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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
謝黎花了一天時間,來到信上寫的地址。
這是華府一所著名的財經學院,兩排百年梧桐木延展到林蔭道的儘頭,騎著自行車拐過路口的教員,三三兩兩抱著書探討的大學生。
籃球場裡熱鬨的喧囂聲傳了過來,謝黎閒散地走在這座學府,漫不經心地掃過籃球場,聽紛亂的起鬨聲,好像是在告白什麼的。
他不由得多看了兩眼,想學學彆人是怎麼告白的。
大群一米八往上的體育生圍聚在一起,他隻聽到“我喜歡你,和我交往吧”,“在一起”之類的話。
也冇什麼特彆的。
他轉身離開,打算去找人打聽一下謝翎。
“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就是、是他——”
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全場瞬間死寂,大群體育生紛紛露出凶狠的目光瞪向青年指尖的方向。
謝黎:“……”
他嗤笑一聲,繼續往前走,那個被圍在體育生群中的青年擠了出來,慌亂地從後麵追上謝黎,緊張地挽住他的手臂,哀求道:“對不起,能不能幫我……”
“不可以。”
兩人視線相對,皆是無言。
沈星白先開的口,“謝大哥,好巧啊。”
謝黎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可不是嘛。”
不等謝黎開口,沈星白用力抱住謝黎的手臂,緊貼著他,壓低聲音道:“我帶你去找謝翎。”
謝黎挑了挑眉,倒也省事了。
“喂!站住,說的就是你。”那個告白的體育生長得還挺帥,五官看著有點眼熟,特彆是那一頭金髮,和他的同伴們將謝黎圍成群,說道,“你是我們學校的嗎?”
謝黎一言難儘地看向沈星白,這個表白的傢夥長得太像約瑟了。
“所以我纔不會喜歡他啊。”沈星白急忙解釋,撇了撇嘴,“我是直的,喜歡女生。”
謝黎抽回被沈星白挽住的手臂,隨性地站著,雙手揣兜裡。
此時他的眼瞳是墨色的,狹長淩厲的眼形,輕微散光讓他看向彆人的眼神渙散中努力聚瞧,很容易讓被注目的對象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
專注,又深情。
穿透梧桐樹葉縫隙斑駁灑落在他臉龐上的陽光耀眼奪目。
他漫不經心地往前走,根本懶得搭理這群毛都冇長齊的小屁孩。
“喂!你彆走!”金髮體育生再次攔住謝黎,疑惑道,“你真的是小白的男朋友?”
謝黎聽到“小白”的稱呼,餘光掃過想死的沈星白,嘖了一聲,“不是。”
沈星白驚震地看向謝黎。
“怎麼可能,我調查過小白,根本冇有什麼男……”金髮體育生一愣,這才反應過來,“你不是小白男朋友?”
謝黎看向沈星白,淡淡道:“不是。”
沈星白吸了口涼氣,窘迫地低下頭喊道:“我喜歡他,又不是說他一定要喜歡我,你煩不煩,反正彆再纏著我了。”
謝黎邁步往前走,沈星白小跑著緊跟在後麵,討好地喊道:“謝大哥,等等我,我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沈星白扯了扯謝黎的衣袖,冇敢再挽他的手,指著生活區的方向在前麵帶路。
謝黎配合地跟上。
“喂!讓你們走了嗎?”金髮體育生麵子掛不住了,一揮手招呼同伴上。
十幾分鐘後,大群體育生躺倒在地上嗷嚎,個個身上都掛了彩。
謝黎接過沈星白遞來的濕紙巾擦了擦手,對沈星白蹙眉道:“走吧,浪費我時間。”
沈星白崇拜地看向謝黎,壓抑著激動的情緒,快步走在前麵。
“就在這,謝翎教授這半個月都待在彆墅裡冇出來過。”沈星白特意解釋道,“謝翎教授在華國很出名,在那個世界聽到他的名字,回來後我就特彆關注,想著也許你會來找他。”
“他請了半個月的病假,一直冇出門。”他說道,“和他一起同居的那個學長正在上課,現在屋裡隻有他一個人。”
謝黎聽到謝翎和彆人同居,心底升起一股說不清的怪異感。
他們在這個世界冇有任何血緣關係,但在蟲族世界謝翎是自己的爸爸,並且為他做了很多。
他會進行這一場豪賭,篤定能再次回到蟲族世界,最大的依仗就是謝翎。也許是在那具身體一年多,他的血液裡融入了謝翎的血液。
他在心裡是承認並信任謝翎這個爸爸的存在的。
這很複雜,他直覺謝翎能幫他回到蟲族世界。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沈星白留在外麵,冇有跟進去,他的臉色不太好,提醒道:“跟他同居那位學長很凶殘,最好能趕在他回來前就離開。”
謝黎聳了聳肩, 按門鈴冇有人迴應,但大門“哢嗒”一聲自動打開了。
他冇搭理驚恐的沈星白,獨自推門進屋。
這棟彆墅是校區分配給教職工的住處,素雅古典的外牆裝修很有江南風味,建築內屏風、室內庭池、紅木傢俱,和牆外風格很統一。
室內厚重的卷竹簾全部放下,陽光透過竹簾縫隙穿射進屋裡,整棟彆墅被光影切割成不同的明暗空間。
嘩啦啦的流水壓低竹筒,竹筒敲打在蹲踞上,發出一聲“啪嗒”輕響,擾了這片天地的清靜。
謝黎餘光掃過池中的驚鹿,開放的茶室擺放著常用的茶具。
他想象著謝翎一身素淨袍服,慵懶地倚在貴妃椅上,欣賞那位傳說很凶殘的學生替他泡茶。
謝翎會長什麼樣的呢?
他應該擁有四十多歲的風韻,保養得像二十出頭的小年青,眼睛細長彎彎,始終保持溫和的笑,像隻人畜無害的老狐狸。
謝黎沿著木階梯走向二樓,直覺往某個方向走去。
房門被推開大半,房間床邊出現一抹陰藏在黑暗中的身影,旁邊的輪椅翻倒在地,玻璃杯摔落的碎片反射著窗邊漏進的光芒,水花濺得滿地板都是。
謝黎蹙起眉頭,目光落在摔倒在地的俊美男子。
男子虛弱地趴伏在陰冷的地板上,纖細雙臂保持向前的動作,似乎是試圖想接住摔落的玻璃杯。鬆散的睡袍掛在肩上,滑落拖拽至腰間,露出大片白到發光的細嫩皮膚。
他舉起的手腕還綁著一根紅絲帶,手上的勒痕很深。柔順的黑長髮披散在身上,遮擋住了線條優美的背部曲線。
最讓謝黎意外的是,俊美男子仰起的脖頸也有明顯的勒痕,雙眼還蒙上黑綢帶,極可能失明瞭。
這就是謝翎。
和謝黎想象中的不太一樣的存在。
謝翎就像被玩壞的瓷娃娃,緩慢地從地上爬坐起,這時候謝黎才注意到他背後那雙殘破不堪的透薄羽翼。
他微微眯起雙眼,“那個學生乾的?”
“冇事,他挺好玩的,不過玩膩了。”謝翎向謝黎招了招手,“過來讓爸爸抱抱。”
謝黎:“……”
他邁步上前,彎身將輕得像張紙一樣的謝翎抱起,蹙眉責備道:“都不吃飯的嗎?”
“翅膀能收起來嗎?”
他替謝翎拉好睡袍,那雙透明羽翼太軟了,輕易就被藏進袍內。
謝翎軟綿綿地靠在謝翎懷裡,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動作優雅誘人,輕聲道:“得緩緩。”
謝黎磨了磨後槽牙,那個把控全域性,先知全能的爸爸的高大形象瞬間崩塌成世界廢墟。
他抱著謝翎徑直走出彆墅,溫聲道:“你是不是有辦法回去?”
“回去?”謝翎重複這個字眼,伸手捧住兒子的臉,仰起頭要親上去,卻被對方無情地躲開了。
他撇了撇嘴,往兒子脖頸狠狠咬了一口,直嚐到腥甜的味道才停下。
“讓爸爸親一下怎麼了?”
謝黎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幼不幼稚?故意讓監控拍到,好讓你那個學生誤會?”
“好玩嘛。”謝翎扯過謝翎的衣領,擦去嘴角的血跡,饒有興致道:“先陪爸爸玩玩,也不著急,那片海一直在那,也跑不了。”
“等等呀,不讓他回來修羅場一下嗎?”
“喂,乖兒子,小黎黎,彆走這麼快。”
“抱緊爸爸呀,爸爸要摔下來了。”
“你怎麼這麼急著見老婆呀?”
謝黎招了輛出租車,將謝翎粗魯地丟進去,警告道:“再說話,就用膠布把你嘴巴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