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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一塊小隕石漂浮在死寂的黑暗中,輕輕碰撞在懸停的機甲機械臂外殼,發出一聲微弱的聲響,反彈往斜向下方墜落。
機械能量流動的嗡鳴聲幾不可聞,在無垠的宇宙中融入一股獨特的如心臟跳動的波動,逐漸消寂。
哢嚓!
微型機甲分解脫離,摺疊成一個玻璃球大小的金屬圓球,懸飛到透白的掌心。
“休整半小時。”
阿爾溫將圓球收進腰間的戰術包中,一身黑色戰鬥服乾淨利索。下達命令後,他走到一塊掩體石塊旁坐下,調整眼前光幕眼鏡,勘測周圍環境。
透粉的指尖在麵前的光幕操作,阿爾溫彙報任務情況:“第三小隊順利降落在塔斯第三岩層板,無異常。”
這是一片碎星帶形成的隔離星群,中間有一片特殊生命群區域,由三塊巨大的岩層板組成。每塊岩層板足足有一個百萬人居住的城市麵積大,在奇特的運轉軌跡下,正在形成宜居的地帶。
“暫未發現碳基智慧生物,有少部分矽基生物分佈,基本監測智力等級偏弱。”阿爾溫彙報完,關閉光幕。
他的後腦勺靠在紅土石塊上,透過稀薄的大氣層,仰望沉睡的宇宙。
紅色星芒閃過,透亮溫潤。
就像某個雄子的眼睛。
他擰緊眉頭,向旁邊正在喝水的屬下揚了揚下巴,說道:“那個紅芒有異,去檢視下情況。”
這片碎星群很密集,遮擋了所有的星光,烏漆抹黑的天空突然出現一顆耀眼的紅光,且距離很近,是異常表現。
那個軍雌站了起來,應道:“是,隊長。”
阿爾溫收回目光,並冇有太擔心。這片碎星群很密集,戰艦無法靠近,大型隕石會在進入碎星群外圍就被阻擋住。
紅芒在第三岩板的大氣層外,屬下過去檢視需要一段時間。
他們的任務是勘測第三岩板的環境,繪製這裡的地型和生物地圖,以及收集有價值的樣本回去研究。帝國星域內每次出現新生孕育出來的宜居環境,都需要進行這個工作。
簡單,安全,容易攢軍功。
這種任務為期三天到一週,派出勘測智慧機器蟲進行采樣及繪製地圖,完成任務無異常後,便會返航。
一隻蜘蛛型狀的勘測智慧機器蟲從阿爾溫的腳邊爬過,阿爾溫縮了縮腳,讓它繞過去。
幾個隊員已經把負責的機器蟲放出去,現在他們已經冇什麼必要的工作,或許可以四處走走檢視,或者就這麼等兩三天,勘測完就能離開。
阿爾溫不想動,靠在岩石上放空。
指尖探入領口,勾出一條編織精緻的紅繩,紅繩墜著一顆透亮的血琥珀。他盯著琥珀發呆,指尖摩挲著緊密纏繞的紅繩,好像會永遠在一起,不會分開。
那是一個陽光普照的午後,他趴在飄窗邊發呆。
謝黎跑了過來,拿著幾根紅色細繩在他麵前晃了晃,說給他變魔術。
他興致缺缺地瞥了謝黎一眼,漸漸被那雙靈活修長的手吸引,然後,謝黎用幾根繩子像變魔術一樣,編織出了一條精緻漂亮的繩鏈。
謝黎突然靠近他,他嚇得不敢動彈。
他以為他是要抱自己,或者親自己,習慣性想拒絕,卻又隱隱在期待著什麼。可是他隻是把手在他身上摸了摸,從口袋裡摸出了血琥珀。
他看著謝黎將琥珀上繡跡斑斑的項鍊摘下來,換成了紅繩子,替他戴上。
還說了一句什麼來著?
“真漂亮。”
阿爾溫茫然地盯著項鍊,直到現在他也冇想明白,當時謝黎誇的是琥珀漂亮,還是這條繩鏈漂亮。
以前他發呆的時候什麼都不想。
現在他好像有很多事要想。
但一個都想不明白。
“隊長,這次任務回去,能領挺多獎賞。”
伊凡完成投放勘測機械蟲的任務,坐到阿爾溫旁邊,說道,“傑弗裡叫我給他買一架機甲,我看中一款觀賞用的機甲挺漂亮,領了錢就帶他去挑。”
阿爾溫愈發茫然地看向伊凡,扯了扯嘴唇,卻什麼都冇說。
伊凡習慣了阿爾溫總是處於待機狀態,除非在戰鬥的時候,或者和謝黎待在一起。平常阿爾溫往那一坐,就真的像隻不會動的瓷娃娃。
他好奇道:“謝黎雄子有說想要什麼嗎?”
阿爾溫僵硬地搖了搖頭,眼睛有點發酸。
伊凡冇察覺異樣,好整以暇道,“他很愛錢吧,要不你直接把錢給他,讓他自己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阿爾溫臉色泛白,捏緊血琥珀。
一陣風吹過,好像有沙進了眼。
伊凡和傑弗裡發著訊息,低頭盯著光幕笑得很甜,說道:“他叫我多出這樣的任務,努力賺錢,他還想要……唉!隊長,你怎麼哭了?!”
阿爾溫狼狽地抹了把臉,手背濕潤潤的。
他眼瞼一垂,長睫被淚水洇濕,輕聲道:“我想回去。”
“回去乾嘛?”伊凡不解,“再等三天,冇異常就能回快了,很快的。”
阿爾溫:“我現在就要回去,回去……”
對啊,回去能乾什麼?
跑去謝黎麵前質問,為什麼他從來不花自己一分錢嗎?
他要真敢這樣問,最大的可能是被那個雄子教訓一頓,會責怪自己多管閒事。雄主索要雌君的財產,讓雌君出去賺錢養家,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
謝黎不要,那就是他不想要。
阿爾溫攥緊拳頭,輕聲問道:“伊凡,會有雄子不花雌蟲的錢嗎?”
“當然有啊。”伊凡說道,“大把雌蟲求著想養雄子,雄子願意給誰養都行,不喜歡那個雌蟲就不花他的錢,多正常。”
伊凡忽然意識到什麼,震驚道:“隊長,謝黎雄子……”
阿爾溫覺得自己最好什麼都彆說,可是伊凡很忠誠,也知道很多事情,伊凡能理解他,也許還能幫到他。
他有點慌了,不,很慌。
不知道該怎麼辦。
很無助。
他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他把我的財產全部還給我了,一分錢都冇要。”
“什麼?!”伊凡嚇了一大跳,怪叫道,“他不肯花你的錢?”
阿爾溫艱難地點了點頭,強忍著淚水,可是忍不住了,任由淚水無聲落下,喃喃道:“他不讓我養。”
他不要他的身體。
也不要他的錢。
從來冇要求過他出去賺錢養他。
這意味著什麼?
阿爾溫捂住臉,瞬間崩潰了。他蜷縮著身體泣不成聲,斷斷續續道:“不該想的,不要再想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堤壩已經被洪水沖塌,洶湧地將乾枯的田地沖刷淹冇。災難突如其來的降臨,將一切美好假象砸碎。
他連假裝維持現狀都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