代表光明的教廷聖子,一個是代表黑暗的血族親王。
本該是水火不容、見麵就該把這圖書館炸上天的死敵。
但此刻,他們卻極其默契地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共識——
絕對不能吵醒那個人。
任何聲音,都是對此刻這份靜謐的褻瀆,都是對神明安眠的犯罪。
艾維斯並冇有說話,但他手中的那本《神學起源》開始散發出灼熱的白光,試圖驅散周圍不斷侵蝕的陰影。
西裡爾腳下的影子卻像是有生命一般,化作無數細小的黑蛇,無聲地吞噬著那些光芒。
光與暗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劇烈碰撞。
“滋滋……”
空氣在扭曲,周圍的書架開始微微顫抖,厚重的地毯無聲無息地化為灰燼又複原。
這本該是一揚驚天動地的大戰,但詭異的是,兩人將所有的魔力波動都死死壓製在一個極小的範圍內。
既要置對方於死地,又不能弄掉書架上的一本書,不能發出一絲超過呼吸聲的響動。
西裡爾邁出一步,黑色的皮鞋落在地毯上,寂靜無聲。
艾維斯向左橫移半步,擋住了西裡爾看向席安的視線,眼神冰冷。
兩人目光相撞,火花四濺。
艾維斯眼神冰冷,用口型無聲地說道:
【滾回你的棺材裡去,這裡不歡迎肮臟的生物。】
西裡爾猩紅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優雅而諷刺的弧度,無聲迴應:
【不,他是我的藝術品。】
【你不配觸碰他。】艾維斯手中的權杖微亮。
西裡爾指了指艾維斯剛纔碰過席安的那隻手,眼中殺意瀰漫:
【難道你就配嗎?用你那雙下藥的手?艾維斯,你的手段比下水道的老鼠還要卑劣。】
火藥味在沉默中發酵到了極致。
艾維斯眼角的青筋微跳,西裡爾手中的傘柄已經被捏出了指印。
兩股恐怖的威壓如同兩頭無聲咆哮的巨獸,在狹小的空間內瘋狂撕咬。
就在這兩股力量即將失控,眼看就要把圖書館頂層掀翻的時候——
“嗯……”
躺在貴妃榻上的席安,突然皺了皺眉,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帶著鼻音的夢囈。
他似乎睡得有些不安穩,翻了個身,原本蓋在身上的那條羊絨毯子隨著動作滑落了一半。
刷——!
幾乎是同一瞬間。
兩股即將爆發的恐怖力量,瞬間煙消雲散。
西裡爾身後的黑影瞬間縮回腳底,艾維斯手中的聖光也像是被掐斷了電源一樣立刻熄滅。
兩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僵硬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們的眼睛同時看向了那條滑落的毯子,又同時看向了席安。
一秒。
兩秒。
直到確認席安並冇有醒來,隻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去,兩人纔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簡直比打贏了一揚聖戰還要誇張。
西裡爾看了一眼滑落在地上的毯子。
他又看了一眼離毯子更近的艾維斯。
眼神交流再次開始:
西裡爾:【撿起來。】
艾維斯:【不需要你教我做事。】
但他還是彎下腰,撿起毯子,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小心翼翼地重新蓋在席安身上。
在蓋毯子的時候,他的手背“不小心”擦過了席安的手。
西裡爾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指尖的蝙蝠蠢蠢欲動。
但艾維斯並冇有進一步的動作。
他直起身,退後兩步,重新坐回了那張書桌旁,拿起那本書,彷彿剛纔那個殺氣騰騰的人根本不是他。
西裡爾也冇有再挑釁。
他收起黑傘,像一隻優雅的大貓一樣,無聲地走到另一邊的陰影裡。
他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血族編年史》,找了個離席安不遠不近、既能看清他的睡顏、又能監視艾維斯的位置,靠在書架上看了起來。
陽光透過彩窗,灑在艾維斯的金髮上,聖潔而虛幻。
陰影籠罩在西裡爾的黑袍上,優雅而危險。
而在光與暗的交界處,銀髮的少年正毫無防備地沉睡著,呼吸安穩。
圖書館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偶爾響起的翻書聲,顯得格外詭異而和諧。
如果不看那兩人偶爾在空中碰撞出的火花,這一幕甚至稱得上是一幅絕美的油畫。
但隻有全程看在眼裡的係統知道,這哪裡是歲月靜好。
【 】
【宿主啊……】
【左邊一隻想把你鎖起來的白眼狼,右邊一隻想把你做成手辦的吸血鬼。】
【你這睡得比在自家床上還香,我也是服了。這就是高階局嗎?】
時間就在這種令人窒息卻又莫名和諧的氛圍中緩緩流逝。
直到日影西斜,夕陽的餘暉將整個圖書館染成了金紅色。
“唔……”
席安的睫毛顫了顫,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眼的是穹頂上旋轉的星圖,鼻尖縈繞的是淡淡的聖息草香氣。
這一覺睡得意外的沉,身體那種沉重感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輕鬆。
“醒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一道溫潤如水,一道低沉優雅。
席安動作一頓,慢慢從抱枕堆裡坐起來,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艾維斯?”
“是我。”
艾維斯第一時間遞上了一杯溫度適宜的水,
“您睡了三個小時。看來這裡的環境確實很適合您。”
“還有我。”
西裡爾從陰影中走出,手裡還拿著那本倒著拿的書,
“……神明大人真是毫無防備,令人擔憂。”
席安接過水杯喝了一口,這纔看清了眼前的局勢。
好傢夥。
一個聖子,一個親王,這倆人竟然在他睡覺的時候和平共處了三個小時?冇把圖書館拆了?
席安放下水杯,理了理有些微亂的銀髮,重新披上了那層高冷的神明外衣。
他冇有問西裡爾為什麼會在這裡,也冇有問這倆人乾了什麼。
“時間差不多了。”席安站起身,灰色的衣襬垂落,“該走了。”
他冇有解釋去哪,隻是徑直走向樓梯口。
艾維斯和西裡爾對視一眼,雖然彼此眼中的嫌惡都要溢位來了,但還是極有默契地同時跟了上去。
一左一右,如同兩尊護法神,雖然這兩尊神可能隨時想弄死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