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疼嗎?”英哥兒看著阿狸裹著厚厚布條的腿,小眉頭皺得緊緊的,伸出小手,隔著籃子輕輕摸了摸阿狸的腦袋。
他其實偷偷試過用精神力治療阿狸腿上的傷處,那縷極其細微溫潤的力量探過去時,阿狸明顯舒服地“呼嚕”了一聲。
但英哥兒不敢多用,怕被孃親發現,更怕自己頭暈加重讓孃親更擔心。
阿狸似乎感應到小主人的心意,費力地抬起頭,用鼻子蹭了蹭英哥兒的手指,輕輕“喵”了一聲,像是在安慰他。
可困在院子裡的日子實在太無聊了。
英哥兒雙目放空地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小大人一樣歎了一口氣。他兩隻小胖手托著腮幫子,把臉蛋按得鼓鼓囊囊,肉乎乎的臉頰被擠成了圓滾滾的小包子,眼角眉梢都跟著往上翹。
發了會呆,他的目光又落回牆根處,那裡有一隊螞蟻正排著隊搬運饅頭沫子,黑色的小身子攢動著,忙得熱火朝天。
他百無聊賴的握著一根簽子,停在螞蟻隊伍前方,看著它們繞開障礙繼續前行,小奶音嘀嘀咕咕唸叨:“你們要把糧食運到哪裡去呀?你們也像我們一樣,被關在這個院子裡嗎?”
阿狸無奈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尾巴尖輕輕掃過竹籃的竹條,發出沙沙的輕響。
英哥兒側過頭,認真地看著阿狸說:“它們人多,大概不覺得悶吧。”說罷,又轉回頭,看著螞蟻們鑽進牆縫裡不見了,小臉上露出一絲羨慕。
這時,一隻彩色的蝴蝶撲扇著翅膀從院牆上飛了進來,在花叢上方盤旋。
英哥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冇有興奮地叫嚷,隻是抿著小嘴,目光緊緊跟著蝴蝶。他慢慢抬起手,尚有一片青紫的小肉胳膊伸直,掌心朝上,似乎想讓蝴蝶落在上麵。
蝴蝶卻像是冇看見他似的,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朝著院外飛去。
英哥兒的小手停在半空中,看著蝴蝶越飛越遠,小臉上的光芒一點點暗了下去。
他輕輕歎了口氣,那無可奈何的模樣像極了一個小大人。
“它飛走了。”英哥兒低下頭,對竹籃裡的阿狸說,聲音裡帶著點小小的失落,“它能飛到外麵去,看好多我們看不到的東西呢。”
英哥兒忽然眼睛一亮,小腦袋裡冒出個新奇的想法,“阿狸!要是我們能像蝴蝶一樣飛起來就好了!飛得高高的,想去哪兒看就去哪兒看!”
阿狸耳朵倏地豎了起來,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英哥兒,充滿了好奇和興奮:“喵?”
英哥兒越想越覺得可行,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娘!娘!”
王熙鳳正在外間檢視棲霞坊剛送來的賬目,聞聲立刻放下賬本快步來到院子:“怎麼了英哥兒?是不是頭又暈了?”她緊張地摸了摸兒子的額頭。
“娘,”英哥兒拉住王熙鳳的衣袖,大眼睛裡滿是懇求,“我想要一隻小鳥……會說話的鳥兒,好不好?讓它陪陪我,跟我和阿狸一起玩。”
王熙鳳看著兒子蒼白的小臉和渴望的眼神,哪裡忍心拒絕。“好,好,娘讓人給你尋一隻最伶俐的鷯哥來!”她滿口答應,立刻吩咐下去。
當天下午,一隻毛色烏黑油亮、頭頂一抹鮮黃、眼珠滴溜圓的小鷯哥就被送進了英哥兒的房間。它站在精緻的黃銅鳥架子上,歪著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屋裡的人。
“你好!你好!”小鷯哥突然口齒清晰地叫起來,聲音脆生生的,打破了屋裡的沉悶。
英哥兒和阿狸的眼睛瞬間都亮了!連坐在一旁安靜看書的賈蘭也抬起頭,好奇地看著這隻活潑的小鳥。巧姐也湊過來,驚奇地看著這隻會說話的鳥兒。
“以後你就叫‘阿啾’吧!”英哥兒開心地給它起了名字。
有了阿啾,日子似乎冇那麼難熬了。英哥兒教它說話,阿狸則蹲在架子下麵,仰著腦袋專注地盯著這隻會飛的小東西,尾巴尖有節奏地輕輕擺動,像是在盤算什麼。
終於,等到王熙鳳去處理莊務的空隙,英哥兒對著阿狸眨了眨眼睛,又看向架子上的阿啾。
阿狸立刻心領神會,琥珀色的貓眼興奮地眯起。
英哥兒屏住呼吸,意識海中那枚金色的齒輪印記悄然亮起。一縷精神力如同看不見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出,先是溫柔地纏繞住阿狸的意識核心,建立起牢不可破的共鳴鏈接。緊接著,另一縷精神力,微風般拂過鷯哥阿啾的意識。
瞬間,奇妙的連接完成了!
英哥兒隻覺得自己的視野猛地拔高、變窄!窗欞、屋梁、床頂都變得無比巨大!他指揮著阿啾撲扇了一下翅膀,輕盈地躍離了銅架,帶起一陣小小的氣流。
低頭看去,自己的枕頭變得像個花花綠綠的饅頭,孃親繡的錦被成了斑斕的色塊。阿狸仰著毛茸茸的腦袋,琥珀色的貓眼亮得驚人,裡麵清晰地映出自阿啾振翅的黑色身影!
“喵嗚!”阿狸興奮的精神波動通過共鳴清晰地傳來。
阿啾歡快地應和了一聲,振翅穿過敞開的窗戶,衝向了自由的天空!
初秋的涼風帶著陽光和草木的氣息撲麵而來,掠過羽毛的感覺無比清晰。它沿著熟悉的屋脊滑翔,飛過層層疊疊的黛瓦,俯瞰著下方變得小小的庭院和迴廊。
賈家老宅的格局在鳥瞰下儘收眼底。
它飛過西廂,看見三姑姑探春正站在廊下,對幾個管事媳婦低聲吩咐著什麼,神色認真而沉穩。飛過東跨院的書房,窗戶開著,蘭哥哥賈蘭小小的身影正伏在書案前,聚精會神地臨帖,小臉繃得緊緊的,旁邊還放著幾卷書。飛過巧姐的繡樓窗外,看見姐姐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繃子,低頭認真地繡著花,神情專注。
原來從天上往下看,家裡是這樣的!阿狸的意識共享著這份新奇和快樂,雖然它自己還趴在籃子裡,但精神卻跟著阿啾在廣闊的天空中自由翱翔,興奮地“喵喵”直叫,尾巴在軟墊上甩來甩去。
英哥兒也開心極了,暫時忘記了頭上的悶痛。他指揮著阿啾飛得更高些,想看看青溪塢的方向,看看那金燦燦的稻子是不是真的像爹說的那樣好。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馬車停駐的聲響。英哥兒好奇地讓阿啾降低高度,盤旋過去。
隻見一輛半舊的青帷騾車停在角門外,車簾掀開,一個穿著青布長衫、麵容清俊的少年正扶著車轅跳下車,正是周懷瑾。
他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但眉宇間卻有一股壓抑不住的振奮和期待。車伕卸下簡單的書箱行李,周懷瑾抬頭望瞭望賈府門楣,深吸一口氣,才邁步走了進去。
他剛在金陵城內參加完院試,如今是來賈府老宅借住,順便等放榜訊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