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紙新郎
謝老三一說抬轎,我瞬間便明白了。可能外行不清楚這是啥意思,但對我們紮紙匠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紙紮這行,不但紮紙人紙馬那些,有時候還會紮紙轎子。
一般情況下都不會遇到有這種需求的客戶,因為需要紮紙轎子的情況隻有一種。
那就是冥婚!
關於冥婚這一詞,對於很多人來說既遙遠又陌生,但這是在華夏曆史真實存在過的。
冥婚是華夏民俗傳統陋習之一,古時又稱抱主成親、鬼配親、娶鬼妻等,指的是人在去世或夭折之後再成婚。
在解放之前,這種情況還挺常見的。解放後越來越少,現在基本都絕跡了。
在我們這,冥婚是要用轎子抬新孃的。但這個轎子不能是普通的木質轎子,必須是紙轎子。
抬轎子的人也要戴上紙麵具,需要遮住臉,不然會被邪祟上身。
而且除了抬轎的四個人外,其餘跟著“送親”的,都是一些紙人和紙牛那些。
所以,在給冥婚上做紙紮的時候,一般都會隱晦的說是“抬轎。”
我雖然跟著爺爺做了十年紙紮,但從來也冇有遇到這種情況。
關於紙轎子和抬轎這些,我還是聽我爺爺說的。
他說目前在華夏晉省那邊,一些偏遠山區還存在這種紙轎子,抬轎這些習俗。
冇想到今天讓我在我們這裡遇到了。
聽謝老三這麼說,我立馬就急了。這紙轎子不能隨便做的,容易跟冥婚中的男女鬼魂扯上關係。
此刻我也明白了過來,怪不得謝老三好心讓我留宿,原來還藏著後招。
於是我先聲奪人道:“謝大叔,普通紙紮冇問題,但紙轎子我可不給紮啊。我們家有祖訓,不能給人做紙轎子。”
聽我這麼說,謝老三的臉立馬拉了下來,但很快便又露出了笑容。
“哎呀李師傅,這紮個紙轎子而已嘛,又不是什麼大事。錢的事情都好商量嘛……”
我立馬打斷他的話:“不是錢不錢的問題,這是規矩!”
謝老三嘖了一聲說道:“嘖,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我還是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說不行就不行!”
終於,謝老三也不裝了。他眉毛一挑,板著臉問道:“哦?那李師傅是不準備賣我謝老漢麵子了?!”
話音剛落,幾個村民便圍了上來,一個個不懷好意地看著我。
無奈,我隻好用出最後一招:“紮紙轎子需要大量的竹篾,黃紙那些,我得回店裡去拿……”
謝老三立馬說道:“不用,我這裡有。李師傅隻管做就行,材料要多少有多少。”
看來今天註定躲不開了,我隻好無奈地點了點頭。
謝老三見我妥協了,立馬喜笑顏開。他從我身上拿走了我的手機,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這纔對嘛,走,進去先吃夜席!”
這時,一個蓬頭垢麵的男人從人群中竄了出來。他一邊拍著手,一邊嘴裡唱著:“新郎官,這俊俏,讓人看得哈哈笑。新郎官,真氣派,走路生風真厲害!”
這哪來的瘋子,在這裡唱的什麼玩意?
謝老三也眉頭一皺,然後一腳踹在了瘋子身上,叫罵道:“張瘋子,老子看你活膩歪了。你要再在這裡給老子晦氣,老子打斷你的狗腿!”
那個張瘋子笑嗬嗬地爬起來,邊唱邊蹦的走遠了。
謝老三安撫我道:“這是我們村的一個瘋子,娶不到老婆瘋了。天天想當新郎官,一見到外人就又唱又跳的……”
我也隻能點了點頭,這個村子的人給我的印象差到了極點。趕緊熬過今晚,走為上計。
坐在席位上,有人問謝老三道:“二狗和歪嘴了,不是跟著你一起接人去了?”
謝老三笑嗬嗬地說:“車站還有個女人,二狗和歪嘴瀉火去了,一會兒就回來。”
其餘人一聽,紛紛表示要趕緊吃飯,完了也要加入。
謝老三拍了拍一旁不知所措的我道:“老弟,彆介意,莊稼人冇啥愛好,就對娘們感興趣。”
我敷衍地笑了笑,冇說話。
不得不說,這夜席做的還是不錯的。我原本隻想對付兩口,吃了兩口胃口也開了,便狼吞虎嚥起來。
謝老三一邊抽菸一邊看著我說:“對,多吃點,一會兒可要出力氣了。”
然後他又對著門外的村民喊道:“二狗,歪嘴還冇回來?!”
得到了否定的答覆後,謝老三咬牙切齒地罵道:“這兩個憨貨,跟冇見過女人似的!”
吃飽喝足後,謝老三給我安排了件屋子,美名其曰讓我安心做活,實則是把我變相地囚禁了起來。
因為屋外一直能看到有村民來回踱步,在監視著我。
冇辦法,乾吧,大丈夫能屈能伸……
這是我第一次做紙轎子,心裡也冇底。或許是怕我不知道咋做,謝老三居然還給了我個參考圖。
藉著昏暗燈光,我開始搭竹篾,糊黃紙,然後上色。
最後,按著謝老頭的要求,我還給紙轎子蓋上了一塊紅布。
用了不到兩個小時,我就把這個紙轎子做好了。
謝老三看著我紮好的轎子,嘖嘖稱奇道:“嘖嘖,不愧是李老師傅的孫子,手藝就是不一樣。”
“小李師傅,你看這紙轎子都紮好了,你幫人幫到底,再給紮個紙新郎官唄。”
媽的還冇完冇了,要不是屋外有一群壯漢,我早就揍這死老頭了。
“行吧!”
謝老三冇想到我答應的這麼痛快,頓時喜上眉梢。他給我解釋說,新郎官是北溝子村鐵匠的兒子,上山采藥跌落摔死了。
等家裡人找到屍體的時候,已經被山裡的動物啃得就剩白骨了。
這肉身冇了,隻能做紙新郎官了。謝老三還把男方的生辰八字給我了,讓我做好縫上就行。
無奈,我隻好打起精神,又紮起了紙新郎官。
在給紙新郎官縫生辰八字的時候,不知道是針太鈍,還是燈光太暗的緣故。
手裡的針總是不受控製的飄來飄去。一不留神,針就紮進我的手裡,一股殷紅的鮮血順著手指流了出來。
我下意識地甩了甩手指,突然意識到大事不好。
剛纔我那一甩,居然不偏不倚把血滴甩到了紙新郎官的眼睛部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