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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上山
下山的路，充滿了泥濘與掙紮。
淨明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小小的草鞋每一次拔出都伴隨著巨大的吸力。
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很快就被泥漿裹滿，沉重冰冷。
斜挎的錢匣隨著他踉蹌的步伐，沉重地撞擊著他的肋骨和胯骨，帶來一陣陣鑽心的悶痛。
胸前聆初的溫熱呼吸是唯一的慰藉，但濕透的層層布料緊貼著兩人，也帶來了難言的潮悶。
聆初大部分時間都閉著眼睛，像是在沉睡儲存體力。
隻有在她被劇烈顛簸震醒，或者淨明腳下猛地一滑、身體失去平衡時。
她纔會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心聲。
“慢……”、“左邊……石頭……”、“抓藤……”
這聲音成了淨明在無邊雨幕、泥濘陷阱和耗儘體力邊緣唯一的精神燈塔。
他依言而行，一次次險險避開濕滑的陡坡和隱藏在泥水下的尖銳碎石。
他很好奇，她為什麼能預判到這些？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天色愈發昏暗，雨勢卻依舊凶猛如初。
淨明感覺肺像要炸開，雙腿如同灌了鉛，每一次抬腳都耗儘全身力氣。
懷裡的糙米餅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誘惑。他咬咬牙。
想再堅持一段，目光卻在尋找稍作歇息的地方。
就在這時，緊貼在他胸口的聆初，身體猛地一僵！
緊接著，一個急促、清晰、帶著強烈預警的心聲如同驚雷在他腦中炸響：
“停……趴下……彆動!”
淨明被這突如其來的警訊，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出於本能。
他猛地向前一撲，抱著聆初重重地摔進路邊一片長滿荊棘和茂密蕨類植物的泥濘窪地裡！
泥水瞬間灌滿了他的口鼻，冰冷的窒息感傳來，但他死死咬住牙關，屏住呼吸。
一動不動，甚至顧不上被尖銳荊棘劃破臉頰和手臂的刺痛。懷裡的聆初也被他護得嚴嚴實實。
他剛趴下不到三個呼吸，一陣雜亂的、由遠及近的聲音便穿透了雨幕傳來！
是馬蹄聲！還有金屬甲片碰撞的鏗鏘聲！以及粗魯的吆喝！
“媽的，這鬼天氣！頭兒，那破廟上次去毛都冇撈到，這次還去個鳥？”
“你懂個屁！那老禿驢死得蹊蹺！他肯定藏了東西！上次搜得不仔細！
這窮山惡水，就那破廟還算個能避雨的地兒，順便再翻一遍！萬一有漏呢？”
“就是！聽說以前香火還行，據說佛像都是玉做的！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弟兄們加把勁，就在前麵了！”
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馬匹噴鼻息和踩踏泥水的聲音。
淨明的心跳得像擂鼓，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官兵！
是上次來廟裡翻箱倒櫃、把師父氣得吐血的官兵！他們竟然又來了！
是衝著師父來的？還是……衝著廟裡可能藏的東西？
他下意識地更緊地抱住了胸前的聆初，也護住了緊貼著她的、裝著錢匣和木魚的褡褳。
冰冷的泥水浸泡著他的身體，恐懼如同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
聆初的心聲在他腦中保持著一絲奇異的冷靜：
“彆動……呼吸……輕……我……感知……六十丈……”
淨明這才明白，聆初竟能感知到方六十丈內的動靜！
透過濕漉漉的蕨類葉片縫隙，淨明驚恐地看到，幾匹高頭大馬馱著幾個身穿破爛皮甲、手持長刀的官兵。
罵罵咧咧地從離他們藏身處不足十米的山路上經過！泥水被馬蹄濺起老高。
其中一個官兵似乎朝他們這邊瞥了一眼，淨明嚇得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幸好茂密的植物和昏暗的天色成了最好的掩護。
那官兵隻是不耐煩地咒罵了一句“鬼地方”，便催馬跟上隊伍，朝著山頂寺廟的方向疾馳而去。
直到馬蹄聲和吆喝聲徹底消失在雨幕深處，淨明纔敢大口大口地喘氣。
冰冷的空氣混合著泥腥味灌入肺裡，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他渾身癱軟，幾乎虛脫。剛纔那一瞬，死亡離得如此之近！
“走……快走……他們……很快……下來……”
聆初虛弱但緊迫的心聲催促道。
這天雷劈雖然開了佛像，也劈散了她積攢的靈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複。
淨明猛地驚醒！官兵去了空廟，發現師父已死，廟裡空無一物，肯定會更憤怒地下來搜查！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和疲憊。
他掙紮著從泥水裡爬起來，顧不上滿身的汙泥和臉上的血痕。
也顧不上檢查聆初的情況，隻感覺她溫熱依舊，重新將她捆緊，背好錢匣。
幾乎是連滾爬帶地衝進更茂密的山林，朝著與官兵路線垂直的方向拚命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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