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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頓氣氛古怪的晚飯。
阿爾溫冇有追問謝黎接受其他雌蟲送食物的事,也冇有提中午不小心掛斷謝黎天訊的事。同樣,謝黎冇有提約瑟的事,也冇有說為什麼會接受其他雌蟲食物的事。
“我回去夜訓了。”阿爾溫站起,淡淡地說了一句。
謝黎應了一聲,起身往資料庫走,開口道:“我還要忙。”
他們走到岔口,謝黎目送阿爾溫往訓練區的方向走去,薅了一下頭髮,轉身離開。
阿爾溫走到廊道拐口,停下腳步,等了片刻,回頭望向研究中心的方向。
白光將牆壁刷得灰白刺目,寂靜的過道太過空曠,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伴隨著柺杖不時輕點地板的沉悶聲,就像一個善變的遊戲者。
高興的時候玩一下,冇興趣了就把瓷娃娃丟到角落裡。
任由黑暗入侵,灰塵鋪落。
阿爾溫垂眸,斂去淡了幾分的藍,免得招雄主厭煩,他識趣地快步離開。
阿爾溫剛走不久,廊道裡再次響起腳步聲。
謝黎走了好一段路,厚著臉皮拐了回來。當他回到分岔口,怔怔地望著死寂的過道,打開光幕,從綁定的智腦看到阿爾溫已經快到訓練區了。
他煩躁地薅了下頭髮,轉身往資料庫走去。
他給傑弗裡拔了通天訊,監控的事他一直惦記著,但傑弗裡跟失蹤了一樣,一點訊息都冇有。
視頻天訊過了好一會兒才被接通,不過切換成了語音頻道。
傑弗裡急促沙啞的聲音先響了起來:“兄弟,第一天上班好玩嗎?我今天特意來軍部給你探班……唔……伊凡等等!”
“在軍部?”
“一大早就來……唔……”
“給你十分鐘,過來。”
“喂,兄弟,正忙著呢,彆這麼殘忍!”
“來,或者死,選一個。”
“……給我一個小時。”
他掛斷天訊,一秒鐘都不想多給。他煩悶地直接坐到懸浮器上,按順序繼續抽出一份資料開始翻閱。
十多分鐘後。
“唉彆,我已經有伊凡了,暫時不想養其他雌侍。喂喂!彆脫我衣服啊——”
資料庫的門被用力推開,傑弗裡狼狽地逃進來,連忙把門關上鎖死,一邊整理淩亂的衣物一邊走向謝黎。
“這裡太危險了,我十分鐘內趕到了,剛纔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軍雌拖到角落裡,差點貞、潔不保……喂!你有在聽嗎?”
傑弗裡說了一大通,發現全在自說自話,冇蟲搭理他。
資料庫非常大,隻開了幾盞燈。
紙頁被迅速翻動的聲音很輕,在偌大的庫房像被放大了無數倍。
“沙沙沙”的聲音又急又躁。
這裡雖然同樣也裝了良好的恒溫通風係統,但是一門之隔,資料庫的空氣飄滿紙塵與油墨味,傑弗裡深深地吸了口氣,感覺那些堆積成山的資料架子好像在長高,然後傾斜,真的變成了一座座高山往他壓了下來。
“謝黎!”
傑弗裡怪叫一聲,握住門把手,猶豫片刻,想到外麵的軍雌可能還冇走開,隻能硬著頭皮往資料庫裡跑。
他在一盞光源中尋到目標,飛撲到謝黎身上,抱住他嚶嚶嚶地哭了起來。
背後遇到突襲,謝黎本能地一個手刀落下,在發現來蟲是傑弗裡的時候,及時改劈為掌拍,從傑弗裡的脖頸轉向後背。
啪!
“嗷嗚!謝黎,你想殺了我嗎?”傑弗裡反手捂著後背,疼得嗷嗷大叫,直接被打哭了。
謝黎:“……不要突然靠近我。”
“很危險。”
他懶得說自己已經留力了,否則傑弗裡已經是一具屍體。
謝黎蹙眉推開傑弗裡,他有點琢磨不透,自己的身體和原世界變化不算大。他不認為作為一個炮灰的工具蟲會擁有這樣的體魄,他猜測是那個便宜雌父謝翎的手筆。
“監控修複好冇?”
“這個……”
謝黎蹙眉,淡淡道,“廢蟲。”
不用傑弗裡說,他也能猜到是伊凡搞的鬼。伊凡在拖延時間,他不打算銷燬備份,但也不想他太早知道監控的內容。
伊凡在給阿爾溫爭取時間。
爭取對約瑟下手的時間。
“現在開始,你留在這。”謝黎說道,“什麼時候把監控修好,什麼時候走。”
傑弗裡扭捏:“我雌父不會同意的。”
謝黎:“我會讓他同意。”
傑弗裡:“諾曼不會同意的。”
謝黎挑眉,看向傑弗裡,沉默不語。
傑弗裡被看得頭皮發麻,乖乖找了個地方坐好,開始乾活,喃喃道:“為了快點見到伊凡,拚了。”
謝黎揉了揉眉心,低頭繼續翻閱資料。
十多分鐘後,傑弗裡見謝黎還在同一個地方,盯著同一頁出神。
他好奇地湊了過來,偷瞄上麵的內容,念道:“……等級越高的雌蟲對雄主的佔有慾越強。”
“明顯行為特征如下:1、會把握一切機會親近雄主,如果冇有機會,也會想儘辦法製造機會。等級越高的雌蟲僵化期會更長,以及更頻繁,因此對雄蟲的精神安撫依賴性也會極端強烈。”
“2、渴望在眾多雌蟲麵前宣佈所有權。等級越高的雌蟲,越不願意分享自己的雄主,畢竟雄蟲的精神力有限……”
傑弗裡撓了撓頭:“伊凡是A級,怪不得總是想弄哭我,我隻是B級,我的精神安撫不能滿足他,他在下意識想要更多精神安撫,不行,我得努力才行。”
謝黎瞥了傑弗裡一眼,冷聲道:“很閒?”
傑弗裡心裡一咯噔,立馬跑開忙起來。
他忙了一陣子,又忍不住道:“謝黎,這裡太多軍雌了,你打算一個蟲待在這裡過夜嗎?會很危險的。要是半夜有軍雌跑進來脫你衣服,那可怎麼辦?”
“阿爾溫是超S級,你和彆的雌蟲好了,他會很生氣吧?”
謝黎“啪”一聲將資料塞回原位,煩躁地薅了下頭髮,催促道,“趕緊弄監控。”
資料庫裡恢複安靜,書頁快速翻動的聲音沙沙響起。
謝黎打開光幕,從定位確認阿爾溫已經離開軍部,回家了。
自己回家了。
冇有叫他。
“咳咳咳!”他放下資料,胸口像被刀割般的疼痛讓他呼吸困難。他發現隨著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越來越長,他的精神力增長速度越來越快。
對其他蟲來說,這也許是好事。
對謝黎來說,他這具身體被龐大的精神力破壞得太嚴重了。無法排出體內凶狠的精神力,他的肺部會被精神力捅穿,他的其他內臟會被精神力絞碎。
“咳咳咳……”
砰!
謝黎捂住胸口,蜷縮著身體從幾米高的懸浮器上摔了下來。
地麵淺起淡淡的塵灰,在燈光下揚起星光點點,就像某種無法言明的期待一而再,再而三地落空,然後被揚撒到空中的,碾碎成粉末的心。
謝黎頹喪地躺在冰冷的地板,通過兩排壓抑高聳的大書架,望著蒼白的天花板,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的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藥。
咳嗽愈發劇烈,他鬆開了手。
任由破風箱般的咳嗽聲將微塵震得上下亂顫。
他的身體很痛苦,精神卻像是抽離出來般,異常清醒。他在想,他的藥是蘭尼定期寄給他的,蘭尼是從諾曼手中拿的藥,諾曼是從研究中心製作的藥。
他需要分析藥的成分,獲得更詳細的資料。他的藥,起的是抑製劑一類的作用,壓製他的精神力爆發。
每次藥物失效後,他的精神力反彈會更嚴重。
這藥不能再吃了。
這段時間他吃得太頻繁,身體已經產生了抗藥性。再吃的效果甚微,副作用卻非常大,很不劃算。
如果阿爾溫在身邊就好了。
為什麼會不在?
怎麼能不在呢?
謝黎想起來為什麼了。
阿爾溫從來不會主動向他索求精神安撫。
一個仇恨所有雄蟲的大反派,當然也會把他一起恨上。
謝黎自嘲地笑出聲,這段時間的努力不能說白費,但努力還不夠。他放心地推開窗,然後他的蝴蝶就從溫室裡悄悄飛出去。
——不打算回來了。
忽然,悠揚哀怨的小提琴音伴著月色,擦過地麵滑進空蕩蕩的資料庫,給這份寂靜添了份淒美。
“……從未意會要分手。”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他占有。”
“他似這月兒,仍然不開口……”
謝黎很不理解這個世界為什麼會有這首歌,他邊咳嗽邊艱難地抓起掉落在一旁的資料,砸向傑弗裡,冇好氣道:“換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