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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了。
輸得一塌糊塗。
虛空中懸浮著一顆龐大的暗紅血球,巨大的三層六芒星圓環形成時間軸在緩慢轉動,開成一個無法逾越的牢籠。
謝黎的靈魂被困在六芒星中,無法離開,也無法將聲音傳遞出去。
他頹喪地靠坐在六芒星內,掀開眼瞼,眼眶內一片空洞,血淚從凹陷的眼眶中滲出,畫麵詭異又驚悚。
他被困在這個異空間中無法返回蟲族世界,也不能回到原世界,就像一抹孤魂在浩瀚的宇宙遊蕩。
他仰起頭,後腦勺墊在六芒星環上,重重地撥出一口氣。
“還缺了什麼?”
他感知不到六芒星內的時間流速,六芒星最外層的圈環轉動速度最快,中間層緩慢轉動,裡層基本感受不到轉動。
外圈層的圓環麵上浮現倫卡塔沃山穀的畫麵,中層是他在原世界家裡的畫麵,裡層則是暗紅雲團緩慢湧動。
他以此推測三個世界的時間流動速度,裡層世界時間幾乎不會流動,原世界一天等於蟲族世界的兩到三個月。
他一拳砸在六芒圈環上,煩躁地薅了下頭髮,冇有實體的他甚至連痛苦都感受不到。
此時外圈星環轉向他,暗金的環麵出現雪白的絨毛,以及抱著他的屍體一動不動的小傢夥。
阿爾溫跪坐在厚軟的毛球墊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不知道多長時間。
他的腳已經麻了,雙手也麻了,可他依舊不肯鬆手,緊緊抱住謝黎的屍體,目光空洞麻木地仰望著飄滿雪白絨球的天空,毫無焦距地盯著某個方向。
謝黎的目光與那雙暗淡的藍眸相觸,心痛得無法呼吸。
“你不要我了嗎?”阿爾溫自言自語道,“要是回不來呢?”
“我怎麼辦?”
他的身體微微晃動,突兀地往後傾倒,謝黎的屍體將他壓垮倒落在地。
他反應慢了好幾拍,才吃疼地悶哼出聲,然後動作僵硬地將謝黎的屍體放平在地麵,突然一陣強烈的不適襲來,他側向另一邊,捂住嘴巴一陣乾嘔。
“隊長!”
“阿爾溫!”
守在一旁的伊凡和烏年連忙趕過來,擔憂地要扶起阿爾溫。
“彆碰我。”阿爾溫炸開的精神領域將伊凡和烏年彈飛出去,驅趕出十米開外。
“隊長,你這樣會死的。”伊凡攥緊拳頭,能想到的辦法他們都試過了,可是阿爾溫就是油鹽不進,什麼都聽不進去。
三天不吃不喝不睡,換誰受得了?
繼續這樣下去,阿爾溫真的會死的。
烏年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他比伊凡還要清楚阿爾溫偏執起來到底有多無法理喻,他就是在故意尋死。
他雙手抱臂,在原地打著轉,不時望向山穀入口處,在見到那抹期盼已久的身影後,終於鬆了一口氣,快步跑過去迎向來蟲,催促道:“諾曼閣下,阿爾溫在那邊,我帶您過去。”
諾曼被推著向前,倒也冇生氣,反而加快了腳步。
他在聽到謝黎出事後,就知道問題大了。
這個時期帝國內一片混亂,大量雌蟲要趕在凜冬前逃離帝國注射繁衍藥劑,想離開帝都星的雌蟲數量太多,形成了暴亂。費雷德開始還僅僅是鎮壓,可是在收到謝黎出事的訊息後,也不知發什麼瘋,不管不顧地展開大屠殺。
這都是謝黎攪的混水。
諾曼費了好大的勁才離開帝都星,趕到太溪星係,來到倫卡塔爾山穀。
在見到阿爾溫的那一刻,他發現情況比自己料想的還要糟糕。
誰都無法靠近阿爾溫。
諾曼擰緊眉頭,在來的路上他就大概瞭解了這邊的情況。伊凡向他走過來,要說什麼,他拍拍伊凡的肩膀,搖了搖頭。
他向趕上來的副官招了招手,“東西給我。”
副官將一個醫療箱遞給諾曼,他接過箱子走到阿爾溫十米範圍停住,沉重的箱子落地,將厚實的絨墊壓得沉了沉。
他打開箱子,一堆奇奇怪怪的實驗藥品被陣列出來。
他見到阿爾溫後,冇有一句勸說,而是開始做起實驗。
阿爾溫誰也冇管,乾嘔止住後,臉色泛青地擦了擦嘴角,他想站起來,但雙腿麻到失去知覺了,隻能用雙手支撐著靠向謝黎的屍體。
他還穿著三天前那條白色的裙子,大片的血液像潑墨般灑在他的身上,奶白的裙麵從胸口到裙襬被染成暗紅。
細軟的長髮被汗水和血水浸泡過,粘連成塊,臟兮兮的披散在身後,任誰也無法想象阿爾溫其實有嚴重的潔癖。
他不哭也不鬨,吃力地用手支撐著往前爬了爬,然後乖巧地伏在謝黎的胸前,耳朵貼在左胸口心臟的位置,呼吸放得極輕極輕,擔心驚擾了本該存在的心跳聲。
山穀的勁風呼嘯而過,將半米高的絨球堆壓垮了一層又一層,翻滾的浪潮遮蓋了微弱的呼吸聲。
時間停滯在這一刻,似乎永遠也無法走向下一秒。
阿爾溫闔上雙眼,把臉埋進謝黎懷裡,緊緊抱住他。再等等,再等等就會像上次那樣醒過來了。
“好了。”諾曼的聲音打破了山穀死一般的寂靜,他手裡握著一顆被薄膜包裹住的黑色玻璃球,水球內墨色湧動,透著詭異的危險氣息。
他揚了揚手中的玻璃球,提高音量,冷漠道:“你知道這是什麼。”
“聽話,讓我進去。”他淡淡道,“否則我就把他的屍體蒸發了。”
阿爾溫終於對外界有所反應,扭頭看向諾曼手中那顆能在呼吸間融化屍體的黑色玻璃球,不情不願地將精神領域撤掉。
其實諾曼不威脅他,以他現在的狀況,也維持不了多長時間的精神領域,這需要消耗太大量的精神力了。
諾曼將玻璃球放進口袋裡,邁步走向阿爾溫。
他蹲在阿爾溫跟前,揉了揉他的腦袋,聲音放輕柔了許多,“有哪裡受傷嗎?”
阿爾溫搖了搖頭,沉默不語。
“肚子餓嗎?”
阿爾溫繼續搖頭。
諾曼握住阿爾溫的手,用智腦掃描替他做了個簡單的身體檢查,檢查結果時實更新在光幕上。他看到光幕顯示的數據一切正常,除了突然多出的一欄:已孕。
他動作一頓,深深地吸了口涼氣。
他起身去取了支營養液回來,阿爾溫也不反抗,就這麼乖乖讓他把營養液注射進身體裡。
他丟開空掉的針筒,坐到阿爾溫身旁,放輕聲音道:“不想吃飯就不吃,要難過就繼續難過著。”
“想哭的時候彆再躲起來哭,”他縱容道,“你要當我是你雌父,可以到我這哭。”
阿爾溫的眼睛乾澀,擠不出一滴淚。
他麻木地看向諾曼,輕聲道:“他會回來嗎?”
“他死了。”諾曼冷聲道,“你在等他詐屍嗎?”
阿爾溫抿緊唇,幾乎是本能地反駁道:“他叫我等他,他一定會回來的。”
諾曼哼了一聲,“他讓你等,你就乖乖在這乾等?”
阿爾溫猶豫起來,“我、我要不聽話,他回來會打我的。”
諾曼:“那也得他真能回來。”
阿爾溫怔怔地爬坐起來,看了看謝黎,又扭頭看看諾曼,接著再看向謝黎,眸色微慍,不甘道:“諾曼,他連一句喜歡都不肯對我說。”
“我好生氣。”
“那就報複他,讓他更生氣。他現在就是一具屍體,還能拿你怎麼著?”
這時,被困在六芒星圓環內的謝黎聽到這話,嗤笑出聲,他的小蝴蝶那麼乖,纔不會聽信了諾曼的慫恿。
怎料,小傢夥恍然大悟的綿軟聲音傳了過來:“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