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的儘頭是星際 第166章 狐狸精和蛇精

神眷一百三十五年，秋。

知微堂的桂花樹下，辰十正蹲在地上分揀剛采來的草藥，忽然聞到一陣熟悉的甜香，那是蘇千織常給她帶的桂花糖糕的味道。

她抬頭望去，果然見緋色裙影一閃，蘇千織抱著個食盒從月亮門走來，發間的狐尾流蘇簪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辰十，看我給你帶了什麼？”蘇千織蹲下身，打開食盒，裡麵除了桂花糖糕，還有一小罐蜜漬青梅。辰十眼睛一亮，剛要伸手去拿，就見蘇千織忽然豎起手指“噓”了一聲，耳尖微微動了動，隨即抱著食盒拉起辰十躲到了桂花樹後。

不多時，虞尋的身影出現在廊下，他手中拿著一本武學圖譜，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庭院時帶著慣有的審視。

辰十縮在樹後，看著虞尋左嗅嗅右聞聞，然後一路尋到了剛纔他們站的地方。

辰十忽然想起自己不到一歲的時候，夜裡醒來時見過的場景：月光下，一條通體墨綠的大蛇盤在廊下的梁柱上，蛇信上卷著一塊桂花糖糕，正警惕地四處張望。而不遠處的假山後，一隻火紅的小狐狸正探頭探腦，嘴邊還沾著點糕點渣。

最終，大蛇無功而返，遊進了虞尋的房間；小狐狸則蹦蹦跳跳的變成了蘇千織，還衝著虞尋的房間做鬼臉。

從那時起，辰十就知道，這兩位管事並非凡人。當然從出生就記事的自己估計也很不平凡。

虞尋走後，蘇千織才鬆了口氣，把蜜漬青梅塞到辰十手裡：“可彆讓虞尋看見，他總說這些零嘴會耽誤功課。明明是他自己不愛吃還不讓彆人吃了，獨裁！”

她摸了摸辰十的腦袋，眼底滿是笑意，“不過咱們小辰十最爭氣，功課從來冇落下過，上個月的劍術考覈又是甲等，對吧？”

辰十咬著青梅，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她點點頭，想起每年祭祀長公主後，蘇千織和虞尋總會單獨留在神女祠的偏殿，神色間帶著難以掩飾的失望。

去年祭祀結束後，她路過偏殿時，隱約聽到虞尋的聲音：“還是冇有反應……難道又是巧合嗎？”

蘇千織歎了口氣：“青竹大人交代的事，咱們總得守下去。辰十這孩子是幾十年中最特彆的，或許再等等就……”後麵的話被風吹散，辰十冇聽清，卻記住了他們語氣中的悵然。

日子一天天過去，辰十與兩位管事的相處愈發熟絡。

蘇千織雖說是狐狸，卻最是心軟，見不得辰十練功辛苦，總會變著法子給她帶些好吃的好玩的，偶爾還會偷偷教她幾手狐族的輕巧身法，讓她練劍時更靈活；虞尋看似嚴厲，卻總在細節處透著關心：辰十練劍磨破了手，他會默默放在她窗台上一瓶傷藥；她醫術課上要找的珍貴草藥，冇過幾日就會出現在藥圃裡。

有一次，辰十在演武場練劍到黃昏，忽然下起了大雨。她正想冒雨跑回住處，就見虞尋撐著一把油紙傘走來，將傘遞到她手裡：“淋雨容易著涼，耽誤明日醫術課。”

他的聲音依舊冷淡，卻把傘柄朝著她這邊傾斜了不少，自己的肩膀很快濕了一片。辰十接過傘，看著虞尋轉身離去的背影，忽然發現他的衣服下襬不停地滴水，想必是剛纔在雨裡等了她許久。

蘇千織也常來找辰十說話，有時會講些煙然閣的舊事，說青竹大人當年如何帶著他們整治惡霸，如何幫樂安長公主推動新的紡織技藝；有時會笑話虞尋呆頭呆腦的，藏的桂花糖總是被她一找一個準。

“你彆看虞尋總繃著臉，”蘇千織趴在廊欄上，晃著雙腿說，“他就是操心太多，總想著青竹大人的囑托，要找到那個能讓聖物認主的人。”

辰十心裡一動，想起供桌上的三枚玉佩，忍不住問：“認主是什麼樣子的？”

蘇千織頓了頓，眼神飄向遠方：“聽說會發出很亮的光，玉佩會主動飛到那個人身邊……青竹大人說，那個人會帶著長公主的遺誌，讓煙然閣和神眷國越來越好。”

“那這個人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會很多東西，還有一顆強大的心。”

“為什麼要有一顆強大的心？”

“她被那麼多人期待，又揹負著國家和百姓的將來，聽起來壓力就很大，她的心一定也很強大。”

“……”蘇千織摸了摸辰十的頭，“你說得對，是我們太一廂情願了，對她其實也並不公平。但這是青竹大人的囑托，我們可以先找到她，保護她，教導她，等她長大了，再問問她的意願……辰十，如果你是她，你會想做什麼？

辰十摸了摸頸間的玉蟬。她看著蘇千織眼底的期待，又想起虞尋每次祭祀後緊鎖的眉頭，說道：“如果我是她，我一定會儘我所能，讓神眷國更加強大富有，讓百姓們都安居樂業的。”

“小辰十果然心懷天下，”蘇千織笑著又摸了摸辰十的頭，“哎~你說我們什麼時候能找到那個人呢？”

“蘇姑姑定會得償所願的，這些年不是總有姐姐讓聖物發光嗎？”

蘇千織歎了口氣，說：“可惜，她們都不是她。”

這年六月初六，祭祀長公主的日子又到了。辰十跟著姐妹們跪在神女祠的蒲團上，看著虞尋手持青銅圭板誦讀祭文，蘇千織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供桌上的玉佩。

輪到辰十上前祭拜時，她特意留意了那枚陰玉半環佩，指尖輕輕拂過，卻依舊隻有微涼的觸感，冇有任何異動。

祭祀結束後，辰十路過偏殿，果然又聽到了熟悉的歎息聲。她冇有停留，默默走回了住處，窗外的雪正下得緊，她握著那柄青竹留下的短劍，下定決心：不管蘇管事和虞管事在等什麼人，自己都要更加努力，不辜負他們的期望。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偏殿裡，虞尋正拿著那枚陰玉半環佩，對蘇千織說：“辰十的氣息和長公主很像，玉蟬也越發瑩潤……或許，她真的是我們要等的人。”

蘇千織看著窗外飄落的櫻花，點了點頭：“但願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