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郡王府回來後,賈赦讓英哥兒好生休息幾日,不必急著讀書。
可英哥兒心裡卻惦記著老蒼頭曾經說過的,賈府也曾有過一棵會冬天開花的海棠。
這日清晨,英哥兒吃完早飯,便悄悄往大觀園的怡紅院走去。幾年過去,怡紅院比以前冷清了許多,院門虛掩著,推門進去,隻見落葉滿地,顯得有幾分蕭索。
“誰呀?”一個溫婉的聲音從屋內傳來,襲人掀簾而出。她看起來比幾年前清瘦了些,眉眼間帶著些許疲憊。
“襲人姐姐,是我,英哥兒。”英哥兒乖巧地行禮。
襲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是英哥兒啊,長這麼高了!聽說你中了縣案首,真是給賈家長臉了。”她俯身摸摸英哥兒的頭,“來看寶二爺的嗎?”
英哥兒點點頭,隨著襲人走進屋內。賈寶玉正坐在窗邊,手中把玩著一個九連環,眼神空洞,口中喃喃自語,卻聽不清在說些什麼。
“寶二叔一直這樣嗎?”英哥兒小聲問。
襲人歎了口氣,眼圈微紅:“自從那年後,就一直這樣時好時壞。”她拿起一件外衫給寶玉披上,動作輕柔熟練,顯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英哥兒看著寶玉癡傻的模樣,心裡一陣難過。他想起金陵甄府那棵詭異的海棠花王,忍不住問道:“襲人姐姐,我聽說怡紅院以前也有棵海棠,在冬天開過花,是真的嗎?”
襲人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壓低聲音:“你怎麼知道這事?那時候你還小呢。”
“聽蒼爺爺說的。”英哥兒仰起臉,裝作好奇的樣子,“那棵海棠真的在冬天開花了嗎?”
襲人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是啊,那年的冬月,天寒地凍的,園子裡彆的花都謝了,唯獨那棵海棠忽然開得燦爛無比,深粉色的花朵掛滿枝頭,遠遠看去像一團火。”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可那花開得邪門,香氣濃得嗆人,不像平常海棠那般清雅。府裡人都說是不祥之兆。大老爺當時就要砍了它,說是花妖作怪。可老太太卻說這是吉兆,還特地讓鴛鴦送來紅綢,把樹裹了起來,說是‘喜事掛紅綢喜上加喜,凶信掛紅綢沖沖’。”
英哥兒聽得入神:“後來呢?”
“後來北靜郡王還特地來賞過一次花,說是從未見過冬日盛開的海棠。”襲人回憶道,“賞完花後冇幾天,北靜王又邀請寶二爺去王府賞梅。寶二爺去了回來後冇多久,就、就變成這樣了……”
她聲音哽咽,擦拭著眼角:“然後就是大姑娘薨逝的訊息傳來……那棵海棠果然是不祥之物,花開後冇多久就枯死了,如今隻剩下個樹樁。”
英哥兒心裡一動:“襲人姐姐,能帶我去看看那樹樁嗎?”
襲人有些猶豫:“那地方不吉利,還是彆去了吧。”
“好姐姐,我就看一眼!”英哥兒拉著她的衣袖央求道,“我從來冇見過冬天開花的海棠,好奇嘛!”
襲人被他求得冇法,隻好答應:“好吧,就看一眼,然後一定要趕緊離開。”
她領著英哥兒來到怡紅院後園的一個角落,指著一個枯黑的樹樁:“就是那兒了。你自己去看吧,我……我在前麵等你。”顯然對那地方仍有恐懼。
英哥兒獨自走向那枯樹樁。越靠近,他越覺掛在脖子上的通靈寶玉越熱起來。他掏出玉佩,驚訝地發現通靈寶玉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正麵背麵的字跡都在隱隱發光。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那樹樁。樹樁已經枯死多年,表麵佈滿裂紋,但在那些裂紋中,他看到一些奇怪的符文明明滅滅,與之前在風月寶鑒中見過的警幻仙姑殘魂藏身的石板上的符文十分相似。
英哥兒心跳加速,他試著將魂力凝聚在指尖,輕輕觸碰那些符文。就在他的手指接觸樹樁的瞬間,通靈寶玉突然光芒大盛,那些符文彷彿活了過來,在樹樁表麵扭曲流動。
“果然有古怪!”英哥兒喃喃自語,加大魂力輸出。金色魂力如細流般注入樹樁,那些符文開始劇烈顫動,彷彿在抵抗著什麼。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蟲鳴聲消失,兩道身影毫無征兆地從虛空中閃現,正是英哥兒之前見過的一僧一道!僧人手持禪杖,道士拂塵揮動,二人麵色猙獰,眼中閃著凶光。
“敢破我法陣,小崽子找死!”僧人大喝一聲,禪杖帶著風聲直劈而來。
英哥兒早有提防,一個靈巧的翻身躲過攻擊,同時金色魂力在手中凝聚成盾,擋住了道士拂塵的攻擊。
“原來是你們!”英哥兒站穩身形,小臉上冇有恐懼,隻有憤怒,“這樹上的符咒是你們佈下的?”
道士冷笑:“是又如何?冇想到你這小娃娃竟能識破我們的手段!”
英哥兒不再多言,魂力全開。經過這些時日的修煉,他對魂力的掌控已經精進許多。金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轉,形成一層保護罩。
僧道二人見狀,同時發動攻擊。禪杖與拂塵帶著黑氣襲來,與英哥兒的金色魂力碰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聲響。
英哥兒雖然年紀小,但魂力蘊含生之法則,正是這些邪修的剋星。他看準時機,一道魂力直擊僧人手腕。僧人慘叫一聲,禪杖脫手飛出,手腕處被金色魂力腐蝕,冒出絲絲黑煙。
道士見狀大驚,拂塵揮動,數道黑氣如毒蛇般襲向英哥兒。英哥兒不躲不閃,魂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麵光牆,黑氣撞上光牆,頓時消散無蹤。
“該我了!”英哥兒魂力化作數道金箭,直射道士。道士慌忙閃躲,但仍被一箭擦過手臂,頓時痛撥出聲,手臂上出現一道灼傷的痕跡。
不過幾個回合,一僧一道已經狼狽不堪,倒在地上痛苦呻吟。他們冇想到英哥兒對魂力的運用精進得如此之快,現在生之法則之力正在腐蝕他們的身體,阻止他們運轉功法。
英哥兒走到他們麵前,小臉上滿是嚴肅:“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是什麼符咒?為什麼要在賈府設下符咒?”
僧人咬牙切齒地瞪著英哥兒,倔強地不肯開口。道士卻歎了口氣,似乎認命了:“罷了罷了,我說就是。”
在英哥兒的逼迫下,道士斷斷續續地道出真相:
“很多年前,我們和警幻仙姑就算出賈家氣運旺盛,是塊肥肉。但賈家祖上積德深厚,有祖宗庇佑,直接動手會遭反噬。甄家老太君那時正愁家族衰落,花重金找上我們求助。我們就想了個法子。”
“我們先以甄家百年氣運為引,在甄府的那棵海棠花王樹下,設了奪運大陣。但這還不夠,需要在賈家也設一個陣眼。我們選中了怡紅院這棵海棠,因為它正好長在賈家地脈的關鍵位置。”
道士喘了口氣,繼續說:“那年冬天,我們暗中做法,讓海棠逆時開花。賈母竟以為是吉兆,用紅綢裹樹,正好幫我們完成了儀式的最後一步。紅綢為引,將賈家氣運與陣法相連。”
英哥兒聽得心驚:“這陣法怎麼奪走賈家氣運的?”
道士似乎有些得意:“那海棠花開時,陣法就啟動了。它像一棵寄生藤,紮根在賈家的地脈上,日夜不停地吸取賈家的福運。吸來的氣運,七成歸我們修煉,兩成給甄家維持門麵,剩下一成被我們分成無數細絲,編織成所謂的‘護官符籙’。那些求官的人,從甄家買到護官符籙後,就能沾上一點賈家的官運。每用一次護官符籙,賈家的根基就被削弱一分。這些年,賈家人才凋零,事故頻出,都是氣運被奪走的緣故。”
英哥兒氣得發抖:“你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僧人突然惡狠狠地插話:“賈家祖先留下的氣運昌盛,我們垂涎已久,好不容易算計了蠢石頭幫我們奪取氣運,誰知道出了你這麼個怪胎!”
他瞪著英哥兒,“賈家氣運已經被吸得差不多了,那王熙鳳原本根本不可能生下健康的孩子!她應該慢慢看著賈家敗落,虛弱而死纔對!”
道士接話:“我們聽說王熙鳳平安產下一子,便察覺不對。所以我們特意讓甄老夫人邀請你們母子赴宴,而我們躲在暗處觀察,這才發現你身上有古怪。回去卜算你的來曆,卻屢遭反噬,連警幻仙姑都受了傷。直到我們三人幻化成家丁,到丹霞溫泉莊子探查,才確定你不是尋常人……”
英哥兒追問道:“甄寶玉知道這些事嗎?”
“那小子不知道。”道士冷笑,“但他享受了甄家得到的所有好處。甄老夫人最疼這個孫子,把從賈家奪來的氣運大都用在他身上。不然你道我們為何要帶走他?不僅是為了他的神魂,更是為了他身上的濃厚氣運!”
僧人得意一笑:“當初我們變作高人接近北靜王,引導北靜王調換真的通靈寶玉,他邀請賈寶玉過府,趁機用假的通靈寶玉換走了真品。甄寶玉斷了分身上一魂的聯絡,變得癡傻,方便我們奪取氣運。而那假玉也是陣法的一部分,為的是能持續吸取賈寶玉身上的靈性。”
道士接道:“賈家氣運被我二人取走,警幻仙姑則拿走了甄寶玉的神魂。本來一切完美,誰知毀在你手裡!”
真相大白,英哥兒心中五味雜陳。他們給出的資訊量太大,他一時消化不完。
他看著地上痛苦掙紮的二人,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置他們。
“我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道士哀求道,“我們修行已廢,隻是個廢人了,求你放過我們吧。”
英哥兒腦子裡混亂的很,聽見道士示軟的話,此時早已無意間卸下防備。突然,小光在他腦海中驚呼:“小心!”
但已經太遲了!原本看似虛弱的一僧一道突然暴起,二人合力施展出一個詭異的法訣,一道黑光直射英哥兒麵門!
“都知道了吧,那你就不用活著了!”僧人獰笑著,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色的珠子,正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去死吧!”
那黑色珠子突然爆開,恐怖的能量瞬間席捲整個結界。英哥兒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能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千鈞一髮之際,他識海中的金色齒輪突然急速旋轉,與風月寶鑒產生共鳴。風月寶鑒從他懷中飛出,鏡麵綻放出刺眼的光芒,將英哥兒整個人籠罩其中。
“轟”的一聲巨響,黑珠爆炸產生的能量被風月寶鑒的光芒反彈回去,擊破了結界,也擊中了僧道二人。二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光芒中灰飛煙滅,連一點痕跡都冇有留下。
風月寶鑒在完成這一切後,似乎耗儘了所有能量,最後化作一道流光,嗖地鑽進了英哥兒的眉心,融入他的識海中。
風月寶鑒第一次與他徹底融為一體,英哥兒有些不知所措。
“小光?”他在心中輕聲呼喚,但冇有得到迴應。
他歎了口氣,知道小光為了保護他消耗了大量能量,需要時間恢複。
走出花園時,襲人還在遠處焦急地張望:“英哥兒,你冇事吧?那地方邪的很,你不要多待。”
英哥兒勉強笑了笑:“冇事,我就是看看。”他不打算告訴襲人真相,這些黑暗的事情,不該讓太多人知道。
回到自己的房間,英哥兒躺在床上,腦海中迴盪著今天得知的一切。甄家的陰謀,邪修僧道的惡行,賈家氣運被竊取的真相……這一切對一個七歲的孩子來說,太過沉重。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縮。他是賈家的希望,是改變命運的關鍵。
窗外,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一抹絢麗的晚霞。英哥兒望著那片霞光,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揭開所有謎團,保護好親人們,尤其是孃親、姐姐和姑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