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江府的天氣漸漸暖了起來,英哥兒脫下了厚厚的棉袍,換上了輕便的春裝,整個人都覺得清爽了許多。
賈璉一上任就忙得腳不沾地,天天不是去勘察水道,就是與地方鄉紳、商會老爺們議事,常常深更半夜纔回府衙。
英哥兒很懂事,從不打擾父親辦公,自己安排了嚴格的作息:上午雷打不動地讀書寫字,下午則帶著旺兒出門,去熟悉鬆江府的環境。
這日清晨,英哥兒剛讀完書,便拉著旺兒要出門。
“小少爺,今日又要去哪兒?”旺兒一邊給英哥兒披上披風,一邊問道。鬆江府的春日仍帶著寒意,海風尤其刺骨。
“聽說東邊有海,我還冇見過海呢。”英哥兒眼中閃著期待的光,“咱們去看看!”
旺兒拗不過他,隻得備了馬車,主仆二人向東行去。越往東走,空氣中的鹹腥味越重,英哥兒好奇地吸著鼻子,時不時撩開車簾向外張望。
約莫一個時辰後,馬車停了下來。車伕道:“小少爺,前麵冇路了,隻能走到這裡。”
英哥兒跳下馬車,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無垠的藍色延伸到天際,波濤洶湧,浪花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轟隆聲響。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大海,遠比想象中更加壯闊。
“這就是海嗎?”英哥兒喃喃道,不由自主地向岸邊走去。
旺兒急忙跟上:“小少爺小心,浪大得很!”
英哥兒卻已經脫了鞋襪,赤腳踩在細軟的沙灘上。海水漫過腳麵,涼意從腳底直達心頭,他卻開心地笑起來。
沙灘上散落著許多貝殼,形狀各異,顏色斑斕。英哥兒像是發現了寶藏的孩子,彎腰撿拾起來。不一會兒,他的小口袋裡就裝滿了貝殼和海螺。
“旺兒叔,你看這個!”他舉起一個形狀奇特的白色海螺,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像不像一個小小的寶塔?”
旺兒笑著點頭:“像,真像!小少爺眼力真好。”
英哥兒又發現沙灘上有許多小洞,好奇地蹲下來觀察。不多時,一隻小螃蟹從洞裡鑽出來,橫著爬行。英哥兒被逗笑了,伸手想捉它,那小東西卻敏捷地躲開了。
“好機靈的小東西!”英哥兒笑道,繼續在沙灘上探索。
主仆二人在海邊玩了近一個時辰,英哥兒才意猶未儘地準備返回。就在這時,他注意到遠處有大片灰褐色的泥濘地帶,一直延伸到海裡。
“那是什麼?”英哥兒指著問。
旺兒眯眼看了看:“那是灘塗,小少爺。潮水退去後露出來的泥地,聽說很危險,人踩上去可能會陷進去。”
英哥兒好奇心起:“我們能去看看嗎?”
旺兒麵露難色:“灘塗泥濘難行,不安全啊。”
正說著,一個皮膚黝黑、滿臉皺紋的老漁夫扛著漁網從旁經過。英哥兒忙上前行禮:“老伯請留步!”
老漁夫停步,見是個衣著體麵的小公子,客氣地問:“小公子有什麼事?”
英哥兒指著遠處的灘塗:“請問那片灘塗有什麼特彆嗎?為什麼與這邊的沙灘不一樣?”
老漁夫歎了口氣:“那是我們這兒的禍根啊!灘塗泥濘難行,運輸極其不便。更可怕的是每年汛期,冇有堅固的海塘防護,海水倒灌,不知沖毀了多少房屋田地。”
英哥兒皺眉:“既然如此,為什麼不修建海塘呢?”
老漁夫苦笑:“修建海塘耗費巨大,府衙年年說修,年年撥不下款來。我們這些小民能有什麼辦法?”他忽然壓低聲音,“聽說新來了個賈大人,專管水利港口,也不知能不能解決這個問題。”
英哥兒心中一動:“老伯,若是修建了海塘和港口,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嗎?”
老漁夫頓時眼睛一亮:“那可好處大了!有了海塘,再也不怕水災;有了港口,漁船停靠安全,貨物運輸方便,還能吸引更多商船來,我們的魚獲也能賣個好價錢!”說著他又歎氣道,“隻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英哥兒若有所思……
離開東邊的海灘,接下來的幾天,英哥兒又讓旺兒帶著他去了鬆江府的西邊、南邊和北邊。他看得仔細,問得也仔細。
他發現鬆江府北邊的情況最不好。這裡地勢低窪,河道淤塞,許多破舊的茅草屋擠在一起,路上泥濘不堪。他看到一些麵黃肌瘦的女子和老人坐在門口,眼神麻木地做著些零碎的活計。
旺兒打聽後告訴他,這裡一旦下雨就容易內澇,莊稼常常被淹,所以特彆窮苦。住在這裡的人,很多都是逃難來的,或者是最底層的窮苦人。
英哥兒站在一處稍微高點的土坡上,望著這片貧瘠的土地,心裡有了決定。他要辦的女子學堂,就選在這裡。
不是因為這裡好,而是因為這裡的女子最需要一條活路。他把學堂建在高處,這樣既離她們家近,方便她們來學習,又能避免水淹的危險。
而珠光錦工坊,他看中了西邊佘山附近的一大片荒地。旺兒一開始還不理解:“小少爺,這兒離城裡和碼頭都遠,交通不太方便啊。”
英哥兒卻有自己的想法:“旺兒叔,你看這裡地勢高,又背靠著山,能擋掉不少颱風。珠光錦的織造需要安靜穩定的環境,不能老是停工。交通不方便沒關係,我們可以自己修條好路連到大路上。關鍵是這裡地價便宜,地方又大,以後想擴大工坊也容易。”
他從懷裡掏出母親給他的銀票,整整五萬兩,這是一筆钜款。但他小心地收好,並不打算一下子就花光。
“旺兒叔,我們先不追求大和豪華,把事情做起來最重要。”英哥兒像個小小管家一樣盤算著,“用最劃算的價錢,把北邊學堂的地和西邊工坊的地買下來。蓋房子也先蓋結實實用的,等以後賺了錢,再慢慢擴建。”
旺兒看著眼前才九歲的小少爺,說話做事卻有條有理,考慮得比許多大人都周到,心裡又是驚訝又是佩服,連連點頭:“小少爺說得是,小的都聽您的安排。”
就在英哥兒躊躇滿誌,準備大乾一場的時候,識海中的鴻蒙鏡碎片突然有了動靜。
他心中一動,精神力觸及碎片,碎片表麵流光閃爍,那個熟悉的小光團浮現了出來,它的身體似乎更凝實了一些,身後的光尾也明顯變長了,輕輕搖曳著。
“小光?你醒了?”英哥兒驚喜地小聲叫道。
小光繞著英哥兒飛了一圈,聲音帶著歡快:“是呀,睡了好長一覺,感覺能力恢複了不少呢!”它停在圖紙上,好奇地問,“你又在忙什麼呀?我感覺到你最近做了好多事情。”
英哥兒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小光,包括看到的灘塗困境、窮苦的北區,以及想要辦女子學堂和工坊的想法。
小光安靜地聽著,光尾輕輕擺動。等英哥兒說完,它才神秘兮兮地開口:“英哥兒,你不好奇嗎?之前在金陵,你遇到危險,最後總能化險為夷,運氣好像特彆好。”
英哥兒一愣,仔細回想,確實如此。無論是考場風波還是救惜春姑姑那夜的驚險,最後都順利度過了。他老實地點頭:“是有點奇怪,我以為隻是巧合。”
“纔不是巧合呢!”小光的語氣帶著一點小得意,“那是因為你做了很多很多好事呀!你消滅了那個壞心腸的警幻仙姑,讓世間很多女子被束縛的靈魂有了自由的希望。你還讓黛玉、探春、惜春……好多原本命運很苦的人,都走上了更好的路。”
小光的光暈變得溫暖起來:“你做的這些,這個世界的天道很滿意,所以會悄悄地給你一些好運,這是對你的獎勵哦!”
英哥兒聽得睜大了眼睛,原來是這樣!
“而現在,”小光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你想要幫助更多女子學會本事,能夠自立自強,這更是一件天大的功德!這件事情如果能做成,會產生非常大的影響,能改變很多很多人的命運。你會獲得更多的氣運,做事也會更順利哦。”
它飛近英哥兒,光暈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如果你一直這樣堅持做下去,說不定有一天,你會成為這個世界最受眷顧的氣運之子呢!到時候,你說不定能真的改變這個世界!”
“氣運之子?”英哥兒喃喃道,感覺肩膀上沉甸甸的。他並冇有覺得興奮,反而感到了一種巨大的責任。這意味著他不能隻想著自己和小家,而是要做得更好,去幫助更多的人。
他看著桌上簡陋的學堂圖紙,又想起北區那些女子麻木的眼神,心中的信念更加堅定了。
他輕輕摸了摸小光的腦袋:“我明白了。我不在乎是不是氣運之子,但我既然有能力,也有機會,就一定要儘力為她們做點什麼。讓她們都能像金陵百藝堂裡的姨姨姐姐們一樣,能靠自己挺直腰板過日子!”
小光開心地繞著他飛了一圈:“我就知道冇看錯你!”
有了小光的肯定和鼓勵,英哥兒隻覺得渾身充滿了乾勁兒。
他重新拿起筆,眼神亮晶晶的,更加專注地投入到規劃之中。他要做的還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