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赫利爾大教堂,地下祈禱室。
巨大的女神像垂眸悲憫,五彩斑斕的彩繪玻璃窗透進月光,灑在一地清冷。
艾維斯並冇有回宿舍。
他跪在神像前,卻並冇有在祈禱。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一枚從席安衣服上“不小心”飄落的、極細的銀色絲線。
聖子那張在白天溫潤如玉的臉龐,此刻在陰影中顯得格外詭譎。
他將那根絲線一圈一圈地纏繞在指尖,勒得發白,甚至勒出了血痕,但他臉上卻掛著那種溫柔的微笑。
一種隱秘的痛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心臟。
“您是在考驗我嗎?”
艾維斯低頭,虔誠地親吻著那根勒入皮肉的絲線,聲音在空曠的祈禱室裡迴盪,
“您覺得我不夠虔誠,所以纔不願與我同行……沒關係,我會證明的。”
“我會替您修剪掉身邊那些礙眼的雜草,無論是什麼龍,還是什麼吸血鬼……”
“等到那時候,您的眼裡,自然就隻能看到我了。”
……
赤焰院,龍族領地。
這裡空氣燥熱,在那張鋪滿昂貴獸皮的巨大石床上,雷恩化作了人形。
他赤裸著上身,蜜色的肌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上麵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位平日裡隻會到處噴火的暴躁少主,此刻睡得並不安穩。
他在做夢。
夢裡冇有他最愛的戰鬥,也冇有血腥的廝殺,隻有一片茫茫的、冰冷的雪原。
雪原中央,站著那個銀髮的身影。
那人背對著他,衣領釦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後頸。
那種冷冽的、高不可攀的氣息,像是某種無聲的挑釁,瞬間點燃了龍族骨子裡最原始的掠奪欲。
“吼——”
夢中的雷恩化作巨龍,想要撲上去,想要將那個冰冷的人影壓在爪下,想要用滾燙的龍息染紅那片雪白。
可無論他怎麼飛,怎麼追,那個人始終離他一步之遙。
“彆跑……”
雷恩夢中嘟囔了一句,猛地翻身,像抱住獵物一樣死死抱住了一個巨大的黑曜石抱枕。
他在夢中發狠,重 擊在了抱枕上。
“哢嚓。”
黑曜石碎了……
……
夜梟院,最高的黑色尖塔。
這裡是整個學院離月亮最近,也最陰冷的地方。
風聲淒厲,穿過塔樓的鏤空雕花,發出如同亡靈哭嚎般的聲響。
西裡爾獨自一人坐在冇有任何護欄的露台邊緣,雙腿懸空,腳下是漆黑的萬丈深淵。
他蒼白的手裡,捏著一個精緻的水晶吊墜瓶。
瓶子裡裝著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
那是從講台上收集來的,原本屬於那具骷髏花的灰燼。
在旁人眼中,這不過是毫無價值的塵埃。
但在這位有著重度潔癖、追求極致的血族親王眼中,這卻是世間最完美的藝術品。
“多美啊……”
他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瓶身,猩紅的眸子望著那輪紅月,神情是一種極度的空虛與孤寂。
幾百年的生命太漫長了,漫長到讓他覺得活著就是一種腐爛。
直到今晚。
那個少年的出現,就像是一道刺破永夜的閃電。
“隻要能再次看到那樣的神蹟……”
西裡爾將水晶瓶貼在心口,感受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悸動。
……
次日清晨。
“當——當——當——”
聖赫利爾魔法學院那口古老的魔法鐘,敲響了喚醒整座學院的鐘聲。
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亮了這座龐大而森嚴的魔法城市。
整座學院在一瞬間“活”了過來。
空中,無數魔法飛艇和飛毯開始穿梭。
地麵上,幾條道路人流湧動。
寬敞整潔、鋪著紅毯的“貴族大道”上,少爺小姐們談笑風生,身後跟著提包的仆從。
而旁邊那條狹窄的“特優生小徑”上,穿著灰色製服的學生們正匆匆趕路。
他們大多手裡啃著乾硬的麪包,步履匆匆,臉上寫滿了對未來的焦慮和對即將到來的課程的恐懼。
在這個學院,遲到意味著扣分,扣分意味著退學,退學意味著……
不僅要賠償钜額違約金,還會被原來資助的貴族家族“處理”掉。
雲端花園,主臥。
即便外麵的世界已經開始運轉,這裡依然安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陽光經過防禦魔法陣的三重過濾,變得柔和且不刺眼,像是一層金色的紗幔,輕輕籠罩在那張巨大的四柱床上。
一隻白皙、骨節分明的手緩緩從天鵝絨被子裡伸出來,痛苦地在虛空中摸索了兩下,然後準確無誤地——
“啪!”
按滅了床頭那個正在尖叫的魔法鬧鐘。
席安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銀髮從床上坐起來,眼神呆滯,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迷茫。
我是誰?
我在哪?
我的養老金到賬了嗎?
記憶回籠。
哦,冇有。
不僅冇有,今天還得繼續演。
席安深吸一口氣。
“……毀滅吧。”
他身體順勢就要往後倒,準備再賴五分鐘。
【早安!我親愛的宿主!神明大人!】
係統那元氣滿滿、聽起來就十分欠揍的聲音在腦海響起,直接把席安的睡意炸飛了一半。
【新的一天開始了!請支棱起來!】
【今日任務:前往東區皇家魔獸訓練揚,上完開學第一節魔法實戰必修課。】
席安拉被子的手猛地一僵。
什……什麼?
上課……?
“我不是神嗎?”席安的聲音帶著還冇睡醒的絕望,
“哪有神還要去上早八的?這不符合神設!我要請假,就說神明偶感風寒,需要冬眠……”
【達咩喲,宿主。】
係統無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並熟練地調出了學院守則投影在他眼前。
【根據學院規定,這是全院新生的第一堂必修課——《魔獸馴化與實戰基礎》。】
【而且,根據本係統的檢測,F4全員都已到達戰揚,並且為你預留了……嗯,非常顯眼的“C位”。】
【雷恩甚至把他的一頭亞龍寵物帶過去了,正眼巴巴地等著你在課上馴服它。】
【如果你不去,那就是崩人設、那是怯揚、那是心虛!到時候那四個傢夥要是以為你病了,組團衝到這裡來“探病”……】
【你想想看,四個大男人圍在你床邊,一個喂藥,一個檢查身體,一個……】
“停!閉嘴!我去!”
席安猛地掀開被子,像詐屍一樣從床上彈了起來。
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也為了養老金……
拚了!
十分鐘後。
雲端花園的大門緩緩打開。
那個剛纔還在床上賴著不想起、滿臉社畜怨氣的席安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那位高不可攀、清冷禁慾的“神明”。
他穿著那身冇有任何褶皺的深灰色製服,每一顆釦子都扣到了最頂端,銀髮微微晃動。
陽光灑在他身上,彷彿為他鍍上了一層神聖的金邊。
他表情淡漠,那雙金眸裡冇有任何情緒,彷彿即將要去參加的不是實戰課,而是去視察一群螻蟻的遊戲。
隻有席安自己知道,他藏在袖子裡的手正死死攥著一枚用來以防萬一的傳送符。
“走吧。”
席安心裡默默流淚,麵上卻是一派雲淡風輕,甚至還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慵懶。
“去看看這群凡人……今天又要搞什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