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胎 007

他們必須一起活下去

這一次的奔逃，比之前的跋涉更加狼狽和驚險。

淨明慌不擇路，樹枝抽打在臉上，尖銳的岩石劃破腳踝。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汗水流進傷口，火辣辣地疼。

沉重的錢匣和胸前的聆初成了巨大的負擔，讓他步履蹣跚，好幾次都差點滾下山坡。

聆初的心聲成了唯一的指引：

“右……避開……深溝……”

“左……緩坡……”

“前麵……樹洞……暫避……”

在她的指引下，淨明跌跌撞撞地找到一處被巨大樹根盤繞形成的、勉強能容納兩人的狹小樹洞。

他幾乎是癱軟著爬進去，將聆初小心地解下放在相對乾燥的樹根內側。

自己也精疲力竭地靠坐在濕冷的洞壁上，大口喘息，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

恐懼的後怕和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掏出懷裡那個油紙包，糙米餅早已被雨水和泥水泡成了糊狀，散發出一種奇怪的味道。

他掰了一小塊，猶豫了一下，遞到聆初嘴邊。

聆初緩緩睜開眼睛，清澈的目光看了看那塊不成形狀的米糊。

又看了看淨明慘白如紙、佈滿泥汙血痕的臉頰和驚恐未定的眼神。

她輕輕搖了搖頭，一個微弱的心聲傳來。

“不餓……你吃。”

淨明愣了一下，固執地又往前遞了遞。聆初再次搖頭，閉上了眼睛。

淨明無法，隻好自己將那小塊冰冷粘牙的米糊塞進嘴裡，味同嚼蠟地吞嚥下去。

粗糙的米粒混合著泥腥味劃過喉嚨。他又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他必須吃，這樣纔有力氣！

就在這時，聆初的心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指引：

“看……洞外……三步……右……紅果藤。”

淨明強撐著探出半個身子，順著聆初的指示望去。

在樹洞外幾步遠、一片被雨水沖刷得格外乾淨的岩石下方，纏繞著一叢生機勃勃的藤蔓。

深綠色的葉子呈心形，邊緣有細密的鋸齒。

藤蔓間，垂掛著幾串鮮紅欲滴、飽滿圓潤、比蛇莓大上許多、形似小燈籠的漿果！

雨水沖刷下，那些紅果晶瑩剔透，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淨明眼睛一亮！是五味子！師父說過，這種果子五味俱全，能吃！

他認得！巨大的驚喜驅散了部分恐懼和疲憊。

他立刻爬出去，小心翼翼地避開岩石邊緣的濕滑苔蘚。

將那些熟透的紅果子一個個摘了下來，捧在手心，足有十三多顆，沉甸甸的。

他興奮地回到樹洞，獻寶似的將紅果子遞到聆初麵前。

“看！五味子！能吃的！師父說能吃！”

他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和一絲久違的活力。

聆初睜開眼睛，看著那些紅豔豔、水靈靈的果子。

又抬眼看了看淨明亮起來的眸子和臉上的傷痕，心底微微鬆了口氣。

草率了，冇想到天氣這麼惡劣，兩個小豆丁冇吃的，什麼時候才能遇到人煙都不知道。

她輕輕點了點頭，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淨明更高興了，自己先吃了一顆，熟悉的味道在口腔瀰漫開。

帶著山野的清新，瞬間沖淡了嘴裡的泥腥味。

他小心地摘下一顆最大最紅的，送到聆初嘴邊。

這一次，聆初冇有拒絕，微微張開小嘴，含住了那顆果子。

溫熱的唇瓣觸碰到淨明冰涼的手指，讓他微微一顫。

聆初小口地努力咂吧嘴，奇怪的汁液讓她蒼白的臉上，似乎也有了一絲生氣。

五味子這麼難吃嗎？酸甜苦辛鹹混雜在一起，真是一言難儘。

她想吐掉，又想起這是為數不多的食物，又不得不吃。

隻是皺著眉，反覆咀嚼著，就是不嚥下去。

她這行為真是與人類嬰孩無異，淨明思及此，心裡的不安又散了些。

兩人分食了這珍貴的野果。奇怪的的滋味不僅暫時驅散了饑餓。

更像一劑良藥，撫慰了剛纔那場生死驚嚇帶來的創傷。

淨明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受到聆初那“二百米感知”能力帶來的不僅僅是預警。

更是實實在在的生路！冇有她，他此刻恐怕已經落入官兵之手！

雨，似乎真的小了一些，從瓢潑變成了連綿。

淨明重新將聆初仔細地捆在胸前，背上沉重的錢匣，感受著褡褳裡師父木魚沉靜的輪廓。

聆初溫熱的小臉貼著他的胸口，溫熱的呼吸規律地拂過。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草木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氣，再次邁開腳步。

腳下的路依舊危機四伏，肩上的負擔依舊沉重如山，官兵的陰影依舊盤旋在心頭。

但淨明的腳步，卻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沉穩。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泥汙和血跡，也沖刷著他眼中的稚嫩與彷徨。

胸前的溫熱和腦海中那清晰的感知，是他在這絕望雨途中唯一的火種。

活下去！

他們必須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