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仲夕望湊在父親的懷抱中,聞著他身上從小就彷彿深入骨髓的熟悉氣味,眼眶逐漸發熱。
仲望達摸著女兒的頭頂,眼中似乎也有淚光閃爍,在女兒看不見的角度,他臉上故作鎮定的笑容也微微顫抖著。
“我還說是哪個呢,我都有點認不出來了。”
仲望達托著她的頭細細打量著許久不見的女兒。
目光從她耀眼的紅髮上掃過,又看向她濕潤的眼眶,捏了捏她的臉頰,“啷個瘦了呢?國外過的不好嗎?”
仲夕望搖頭抹著眼淚,“冇喲,就是外國人愛吃那些無油無鹽的,纔會這樣。”
她怎麼可能說自己在荒島上流落了半個月,後麵又一直在海上和兩隻怪物漂流呢?
仲望達臉上一直掛著慈愛的笑意,“那是,吃不來他們那些,回去喊你媽給你弄點好吃的。”
仲夕望點點頭,“媽在屋嗎?”
仲望達牽著她的手往回走,“她冇在,說是你要回來,去山上給你挖筍子去了,你小時候愛吃。”
聽到這話,仲夕望鼻尖再次一酸。
她垂下眼,不想讓父親看到自己嘩嘩直流的眼淚,用有些哽咽的聲音問著:“村裡哪時候修的這個路啊?”
仲望達也看向前方,冇再回頭看她,“嗯...前幾年的時候...”
好麵子的父親也不想讓女兒看見自己落淚,在前方牽著她慢慢往回走。
仲夕望感受到那隻牽著自己的溫暖大手,手掌上的老繭很是明顯,她隻是看了一眼就趕緊移開了目光。
“我不是打回來會多錢嗎,你們怎麼還在自己種,彎腰駝背的,不累嗎?”
前麵的仲望達哈哈笑了兩聲。
“你媽讓我種的,說怕我耍懶了,給我找點事做。”
誰不喜歡錢呢,誰會不喜歡享福呢,隻是她現在還漂泊在外,不知道後麵會出什麼事,說不到她什麼時候結婚,父母都想多給她攢點錢罷了。
仲夕望知道這是他們的好意,心中雖然又無奈,但更多的是心酸。
操了一輩子心了,老了還是習慣性的考慮她未來的事。
‘咕嚕嚕~’
仲夕望趕緊捂好揹包。
前麵的仲望達在臉上抹了一下,回頭笑著問:“餓啦?”
仲夕望看著他通紅的雙眼,假裝不知道。
“...不是,”在家裡估計也滿不了他們倆。“就是,我養了個小寵物,長的有些怪,它在叫。”
仲望達看向她抱在前麵的揹包,“是什麼?狗崽還是貓兒哦?”
揹包不大,看上去也裝不了什麼大傢夥。
仲夕望猶豫了一下,“先回去再說哎,莫給你嚇著了。”
仲望達也在電視上看到過城市裡的人養的那些奇怪的東西,最稀奇的也是什麼蛇啊蜥蜴的,這...就是一開始會被嚇一跳而已。
仲望達也不勉強,視線又落在她那頭紅髮上。
“手機上說,染頭髮對身體不好。”
仲夕望抿著嘴唇,半天後來了句:“...好看。”
“好看是好看,”仲望達又開始牽著女兒走,“但現在不是說有假髮嗎?那也是什麼顏色的都有,還不會傷害身體啊。”
他不在意女兒染的顏色在農村來說是稀奇古怪、不三不四的,隻是擔心女兒的身體。
手機上總說顏色越深的染髮膏,對身體傷害越大。
仲夕望扯了扯頭髮,低聲道:“以後不染了...”
仲望達拍了拍她的手,“不要緊的,我女染不染都好看,想要彆樣顏色的頭髮了,爸爸給你買假髮戴,冬天還可以當帽子哈哈哈...”
聽到他開的玩笑,仲夕望抿著嘴唇輕笑。
回到家,看到新修的小樓房,她隻覺得陌生。
早幾年就聽父母說,村裡為了統一建造形象,幫助大家都修好了樓房,她還一直冇回來看過。
“新房子!認不到了吧哈哈...”
仲望達笑著牽她進去。
仲夕望點著頭,“路上要是冇遇到你,回來還真找不見家了。”
仲望達又笑了起來,“你媽我和經常都在屋裡,問都問的到。”
進來後,看到牆邊整齊碼放的柴堆,就能想象到他們又經過了怎樣的辛苦。
“怎麼不買炭呢?砍柴累死了。”
仲望達將她帶到火坑邊,轉身去拿什麼了,“燒炭隻能烤火,炒菜火力小。”
仲夕望坐在旁邊,打量著旁邊掛的一條條臘肉,心裡稍微寬慰一些。
至少還冇有省著肉吃。
很快,仲望達提來幾包零食,“看你愛吃不,你媽買的。”
仲夕望看著滿滿一大堆小時候經常吃的零食,好不容易平複的心情又開始憋悶。
她垂著頭,默默從裡麵抓出一大把。
隨後,仲望達就讓她自己坐著,自己跑進跑出的開始準備燒火了。
仲夕望想要去幫忙,父親卻讓她坐著,要不然可以上樓去看看自己的房間。
“澳國回來遠哦,飛機也要坐一天,你要上去睡哈不?你媽一會兒就回來了。”
仲夕望看著蹲在旁邊燒火的父親,淡淡道:“我不累...”
家裡除了新修的樓房,基本和原來冇差多少。
家家戶戶都買了新電器傢俱,他們卻還在用燒火砍柴的做飯方式。
這些年,自己除了打錢,人都冇回來過。
他們這樣,既是省錢,也是給自己多找點事做。
一閒下來,就會想許久不見的女兒,擔心她在外麵吃不好住不好。
想要給她打電話詢問一下情況,又怕打擾她工作。
在彆人都在聊天時候,他們就在山上砍柴種菜,冬天彆人
打牌娛樂的時候,他們就湊到彆人家裡看。
又能體會到熱鬨,又能省柴。
村裡的人背地裡都在笑話他們兩口子,看他們這樣辛苦拮據的樣子,還以為家裡冇錢,說他們女兒這麼多年冇回來,估計是跟彆的男人跑了。
他們就作為彆人茶餘飯後的笑料,供人閒說八卦。
但這些事,仲望達夫妻倆都不知道,隻以為彆人是看不起他們家窮。
兩口子住在村尾,漸漸的也不愛出門和親戚鄰居們打交道了。
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