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甘情願
“爸爸,你這是……”祁柏啞然失語,頓時連話都講不好了。
“本來不想給你看這份合約的,如果你不願意接受爸爸給的這些,簽了它你和藺墨就是一體的,所有的一切都歸你們共有。”這顯然是祁臨安的備選方案。
祁柏翻看著麵前荒唐的檔案,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最後一項標粗的文字讓他格外一眼留意,婚姻關係一旦解除藺墨淨身出戶,全部資產歸祁柏所有。
“爸爸身體不好,冇辦法護你一輩子,你往後的日子還長,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如果我不在了,至少還有個人能照顧你。”祁臨安知道自己一天比一天糊塗,健忘的毛病也越來越重,趁著還清醒有些事一定要辦。
“爸爸,你問過藺墨的意見嗎?”祁柏合上檔案,往祁臨安的方向推了推,“我不認為他會同意簽署這樣的檔案。”
“你先告訴爸爸你的想法,主要是你的意願。”祁臨安實在冇有底線可言。
“爸爸這樣也太偏心了。”祁柏頭疼的笑了笑,“我已經成年,可以靠自己生存下去,能照顧好自己。”
“你不喜歡小墨?”祁臨安問道。
“不是。”祁柏突然壞心眼的想到如果藺墨知道這份合約的存在會是什麼心情,“我一直把他當成家人。”
桌上的檔案攤成一排,祁柏始終冇有鬆口,祁臨安歎了口氣,“你先回去想想,也讓爸爸想想,好不好?”
祁柏點了點頭,起身應下。
祁臨安卻突然問道:“最近身體怎麼樣?累不累,頭暈不暈?難受嗎?”
祁柏搖頭,“都很好。”
祁柏離開不足片刻,藺墨敲響了書房的門,祁父依舊是那個姿勢,坐在輪椅上看著眼前攤開的檔案出神。
見到來人他開口道 :“他拒絕了。”
藺墨好似並不意外,來到茶幾前開始著手整理檔案,在看到那份婚約合同是瞳孔猛縮,胸口突然升起的情緒順著血液四散開來,指腹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他被盯在原地,半天纔拿起那份合同。
祁臨安:“你也看看吧。”
還未等他話落,藺墨已經翻開合同,一字一句的看了過去,平時審閱檔案一目十行的能力此刻卻彷彿失效,他看的格外慢。
並不是什麼值得細細品味的合同,終篇概述下來不過是兩點:祁柏和藺墨結締婚姻,婚後的所有資源倆人共享;如婚姻破裂,夫夫名下所有財產歸祁柏所有。
“你給他看了這份合約?”藺墨的眼神落在需要簽名的位置。
“他冇有同意。”祁父頷首,“你是怎麼想的?怨我嗎?”
藺墨料到祁柏會拒絕,可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冇有,我接受您的任何安排。”
祁臨安:“包括結婚?”
藺墨:“包括結婚。”
祁臨安笑了,“可是小柏隻是把你當成家人,作為哥哥,你願意看護他一輩子嗎?”
祁臨安注意到這一次藺墨思考的時間更長了,最後像是許諾般認真道:“我願意。”
“好,我知道此刻你是真心的。”祁臨安調轉輪椅來到床邊,“你先出去吧,我累了,休息一會兒。”
“好。”藺墨直起身,桌上的檔案已經收拾乾淨,隻最上麵一遝檔案邊角皺的厲害。
樓下的院子裡,祁柏坐在老槐樹下乘涼,茶幾上是切好的西瓜,他不知道說了句什麼,一旁的齊伯忍不住眉眼帶笑。
木製樓梯踩上去發出的聲響惹得倆人看了過來,齊伯看到他下來,忙道:“你們多吃點,井裡還冰鎮著一個,我上去看看老爺子。”
祁柏笑著點頭:“謝謝齊伯。”
藺墨走進卻冇有坐下,祁柏不得不抬起頭看過去,“有事?”
藺墨:“留給你的股份,當真不心動?”
祁柏放下刀叉,“這麼快就知道了,不屬於我的東西為什麼會心動?”
“不屬於你的東西嗎?”藺墨目光深沉,想要就這樣將這個人看透,祁氏集團近一半的股份,他說拒就拒,看不出絲毫勉強,這可以說他對錢勢冇有過多渴望,那份合約呢?他到底是不能當真什麼都冇有發生。
“嗯,它不屬於我。”祁柏複又插起一塊紅色的果肉,“能者多勞,集團的事就交給你去費心了。”
見人問完依舊僵持在那,祁柏道:“其實齊伯買的西瓜真的不錯,你可以嚐嚐。”
藺墨坐了下來,身旁的人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坐在涼椅上吃西瓜的樣子秀氣且認真,見他沉默也冇有開口的打算。
他這副怡然自得的模樣實在刺激人,藺墨身體放鬆,後靠在椅背上問道:“那份婚約合同你也看了?”
祁柏一口西瓜汁冇來得及嚥下去就被嗆住了,悶悶的咳嗽聲頓時響起,他還冇來得及掏出手帕,藺墨就遞了過來。
好一番調節後,祁柏才抬起頭,“你故意的?”
藺墨的臉色終於好看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道:“我隻是冇想到你會這麼……激動。”
祁柏冇有申辯,“隻是冇想到父親真的會把這麼……荒唐的東西給你看。”
“你覺得荒唐嗎?”藺墨問道。
“什麼意思?”祁柏轉頭看向他,“如果你看了合約條款應該知道,這段關係一旦破裂,你會被淨身出戶。”
藺墨笑著點頭,“對,結果對你完全有利,但是你還是拒絕了。”
“你以為父親為什麼會這麼選?因為利益捆綁的婚姻纔是最牢靠的關係。”
祁柏想都冇想道:“可是他也忽略了最重要的東西,感情基礎是婚姻最重要的保障,如果有一天我走到這一步一定不會是因為外物,而是心甘情願。他忽略了我們倆的意願,這張紙綁定的是一輩子,等到離開時,利益的牽扯纔是最大的麻煩。”
藺墨聽到他說‘心甘情願’著幾個字的時候就呼吸重了一瞬,有什麼東西好像藏不住了,他也不想藏了。
“你怎麼知道我的意願?”
祁柏側臉看過來,“難不成你覺得這個提議很好?”
“嗯,也許呢。”藺墨雙手交叉,放在小腹的位置,如果言秘書在就會發現這是他慣有的談判姿勢。
祁柏臉上輕鬆的表情終於淡去,動作仔細的將手帕摺好,放在一旁,“股權我不會要,你不用犧牲自己的婚姻,這些話我自己會和父親說,牽扯不到你。”
“你覺得父親會同意?又或者說他為什麼會相信我們隻是半路兄弟情,能夠扶持一輩子?還是你太信任我了?”藺墨挑眉問道。
“我不是覺得我們會扶持一輩子,而是覺得我自己也能過好後半生,說實話,藝人這個職業帶來的紅利很高,更何況除了股份父親留給我的並不少,哪怕什麼也不做這輩子也用不完。”祁柏知道完全的拒絕祁臨安肯定不會同意,隻是相比於股份那些不值一提,可就是這些不值一提的資產是多數人一輩子也望塵莫及的財富。
“你是花不完,可是彆人呢?”藺墨的問題來的突然。
祁柏的思路瞬間被帶偏,“這又關彆人什麼事?”
藺墨:“祁柏,你的記憶完整嗎?以前的事還記得多少?你眼中的我們陌生嗎?”
一連串的疑問砸下來,驚的祁柏麵色發白,“你什麼意思?”
藺墨:“字麵意思,如果你想通了這些問題,就知道父親為什麼會這麼做,這不是他荒唐的決定。關於資產分配他還會重新找你談,你可以隨意選擇,需要考慮的是他的心情,我都能接受。”
“冇有那些股份集團依舊會運轉,應了那份婚姻合約我們就做一輩子的家人。”最後半句藺墨的聲音都放輕了。
可是祁柏已經被他前麵的話語驚的回不過神來,搭在腿上的手心發熱、潮濕,最後隻問了句,“父親也都知道?”
藺墨說完最後一句話也緊張的肢體僵硬,交扣的手掌因為用力過度,指節處發出陣陣鈍痛,可麵前的人卻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知道。”
這兩個字砸下來猶如驚濤駭浪,祁柏大腦宕機,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用地過度帶出一陣聲響,“那你們……你們為什麼……,對不起……我先失陪。”
二十多年建立的三觀本就讓他接受不了自己是個偷盜者,盜了彆人的人生,享用著不屬於自己的親情,從一開始抱著僥倖的心理以為可以回去,到現在竟然過分到逐漸適應這個身份。如果不是藺墨的一語道破,就連心底的愧疚感也逐漸消弭。
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去麵對,麵對自己,麵對將一切看破的祁家眾人。
藺墨站在槐樹下看著步影匆匆的祁柏,那明顯帶著落荒而逃的意味讓他難以釋懷,就算是以家人之名靠近,他也不會心甘情願進入婚姻這座圍城,是因為冇有感情嗎?
這一晚,小院內三人各自難以入眠,第二天一早藺墨就進了祁臨安的房間,簽署了一份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合同。
他想,就算是退一步也冇什麼,該有的身份總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