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胎 042

絕境！

黃驃馬跑得飛快，風聲在耳邊呼嘯，像無數隻惡鬼在尖叫。淨明伏在馬背上，死死抱著石像，意識時斷時續。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正順著馬背往下淌，染紅了馬的鬃毛，也染紅了地上的積雪。

【師父……對不起……我冇能保護好聆初……】

他在心裡一遍遍地道歉，淚水混合著血水從眼角滑落，瞬間在寒風中凍結成冰。

他嘗試著呼喚聆初，卻始終冇有得到任何迴應。石像安靜得可怕，冰冷的石質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聆初……你醒醒……”他喃喃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們快到雲霧山了……再堅持一下……就一下……”

馬不知跑了多久，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它也累了，身上佈滿了汗水，在寒風中冒著白氣。

淨明抬起沉重的眼皮，發現他們已經跑出了死城的範圍，來到了一片荒蕪的山地。四周是光禿禿的樹木，地上的積雪越來越深，幾乎冇過了馬的膝蓋。

他勒住韁繩，讓馬停下休息。自己則從馬背上滑下來，踉蹌著走到一棵大樹下，靠著樹乾坐下。

他擰開雲鬆給的藥膏，往流血的傷口上塗了些，清涼的感覺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身體的虛弱和內心的絕望卻像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打開雲鬆給的布包，拿出一塊糕點，強迫自己吃下去。他知道自己必須活下去，為了聆初，也為了師父的囑托。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他喃喃著，眼裡充滿了迷茫和憤怒。

“他們有那麼大的本事，為什麼不早點救那些人？為什麼要等到一切都晚了纔出現？為什麼……為什麼要做強盜行徑……”

冇有人回答他的問題。隻有寒風穿過樹林的嗚咽聲，像是在為他哭泣。

休息了片刻，淨明重新爬上馬背，繼續趕路。他不敢停留太久，總覺得那些修者會追上來。

雲風貪婪的眼神和雲鬆看似溫和卻輕拿輕放態度，都讓他如芒在背。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越遠越好。

接下來的幾天，淨明幾乎是在馬背上度過的。他白天趕路，晚上就找個山洞或破廟休息。

傷口因為冇有得到妥善的治療，開始發炎化膿，散發著難聞的氣味。他發起了高燒，意識越來越模糊，常常把路邊的石頭當成聆初，對著它們說話。

黃驃馬成了他唯一的依靠。它似乎知道主人的艱難，總是小心翼翼地避開崎嶇的路麵，儘量讓他少受顛簸。有時淨明昏昏沉沉地睡過去，它就會停下腳步，靜靜地等他醒來。

這天傍晚，淨明實在撐不住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像是要飄起來一樣。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必須在死前把聆初的石像藏起來，不能讓那些修者或者彆的什麼壞人找到。

他勒住馬，環顧四周。這裡是一片陡峭的山崖，下麵雲霧繚繞，深不見底。崖邊的樹木稀疏，隻有幾塊巨大的岩石突兀地立在那裡。

“就這裡了……”他喃喃著，從馬背上滑下來。他抱著石像，踉蹌著走到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想把石像藏在岩石和山體之間的縫隙裡。

可就在他彎腰的瞬間，腳下的積雪突然鬆動，他身體一歪，失去了平衡。他下意識地抱緊石像，卻還是朝著懸崖下麵滾去。

“啊——”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撞擊在崖壁上的碎石上，傳來一陣劇痛。他感覺自己的腹部被什麼東西狠狠刺穿了，一股滾燙的液體湧了出來，瞬間染紅了他破爛的僧衣。

他掙紮著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腹部被一塊尖銳的岩石洞穿了，鮮血正源源不斷地往外流。

“這樣……也好……”他苦笑了一下，意識漸漸模糊，“這裡……冇有人會來……聆初……你安全了……”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把石像緊緊抱在懷裡，貼在自己的胸口。他能感覺到石像的冰冷，卻再也感受不到那熟悉的暖意了。

“師父……弟……弟子儘力了……”

他冇有呼救，也不想呼救，就這樣靜靜地等待著自己的死亡。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毛茸茸的爪子突然抓住了石像的一角。一隻渾身長滿灰褐色毛髮的猴子從崖壁的縫隙裡鑽了出來，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人類和他懷裡的石像。

它歪著腦袋，用爪子撥弄了一下石像，似乎覺得這個東西很有趣。然後，它用力一拽，將石像從淨明的懷裡拖了出來，扛在肩上，蹦蹦跳跳地鑽進了崖壁的深處，消失在濃密的雲霧中。

來不及阻止，因為這一幕太過激動的淨明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隨著猴子的離開，崖壁上，隻剩下淨明漸漸冰冷的身體，和他身下那片不斷擴大的血跡，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寒風依舊在崖邊呼嘯，像是在訴說著一個未完的故事。雲霧繚繞，遮住了下麵的一切，也遮住了石像和猴子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