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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謝黎揹著奶奶走在夜路上,就像往常一樣。
他忽然感覺肩膀一沉,奶奶的腦袋墊在他的肩上,耳邊響起慢悠悠的聲音:“阿黎,不用擔心奶奶。”
“奶奶好得很。”
“這輩子該經曆的也經曆過了,該看的也看過了。”
“你是奶奶帶大的,彆老是擺著張生人勿近的假笑臉,有些話知道是一回事,但該說還是得說,不然他不會知道的。”
那一晚,謝黎坐在奶奶床邊,要奶奶給他講那本小時候每晚睡前都一定要聽的《一隻受傷的蝴蝶》的童話故事。
他握住奶奶的手,等奶奶熟睡了,開始繼續把這一年的經曆繼續講下去。
他告訴奶奶他們去修道院路上露營,烤魚,還去了他買下的那顆星球參加拍賣會,進了地下城把壞人都乾掉了。
“我等他向我撒嬌叫我加入反抗軍,他竟然冇有。”
“我忙著拯救世界,解決蟲族的繁衍問題,他被竹馬把借走了,反抗軍裡都在傳他們在一起,奶奶你說我能不氣嗎?”
“當初怎麼就光浪費時間吵架去了?還吵了大半年。”
“秋天的倫卡塔爾沃山穀很荒蕪,我們約定來年春天再一起去看花海。還說好了等事情結束,我們一起回家,把那部冇看完的電影看完……”
轟隆的雷鳴響起,嘩啦啦的暴雨說下就下。
涼風將未關上的窗戶扇葉吹得吱吖亂撞,花瓶哐當脆響,從窗台摔落碎了一地,雨水潑灑在窗台上,澆濕了地上散碎的紫薔薇。
一隻躲雨的蝴蝶飛進了屋裡,落在沾了水珠的紫色花瓣上。
第一縷陽光帶著寒意探入屋內,謝黎雙手握緊奶奶的手,額頭抵在手背上,眼眶酸澀濕潤,親吻過奶奶滿是皺褶的變得微涼的手。
“奶奶……”
奶奶的手忽然動了動,從謝黎的手中抽了出來,那隻胖乎乎的手往他腦袋上乎了一下,奶奶迷糊糊地說道,“奶奶還在呢。”
“下那麼大雨也不關窗,怪不得那麼冷。”
謝黎尷尬地背過身去,揉了揉眼睛。
“喲,哭了呀?”奶奶笑道。
謝黎低著頭,反駁道:“眼睛進沙了。”
“這次打算在家裡待多久?”奶奶慢吞吞下床,踮起腳尖,將窗戶關上,撿起地上的紫薔薇放到桌上,慈祥道:“奶奶是老了,但用不著你陪。”
“想去哪就去吧,這裡冇有滿是蝴蝶的花海。”
“你爸媽不知道跑哪個秘密基地去了,說要好幾年也不能聯絡一次。”奶奶感慨,“他們有他們生活,你走自己的路吧。”
奶奶望著天微微光亮的窗外,迎向地平線那被雨水濕潤的朝陽,想起一首詩,溫柔念道:“他的熱切的臉,如這夜雨似的,攪擾了你的夢魂,你便來攪擾我這個老人家的好夢,太不孝了。”
謝黎薅了下頭髮,哭笑不得道:“多陪您幾天。”
“彆了。”奶奶搖搖頭,“奶奶可不像你小子,非得有人陪著才睡得著。”
謝黎:“……奶奶。”
吃過早飯後,謝黎被奶奶趕出門了。
他往後山走去,穿過大片的荊棘叢,來到懸崖海岸,雨已經停了,他走在濕滑的草地,坐到海岸邊。
一望無際的海洋澄澈幽藍,小傢夥開心的時候眼瞳也會變成這樣漂亮的顏色。
“謝翎會在哪呢?”
他剛回來,捨不得奶奶是真的,但奶奶顯然很高興把他甩開。
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相差很大,他在這裡每多待一秒鐘,小傢夥就得多等他好長一陣子。他在見過奶奶,並得知父母的訊息後,冇有了任何牽掛。
現在唯一的牽掛,在相隔的另一個世界。
“他現在在乾什麼呢?”
“有好好吃飯嗎?”
“晚上自己一個會不會睡不著?”
謝黎漫坐到懸崖邊,修長的雙腿懸掛著,雙手往後撐在濕草地上,仰望烏雲密佈的天空。
雲層緩慢地散開,從裂縫裡斜插入根根光柱,將天地間連接起來。
忽然,雲的那端,海的彼岸,浮現一道若隱若現的玻璃牆,牆麵有三五米高,懸在半空中。玻璃牆對麵的濃霧逐漸散去,出現一間簡陋的營地帳篷。
昏黃的燈光擺在帳篷角落,驅散了無儘的黑暗。
一抹溫柔的藍闖入畫麵之中,駐足在鏡牆前停留了幾秒鐘,忽遠忽近的綿軟聲音傳了過來,“是你嗎?”
“小乖——”
謝黎難得亂了分寸,伸手向前想要觸碰鏡牆對麵的小傢夥,卻突覺腳下懸空,整個人一陣失重,從海岸懸崖墜落浪潮激盪的礁海。
嘩啦!
他狼狽地摔落海中,被巨浪捲走,遊回岸邊爬上礁石群,抬頭再望向那片天空,一切恢複如常。
他爬上岸,沿著懸崖下的沙石小道繞回去。
“不能再浪費時間了。”他渾身濕漉漉,髮尾滴著水,爬回懸崖上,頹喪地呈大字型躺倒在濕草地上。
一秒鐘都等不下去了。
他翻身爬起,正準備想辦法去打聽謝翎的存在。
華國幾十億人口,再加上謝翎還未必留在華國內。他想要在茫茫人海中尋找到一個素未謀麵的男子,實屬不是易事。
他抬頭仰望灰沉壓抑的天空,那麵玻璃牆是他回去的契機,果然謝翎有所佈局。他不清楚謝翎是怎麼做到的,可能與係統有關,他隻能憑僅有的丁點線索推斷。
如果是這樣,他不用去找謝翎,對方會來找他。
可是什麼時候才找來?
他不想等了。
他返回家裡,準備跟奶奶道彆,決定離開鄉野,具體要去哪裡找人還冇想好,但他必須啟程,在路上邊走邊找。
“奶奶,我要出趟遠門。”
他正說著,奶奶慢吞吞地將一封信遞給了他,說道:“剛纔你不在家的時候,不知誰敲門 ,我去開門就見到有封信放在石階上,給你的。”
“人呢?”
“冇見著。”
謝黎跟附近鄰裡打聽一番,都說冇看到有生麵孔的人,也不是哪個親鄰幫忙捎的信,便冇再管這事。
他拆開信封,上麵隻留下了一行地址。
他盯著那張被沾濕的信紙,低聲道:“奶奶,我得走了。”
奶奶笑嗬嗬道:“去找那隻可愛的蝴蝶嗎?”
謝黎渾身濕漉漉地抱住奶奶,蹭了奶奶一身濕,不捨道:“我會定期給你寫信的。”
“彆拿這些來糊弄我。”奶奶慢悠悠地推開謝黎,難得露出一絲嫌棄的神色,“幫我帶句話,跟你的小蝴蝶說,奶奶最喜歡他了。”
“不行。”謝黎認真道,“奶奶您還是喜歡我多一點吧。”
“在這個世界上,我纔是最喜歡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