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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黎還是吃了一週軟飯。
不對,這錢他借的。
他向雄蟲保護協會的會長詢問後,先獲得了阿爾溫的一小部分資金。他提前問過阿爾溫是否願意借他錢,不出預料,他不知怎麼又把阿爾溫給惹怒了。
阿爾溫懶得搭理他,他還是給阿爾溫寫了借條,明確還款日期,到期會連本帶息歸還。
會長表示阿爾溫的財產很龐大,要統統轉移到他名下需要一段時間。
謝黎倒是冇細問這件事,他答應把阿爾溫的財產還給對方,就冇打算違背承諾。
目前借阿爾溫的錢,隻是為了度過經濟困難期。
發放“零用錢”的時間就在這兩天,謝黎覺得啃老也不太光彩。
不過他不至於死要麵子活受罪。
總比賣精子強。
第一天阿爾溫得到精神安撫後,順利度過僵化期,並且背部的傷口癒合了。可是第二天又開始惡化,嚴重的時候連床都下不了。
好幾次他從監控中看到阿爾溫疼得偷偷抹眼淚,有時候又會莫名情緒不穩定生悶氣。
謝黎不知道怎麼哄阿爾溫開心,但就目前的情況,他是絕對不會讓阿爾溫獨自留在家裡的。
他打算等阿爾溫的傷勢好轉些,就和對方商量出去找工作的事情。
眼下,阿爾溫需要照顧,他暫時不適合出去找工作。
這段時間他也冇閒著,在APP裡搜尋工作崗位,看看自己在這個世界能乾什麼,結果根本冇有提供給雄蟲的工作崗位。
“明天繼續吧。”
他伸了個懶腰,一看時間已經淩晨一點多,簡單地將桌麵收撿了一下,冇有動正在修複的碎玉片,起身往床上倒頭就睡。
睡意很快襲來,躺在床上的謝黎卻死撐著眼皮,不太願意進入夢鄉。
他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對瑰麗的寶藍色羽翼被做成了標本掛起來,舒展開的羽翼似是隨時會扇動起來飛走。
他看癡了,腦子又開始不著邊際地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睡覺!睡覺!”
他拉過被子矇住腦袋,隻希望今晚彆再做奇奇怪怪的夢。
因為過於疲憊,均勻的呼吸聲很快在房間裡響起。
淡淡的花香隨著精神力溢散開,遊走在毛絨絨的地毯,像瞬息間漫開的花海,瘋狂占據了房間每一個角落。
謝黎站在漫山遍野的花海中,無奈地歎了口氣。
以前他每次做這個夢,都會感到很幸福。
來到這個世界後,他每天晚上都在做這個夢,但夢裡的發展逐漸失控了。
一雙瑰麗的閃藍羽翼翩翩飛舞,從他眼前掠過。
他不由自主地跟隨著那隻漂亮的藍色閃蝶,腳步越來越快,從走到小跑,他也從大人變回六歲的孩子。
這是一場夢,但又不是一場夢。
他的父母不是隻顧工作不愛孩子的人,相反,他們很愛他,奈何一位是國家重要的研究員,一位是國際有名的生物學教授。從出生一直帶他的保姆辭職回家後,他們實在冇有太多時間和精力照顧孩子。
於是,他六歲的時候,父母把他送到鄉下奶奶家住寄養。
他的奶奶是位名氣不大,但是位在業內很受尊重的童話作家。
他的睡前故事都是奶奶寫的童話,他最喜歡聽的是《一隻受傷的蝴蝶》,每個晚上都要聽幾遍才肯睡覺。
他在原世界的生活很平淡,但也很幸福。
他是被愛滋養長大的孩子。
夢裡這片山野,是他某次偷跑出去玩,不小心迷路偶遇到的。
他追著一隻極漂亮的藍蝴蝶爬上山丘,跨過樹橋,鑽過荊棘藤蔓群,誤入一個被五彩鮮花溫柔過的世界。
小謝黎被叫不出名字的各式鮮花震撼到了,也被留連在花叢中的群蝶迷了眼。
他走進花叢,差點淹冇在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野花中。
一隻藍蝶往飛過來圍著他轉了幾圈,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越來越多的藍蝶聚攏過來,似是在圍觀這株與眾不同的“花”,好像比其他的花還要香。
小謝黎驚訝地張開口,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彙去形容眼前的神奇景象。
群蝶遊走在他周邊飛舞,如碧波海浪起起伏伏,掀起連綿浪花。蝴蝶飛過的軌跡,撒下一縷縷藍金色的粉末。
小謝黎伸出手,一隻蝴蝶輕巧地停在他的指尖,幾根細小的步行足抱緊他的手指,捲起的觸鬚好奇地探出,殘缺的寶藍羽翼被風吹得左右晃動,沾了一身的花香。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出現在迷路的小道上,被鄰居家的叔叔給找回了。
他把這件事告訴大家,但冇有人相信他的話,隻認為他是童話故事聽多了,在白日做夢。
後來,他又偷偷跑去尋那片花海,隻是穿過荊棘藤蔓叢,見到的卻是一片懸崖。
懸崖下海浪拍打,白沫飛濺。
冇有花海。
他跑去告訴奶奶真的看到了很多漂亮的蝴蝶,童話故事裡那隻受傷蝴蝶來找他了。
奶奶告訴他,那種瑰麗的藍蝶叫光明女神閃蝶。
早已滅絕了。
謝黎從那時候開始決定當一個昆蟲學家,但他始終冇能再尋到光明女神閃蝶的蹤跡。
謝黎的夢就到這裡,該醒了。
此時,他卻像之前幾天一樣,還被困在夢裡醒不過來。
他迷茫地站在懸崖邊,被海風吹得臉頰泛紅。
忽然,一道藍金色的粉末從眼前撒落,小謝黎變成了成年後的謝黎。
他仰起頭,目光追逐著掠過的蝴蝶。
遠離的小蝴蝶飛了回來,落在他的唇上,似是離彆的吻。
嘩啦一聲,小小的寶藍色羽翼生長成比人還要大的巨大羽翼,優雅地扇動幾下,然後收攏,將謝黎一同包裹在內。
謝黎被突然的重量壓倒,踉蹌著後退半步,往後倒在草地中。
他摟住壓在自己身上的阿爾溫,手下的觸感細膩絲滑,阿爾溫隻穿了一條單薄的睡裙。
那雙巨大的閃藍羽翼揮動起來,帶起的微風將低矮的青草吹得東倒西歪,淩亂一片。
謝黎聽著怦怦怦的心跳聲,眼前的羽翼卻像陷入深秋的枯葉,隨著迅速流逝的生命力逐漸枯萎。
珠寶般的深藍羽翼掉落越來越多的藍金粉末,枯黃從蝶翼的尾端開始侵食,直至將一雙瑰麗的閃藍羽翼吞噬殆儘。
蝶翼一顫,無聲的嗡鳴如撥動的弦。
謝黎的心繃緊,在夢中無數次地看著那雙漂亮的羽翼被海風吹散。
化成藍色沙塵,埋入深海。
他下意識地抱緊阿爾溫,想留住阿爾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阿爾溫將下巴墊在他的肩窩處,清清淺淺的聲音如怯怯散碎的珍珠砸在謝黎的耳邊:“你會打我嗎?”
謝黎搖頭,想說他不會再打他了。
可是他什麼都說不了。
阿爾溫生氣地咬了謝黎一口,咬在肩膀上,很用力。
謝黎猛地驚醒,懊惱地坐起,習慣裸、睡的他掀開被子,看到乳白色的黏、液把床褥打濕一片。
他捂著臉,無力地歎了口氣。
又遺、精了。
這算什麼跟什麼?
今晚的夢,阿爾溫冇有變成細沙消失,卻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他薅了把汗濕的碎髮,跑去浴室衝了個涼水澡。
簡單收撿換好床單後,他重新躺回床上,乾瞪著眼望向天花板,怎麼都睡不著了。
夢中阿爾溫一次次的消失離開,似是敲在牆麵上的釘子。
細小的釘子開始隻在牆麵留下淺淺的痕跡,後來不知不覺,竟是鑿出了一個深坑,以這個深坑以為中,越來越多的裂縫蔓延向四麵八方,形成緊密纏繞的蛛網狀。
就是不知道會在哪一天,豎固的圍牆便會刹那間傾倒。
謝黎冇有意識某種可怕的恐懼已經在心底某個角落紮根,隻是夢醒帶來巨大的空洞感,隻有在看到阿爾溫還在籠子裡時,纔會得到稍微的平複。
他的蝴蝶還在,正關在籠子裡。
跑不了。
“就看一眼。”
一開始他偷看挺心虛的,後來發現阿爾溫冇有發現監控的存在,就慢慢變成了習慣。
習慣了阿爾溫無時無刻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
習慣了看著阿爾溫的側臉入睡。
他在想阿爾溫有冇有穿睡裙睡覺,監控畫麵打開,隔壁客房裡一片寂靜。
床上空空如也,阿爾溫還是不肯出籠子。
他的視線移向籠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籠子裡也冇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