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胎 076

聆初論:人仙神！

夜色沉沉。

懸空寺中，聆初和上官昭臨還有羅沙圍坐在火堆旁，此時的三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祭拜過老方丈後，淨明就讓他們先回寺裡休息，他還要給老方丈唸經。

回來後聆初三人就把石佛裡裡外外，仔仔細細看了個遍，愣是冇找到一點點卦象。

聆初已經心死如灰，再也不複之前的活力滿滿的樣子。

她可能要一輩子當個普通人了，那她還怎麼去拯救這個世界？

淨明回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他走到聆初身邊坐下，用一樣的姿勢雙手抱腿，情緒有些低落。

淨明將頭輕輕靠在膝蓋上，雙目無神的看著火堆裡跳動的火焰。

過了很久，他才問出了一個問題。

“修者……為什麼不救世人？”

他突然感覺很迷茫，修者有能力，卻不救世人，那他們修煉又有什麼意義？

聆初小手捧著一個快比她臉還大的水蜜桃，啃得汁水直流。

聽到淨明的問題，她眼睛亮得驚人，自己的困擾都拋到了腦後。

略做思考後，她才說道:

“說起這個問題，我還真有些不一樣的想法。反正都要說，仙和神我也就一塊說了。”

上官昭臨和羅沙也看了過來，想聽聽她有什麼獨到的見解。

“哎，我跟你們說啊，人這種東西，真的是太複雜了。”

她啃完最後一口桃子，把桃核往旁邊一扔，抹了抹嘴才繼續說。

“就好比我們在山下遇見的那個老樵夫，自己都冇帶多少吃食，還能把最後半塊餅子分給路邊的野狗。”

“可你們再看看鎮上那個張員外，為了搶鄰居家三分地。”

“居然能狠心到放火燒人家的房子，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她掰著手指頭數落著：

“大多數人呢，就在好和壞之間來回晃盪。”

“今天可能突發善心，給路邊的乞丐幾個銅板；”

“明天又可能因為嫉妒鄰居家的牛比自家的壯實，偷偷給人家牛喂巴豆。”

“為啥會這樣？還不是因為心裡頭那點慾望在作祟。”

淨明聽得入了神，連念珠都忘了撚。

上官昭臨挑眉看著著聆初小嘴叭叭，覺得很是有趣。

羅沙則是一臉“雖然聽不懂但是感覺很厲害”的表情。

“所以啊，人纔要修行。”

聆初拍拍自己的小手，示意三人認真聽。

“修的是啥？修的就是這顆心！得讓它彆老是跟著慾望瞎跑。”

“等哪天能把心修明白了，那纔算真正踏上修道的路，說不定還能摸到成仙的門檻。”

她突然話鋒一轉，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不過你們可彆以為成了仙就萬事大吉了！”

淨明三人都目不轉睛看著她，想聽聽聆初還能說出什麼驚人之語。

“要我說啊，仙其實就是修煉得比較厲害的人罷了。”

聆初說得頭頭是道。

“也就是能比普通人強點。能呼風喚雨、騰雲駕霧，還能活個千八百年的。”

“但是心裡頭那些七情六慾啊，根本就冇修乾淨！”

“你們看過那些短劇都還記得吧？天上那些仙子，為啥老是偷偷下凡？”

三人齊齊搖頭，表示不知道。

“還不是因為惦記著幾百年前遇到的那個書生哥哥呀！”

羅沙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而上官昭臨和淨明卻當聆初在說笑。

聆初又說：

“還記得路上修者說的那個玄雲老祖嗎？折騰了好幾百年，就為了煉出一顆能讓他變帥的丹藥。”

“你們說說，這執念是不是比凡人還要重？”

上官昭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被聆初瞪了一眼，趕緊憋住笑。

“要我說啊，修者修行，十個裡有九個半不是為了普度眾生，就是為了圓自己心裡頭那點念想。”

上官昭臨看著三歲的聆初說話卻老氣橫秋的，實在是有些割裂。

“這些念想在他們心裡憋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都快成心魔了。”

她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仙要是想成神，也未嘗不可，但想要窺探神道的奧秘……”

聆初拖長了音調，又看了眼突然嚴肅的上官昭臨才繼續說:

“那就得把心裡頭剩下的那點人性都給修冇了。什麼喜怒哀樂啊，貪嗔癡怨啊，統統都得捨棄。”

“連這副仙體玉骨都得重新煉化，徹底不做'人'了才行。”

說到這兒，她抬起頭望向天空，語氣變得深沉起來：

“至於神嘛……那可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神愛世人，可不是簡簡單單的愛。”

“神纔不管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聆初歪著小腦袋，斟酌著用詞。

“在神看來，殺人的壞蛋和他刀下那些哭喊的受害者，都隻是天地間的生靈。”

“他們各有各的緣分，各有各的命數。”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

“但神不是不管事。”

“而是在神的眼裡，'世人'不單單是指人，還包括你腳底下踩的泥土，頭頂上飄的白雲。”

“深山裡修煉的精怪，甚至隨心所欲殺人的魔頭，萬事萬物都是世人的一部分。”

上官昭臨三人聽得入了迷，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錯過一個字。

“要我說啊，神就是秩序！”

聆初語氣平靜，說出口的話卻讓人深省。

“神就是定下天條的那支筆，也是讓天地運轉的那個軸。”

“咱們呼吸的空氣，四季的變化，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因果……哪一樣的背後都有神的影子。”

她又從無憂山拿了一個桃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卻又字字清晰地說：

“你看不見也摸不著神，但是你抬頭看看星星怎麼轉，低頭看看花草怎麼長，處處都是神存在的證明。”

“咱們所有人啊，其實都在神定的規矩裡頭打轉。”

最後，她把桃子吃完，拍拍小手，做了個總結：

“所以神到底是什麼呢？”

淨明三人也跟著思考這個問題，神到底是什麼呢？

聆初也不等三人想出個結果，繼續說自己的想法:

“要我說啊，神就是這天地間最講道理又最不講道理，最慈悲又最無情的存在。”

“說白了，神就是秩序的創造者，也是秩序的執行者。”

“神，就是秩序本身！如果有人想改變世界，那就成為神！創造新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