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胎 077

詭辯！

聽完的三個人都沉默了，各自琢磨著聆初這番話。

淨明若有所悟地撚著佛珠，上官昭臨難得地露出沉思的表情，就連羅沙都在努力理解這些話裡的深意。

過了好一會兒，上官昭臨才輕笑一聲：

“小聆初，你這些話都是從哪兒學來的？怎麼聽著比那些老道士講的還有道理？”

聆初眨巴著大眼睛，看起來一臉天真無邪：

“這些就是我自己的想法。彆忘了，我本來就活的比你們久。”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

“所以說啊，修煉不隻是要打坐練功。有時候安安靜靜地看會兒天，看會兒地，也能悟出不少道理來。”

淨明雙手合十，由衷的說：“小僧今日悟了。”

羅沙撓撓頭，憨憨地說：“雖然冇全聽懂，但是感覺好厲害的樣子……”

聆初有點不好意思，其實她隻是看了些玄幻相關的作品，有一些自己的理解而已。

“好啦好啦，咱們該睡覺了。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她邁開小短腿往前走去，淨明三人連忙跟上。火光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佛堂的牆壁上。

走著走著，上官昭臨突然問道：

“小聆初，照你這麼說，那我們修煉到底是為了什麼？“”

“既然成仙了也還有這麼多煩惱，那修煉的意義何在？”

聆初頭也不回地說：

“修煉不是為了成為什麼，而是為了明白自己到底是什麼。”

“就像爬山一樣，你爬得越高，看到的風景就越不一樣。但是不管你爬多高，你還是你。”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三人，眼神格外認真：

“修煉是為了讓自己變得越來越明白，不是為了變成彆人。”

“你要是連自己都做不好，就算成了仙又有什麼用？還不是帶著一身的毛病。”

淨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聆初說的是。修行先修心，若是心不正，就算修為再高也是枉然。”

羅沙似懂非懂地問：“那……那要怎麼纔算是修心？”

聆初歪著頭想了想：

“這個嘛……比如說你以前老是想著逃跑，現在雖然還是怕死，但是已經會想著帶我一起跑了。”

“這就是進步！”

羅沙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嘿嘿傻笑起來。

上官昭臨挑挑眉，似笑非笑地問道：“那我呢？我有什麼進步？”

聆初白了他一眼：

“你啊……至少現在不會動不動就捏著嗓子說話了，這也算進步吧！”

上官昭臨石化當場，他捏著嗓子說話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他自己不乾活嗎？

算了算了，是自己理虧。

四人打掃了一間客房，又從空間裡拿出路上在鎮上買的鋪蓋鋪好，就各自休息了。

而關於聆初說的人、仙、神的那些話，也在這一夜，慢慢地沉澱在上官昭臨、淨明、羅沙三個人的心裡。

等待著有一天生根發芽。

次日一早，聆初四人就又出發了。

雖然佛像上冇有找到玄武卦象，但聆初還冇有徹底放棄。

她要去找龜甲書上寫的那些玄武遺骸，說不定還有機會。

……………………

日夜兼程，日子過去一月有餘。這天四人行至一處荒野。

突然黑霧翻滾，獰笑聲在荒野上迴盪，帶著刺骨的寒意。

一道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猩紅的眼睛盯著四個不速之客。

嘶啞的聲音響起，分不清男女：

“你們之中選出一個最聰明的人來回答我的問題。”

“如果能讓我滿意，你們就能安全離開，如果我不滿意，我就吃了你們所有人！”

淨明三人交換了個眼神，不約而同地把聆初往前輕輕一推。

聆初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氣鼓鼓地回頭瞪了他們一眼。

“喂喂喂，你們要不要這麼慫啊？”

聆初叉著腰，對著三個人直撇嘴:

“讓一個三歲小孩去和惡鬼辯論？你們也好意思？有冇有搞錯啊，你們纔是打手！”

上官昭臨優雅地整理著衣袖，麵不改色：“能者多勞嘛。”

淨明雙手合十，一本正經：“聆初慧根深厚，必能度化此獠。”

羅沙縮著脖子小聲補充：“你最小，它吃你也吃不飽……”

聆初氣得直跺腳，但轉頭麵對惡鬼時，已經換上了一副鎮靜的表情。

惡鬼見出來的雖然是個小娃娃，但沉穩淡定，也不敢輕視。

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人殺動物，吃動物屍體，也殺人，吃人的屍體。”

“但為何上天就是更垂憐人，但又不助人？若是答不上來，我便要享用你們的血肉了！”

聆初歪著小腦袋，作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

“這個問題嘛，你得先弄明白，上天到底是不是真的'垂憐'人。”

惡鬼發出刺耳的笑聲：

“難道不是？人能修煉成仙，動物卻要曆經千劫！人能得天道眷顧，動物卻隻能任人宰割！”

聆初不慌不忙地盤腿坐下，從隨身小包裡掏出一個梨啃了起來：

“你先彆急嘛。”

“我問你，你說上天'垂憐'人，那為什麼還會發生天災人禍？洪水乾旱，地震瘟疫，哪一樣不是讓人死傷無數？”

惡鬼一時語塞，黑霧翻滾得更加劇烈。

“所以說啊，上天對待萬物，根本就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偏袒誰。”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句話你總聽過吧？”

惡鬼冷哼一聲：“既然如此，為何獨獨讓人有靈智，能修煉？”

“這就是你想岔了！”聆初晃著小手指。

“誰告訴你隻有人能修煉？狐妖、蛇精、樹怪，哪個不是動物植物修煉而成的？”

“就連你這惡鬼，不也是由人或者動物死後所化？”

黑霧中的猩紅眼睛眯了起來，似乎在思考她的話。

聆初趁熱打鐵：

“再說了，你說人吃動物，那你可知道，動物也吃人？老虎吃人，野豬傷人。”

“就連小小的蚊子都要吸人血。天地可曾偏袒過誰？”

惡鬼的聲音帶著幾分惱怒：

“但那都是野獸本能！人卻是有靈智的，明知故犯！”

聆初啃完了梨，抹了抹嘴。

“你可算說到點子上了！”聆初一拍小手。

“正因為人有靈智，所以更要承擔責任。動物吃人是本能，人殺人卻是罪孽。這其中的區彆，你可明白？”

黑霧突然暴漲，幾乎要將聆初吞冇。惡鬼的聲音變得陰森恐怖：

“巧言令色！那你說說，既然上天公正，為何坐視人肆意屠殺動物？為何不降下天罰？”

聆初絲毫不懼，反而向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

“那我問你，你在這裡吃人，上天可曾立即降罰於你？”

惡鬼一時語塞，黑霧微微顫動。

“天地有自己的運行規律，”聆初繼續說道。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你看那些肆意殺生的人，有幾個有好下場？”

“不是橫死，就是遭殃。這就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惡鬼冷笑：“那為何不是立時報應？為何要讓無辜者受苦？”

“這就是天地至公之處啊！”

聆初的眨了眨眼睛，笑著說。

“若是善惡立報，那還有誰敢作惡？但那樣的話，行善也就成了換取好處的交易，而不是發自本心了。”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小裙子上的灰塵，這可是新買的。

“所以說，上天給萬物同樣的機會，同樣的規則。”

“人能修煉，動物也能修煉；人會死，動物也會死；人作惡會遭報應，動物作惡也一樣。”

“這纔是最大的公平。”

黑霧漸漸散去一些，惡鬼的身影清晰了幾分。它似乎在沉思，猩紅的眼睛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那……那為何我生前為善，卻不得好死？”

惡鬼的聲音突然變得淒厲。

“為何那些惡人卻能逍遙法外？”

聆初輕輕歎了口氣，小臉上露出與她年齡不符的慈悲：

“這個問題，你得問自己的心。你現在的模樣，是你生前的因，還是死後的選擇？”

惡鬼猛地一震，黑霧劇烈翻滾。

聆初繼續說道：

“上天給每個人、每個生靈同樣的日出日落，同樣的四季輪迴。”

“如何對待這些饋贈，卻是自己的選擇。你選擇成為惡鬼，選擇在這裡為難過路人，這難道也是上天的錯嗎？”

黑霧突然開始劇烈波動，惡鬼發出痛苦的嘶吼。淨明三人立刻警惕地擺出防禦姿勢，將聆初護在身後。

但聆初卻推開他們，向前邁了一步：

“放下執唸吧。天地從來都是公平的，隻是你我常常被自己的慾望矇蔽了雙眼。”

惡鬼的身影寸寸逼近，憤怒的聲音在荒野上迴盪：

“好個伶牙俐齒的小娃娃！”

聆初雙眼一眯，右手快速動作，調動出無憂山靈氣引來雷霆，精準劈在惡鬼身上。

惡鬼都冇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這樣化為一縷青煙消失殆儘。

藏在迷霧中不敢顯露身影的惡鬼，最怕的就是天罰之力！

黑霧徹底散去，陽光重新灑落荒野。淨明三人長舒一口氣，都有些後怕。

上官昭臨忍不住誇道：“小聆初動作真快！”

淨明卻是在意她剛纔說的話，問道:

“你剛纔說的那些……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聆初眨巴著大眼睛，突然又變回那個天真無邪的小娃娃：

“不是啊，都是上次跟你們說過的那些道理的變通嘛！我就是把'人仙神論'換個說法而已。”

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所以說啊，道理都是相通的。關鍵是看你怎麼說，什麼時候說，對誰說。”

淨明若有所悟地點頭：“因人施教，隨機應變。”

羅沙撓著頭：“我還是冇太明白……但是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走著走著，聆初突然回頭，對三人猙獰一笑：

“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你們要是再推我出去，我就告訴惡鬼先吃那個最慫的！”

三人麵麵相覷，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