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哥兒從黃家回到娃娃堂的那天,小朋友們簡直炸開了鍋。
“英哥兒回來啦!”毛毛第一個發現他,扔下手裡的木陀螺就衝過來。
半年不見,孩子們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個不停。
“青城山有神仙嗎?”“路上遠不遠?”
英哥兒被問得暈頭轉向,小臉上卻滿是笑容。他從包裹裡掏出在青城山撿的漂亮石頭和羽毛分給大家,孩子們更是歡喜得不得了。
“我在青城山學了劍法哦!”英哥兒得意地說,抽出隨身帶的小木劍。
在孩子們崇拜的目光中,他演示了自己悟出的那套劍法。小木劍在空中劃出流暢的弧線,時而如飛鳥展翅,時而如靈猴躍枝,看得孩子們眼睛發直。
“教我!教我!”孩子們立刻嚷嚷起來。
於是英哥兒每天除了去風月寶鑒裡練習魂力操控,又多了個任務,教娃娃堂的孩子們練劍。很快,南寧街頭常能看見一群舉著木棍比劃的孩子,成了當地一景。
春節轉眼就到,同知府今年格外熱鬨。賈璉不用再裝窮,府裡張燈結綵,年貨備得足足的。
金陵送年禮的人帶來了天大的好訊息:皇上恢複賈赦爵位的聖旨已到金陵,賈家重獲榮光!
“父親高興得不得了,”賈璉念著家信,眼圈發紅,“開了祖祠告慰先祖,還往老宅密窖裡封存了四萬兩銀子,說是留給後代應急。”
王熙鳳聲音也有些哽咽:“總算……總算熬出來了。”
最讓他們高興的是,皇上將大觀園賜還賈家。賈赦信中說,等過了年就舉家搬回大觀園,還催促賈璉趕緊把英哥兒送回京城讀書。開春英哥兒就六歲了,該正式進學了。
黛玉送來的年禮格外豐厚。王熙鳳清點著禮物,忽然想起什麼,對賈璉說:“林丫頭成親快兩年了,還冇動靜。你找些南寧這邊對女子有益的藥材,我給她捎去。”
年夜飯桌上,香菱也來了。她帶來薛寶釵的訊息:通過薛蝌留下的管事,王熙鳳已與薛寶釵做起了珠光錦生意。
以“水皇後”名義嫁到安南的薛寶釵,憑藉珠光錦經營,不僅積累了財富,更收攏人脈,坐穩了後位。她生的嫡子已經一歲多,平安健康。
“隻是,”香菱壓低聲音,“平安王鄭楹休整了一年多,最近又蠢蠢欲動了。”
熱熱鬨鬨過完年,王熙鳳忙起珠光錦的生意,賈璉則投入春耕籌備。改土歸流又推進一批,收回更多土地。
朝廷派來接收土地的官員陸續抵達,丈量土地、規劃道路、修訂稅則、修建學堂……賈璉忙得腳不沾地。
夫妻倆商量後,決定再把英哥兒托付給黃夫人。
英哥兒聞言眼睛一亮,立刻保證:“好啊,我會很乖的!不會亂跑!就去避暑山莊住一陣子,等你們忙完了再來接我。”
王熙鳳想了想:“眼下隻能這樣了。明天我就送你去。”
第二天,王熙鳳親自把英哥兒送到黃夫人的避暑山莊。黃夫人笑著說:“放心去吧,英哥兒在我這兒,保證一根頭髮都少不了。”
等王熙鳳一走,英哥兒就興奮地跑回房間,關上門,掏出風月寶鑒。
“小光小光!”他小聲呼喚。
鏡靈小光立刻現身,光點歡快地閃爍:“主人,有什麼吩咐?”
英哥兒眼睛亮晶晶的:“我記得你說過,風月寶鑒可以隱匿起來,對不對?”
“是呀主人。”小光回答。
英哥兒拍手笑道:“那太好了!乾孃明天不是要派商隊去安南做生意嗎?咱們就把鏡子藏在運珠光錦的馬車上,跟著去安南玩玩!”
小光有些擔心:“主人,這會不會太冒險了?”
“不怕不怕,”英哥兒信心滿滿,“我就用甄寶玉的身體出去看看,不會有事的。再說,你不是說我現在魂力強多了,能控製更久了嗎?”
小光閃爍了幾下,終於答應了:“好吧主人,但您一定要小心,時間一到立刻回來!”
第二天一早,英哥兒想起小光說的,要用甄寶玉的身體多做善事,便找來一些小布袋,裝了一些山莊中餵馬的粗糧放進風月寶鑒中。
放完粗糧,他又悄悄把風月寶鑒藏在商隊中一輛馬車的木板裡,讓小光施了法,鏡子立刻隱匿了起來,完全看不出來。
商隊緩緩出發了,英哥兒站在山莊門口,假裝揮手告彆,心裡卻興奮極了。
等馬車走遠了,他飛快跑回房間,關好門,盤腿坐下,意識沉入風月寶鑒中。
“小光,快帶我去甄寶玉那裡!”一進鏡中世界,英哥兒就急切地說。
小光引著他來到碧生池。甄寶玉的身體還安靜地躺在池底,一動不動。
英哥兒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意識慢慢融入那具身體。
這一次,他感覺比之前輕鬆多了,已經可以完全控製甄寶玉的身體,從池水中坐了起來。
小光提醒他:“主人,商隊現在已經進入安南地界了。您要看看外麵的樣子嗎?”
“要要要!”英哥兒連連點頭。
小光催動寶鑒的力量,在寶鑒上空投射出路邊的景象。英哥兒不由得一愣。
安南的百姓真的很窮。路旁的村莊裡,大多是茅草搭的屋子,許多孩子光著腳丫,瘦得皮包骨頭。田地裡的莊稼長得稀稀拉拉,看起來收成很不好。
英哥兒想起南寧那邊豐收的景象,心裡很難過。同樣是種地,為什麼這裡的人這麼苦?
傍晚時分,商隊在一個小鎮外停下來休息。英哥兒在投射的映像中看見車伕們生火做飯,香氣飄來,他的肚子咕咕叫起來,甄寶玉的身體也是會餓的!
幸好他早有準備。之前在風月寶鑒裡,他讓小光幫忙準備了一些乾糧和碎銀子。他掏出餅子啃著,眼睛卻一直看著映像中小鎮的方向。
小鎮口,幾個瘦弱的孩子眼巴巴地看著商隊吃飯,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英哥兒心裡一軟,閃身出了寶鑒,出現在樹後,他走過去把剩下的餅子分給了孩子們。孩子們接過餅子,狼吞虎嚥地吃起來,一邊吃一邊用安南話說著什麼,像是在道謝。
看著孩子們饑餓的樣子,英哥兒突然有了主意。
等天完全黑透,商隊的人都睡熟了,英哥兒又出了寶鑒。
他從寶鑒中拿出幾小袋粗糧,悄悄地在每戶人家門口放一小袋,然後快速躲起來。看到窮苦人家開門發現粗糧米袋時驚喜的表情,英哥兒心裡暖洋洋的。
被放了粗糧的人家發現米袋上繡著漢字,朝著大雍的方向磕頭,用生硬的漢語喊著:“謝謝大雍的善人!”
英哥兒躲回了寶鑒,心裡卻甜滋滋的。
就這樣,英哥兒讓寶鑒在商隊的車上行路,晚上本體睡下後,用甄寶玉的身體偷偷救濟窮人。他發現自己魂力確實強了不少,現在能連續操控甄寶玉的身體近三個時辰了。
幾天後,商隊終於進入了阮朝的地界。這裡的百姓更加貧苦,許多人家徒四壁,連鍋都揭不開。
英哥兒看到這些,心裡更加難過。他加大了救濟的力度,有時一晚上要送出去好幾袋粗糧。
又過了幾天,商隊終於到達了阮朝的首都。這裡的景象讓英哥兒目瞪口呆。
城門外,貧民窟連綿不絕,百姓麵黃肌瘦;城門內,卻是另一番景象:街道寬闊,商鋪林立,貴族們穿著綾羅綢緞,乘坐華麗的轎子,前呼後擁。
黃夫人的商隊在一家豪華客棧前停下。掌櫃的顯然認識他們,熱情地迎出來:“哎呀,黃家的商隊可算到了!珠光錦帶來了嗎?好多貴人早就等著了呢!”
英哥兒躲在寶鑒裡,看著一匹匹美麗的珠光錦被搬進客棧,心裡暗暗佩服乾孃的生意做得真遠。
當天晚上,英哥兒再次操控甄寶玉的身體來到街上,卻發現阮朝貴族區比想象中大得多,他根本找不到去貧民區的路。他想著到處走走看,也許就能找到出口。
誰知剛走到一條繁華的街道上,就被一群衣著華麗的安南女子圍住了。
“呀,這是哪家的公子?生得好俊俏!”一個穿著粉衣的小姐用安南話驚歎道。
另一個紫衣小姐更直接,上前就用扇子輕挑地碰了碰英哥兒的下巴:“小哥兒打哪兒來?怎麼從前冇見過你?”
英哥兒雖然聽不懂,但也明白這些人在調戲他。他頓時臉紅耳赤,想從人群中擠出去,卻被姐姐們團團圍住。
“彆走嘛,陪我們說說話!”小姐們笑著拉住他的衣袖。
英哥兒急得滿頭大汗。他雖然是甄寶玉的外表,內裡卻隻是個六歲的孩子,哪經曆過這種場麵?他拚命想掙脫,卻被越圍越緊。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一陣頭暈——不好,時間快到了!
他努力想擠出人群,卻渾身無力。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英哥兒恢複了一些魂力,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香噴噴的房間裡。錦帳繡簾,裝飾華麗,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香氣。
“哎呀,公子醒啦?”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響起。
英哥兒轉頭一看,隻見剛纔那幾個女子穿著暴露,正圍著他,一個個笑得花枝亂顫。
這是哪兒?他茫然地想。
一個紅衣女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好俊的公子哥兒,怎麼就暈在大街上了呢?”
另一個綠衣女子更過分,直接坐到他床邊,手指在他胸口畫圈圈:“既然被我們撿到了,就是緣分。公子就從了我們吧?”
英哥兒聽不懂這些化著濃妝的大姐姐說的話,看她們動手動腳的,嚇得臉都白了。
他雖然不太明白這些大姐姐們是做什麼的,但本能地覺得這裡很危險。
“我、我要走了!”他掙紮著想下床,卻被女子們按住。
“跑什麼呀,”紅衣女子笑道,“跟我們一起玩啊……”
英哥兒眼看又要被圍住,急中生智,指著窗外大喊:“看外麵!”
女子們冇聽懂英哥兒的話,但下意識地轉頭看去,英哥兒趁機跳下床,跌跌撞撞地衝向門口。
“抓住他!”女子們反應過來,急忙追上來。
英哥兒拚命跑著,好不容易衝出房間,才發現這裡原來是一棟有著很多房間和很多鮮花的花樓。走廊上到處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和醉醺醺的男人。
他慌不擇路地往下跑,好幾次差點摔倒。身後女子的叫喊聲越來越近。
終於,他看到一個後門,猛地衝出去,一頭紮進一條小巷子裡。
他不敢停下,七拐八繞地跑了好遠,直到確認冇人追來,才癱坐在地上喘氣。
“太、太可怕了……”英哥兒心有餘悸。這些大姐姐怎麼那麼喜歡捏他的臉?甄大哥哥的臉就這麼招人喜歡嗎?
休息了一會兒,他回到了客棧,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讓小光把甄寶玉的身體收迴風月寶鑒,自己的意識也回到了避暑山莊的房間裡。
回到自己小小的身體裡,英哥兒頓時覺得安全多了。他拍拍胸口,長舒一口氣。
那天晚上,英哥兒失眠了。他想著在安南看到的一切:窮苦的百姓,奢靡的貴族,還有那些無奈的眼神……
他突然想起曾經聽黃夫人和孃親聊天時說過,阮朝的統治很腐敗,貴族欺壓百姓,所以才這麼窮。
“要是……要是阮朝被推翻就好了。”英哥兒小聲自言自語,“那樣百姓就能過上好日子了吧?也能給雲姐姐報仇了。”
然而,英哥兒此刻能使用的,隻是一具冇有真氣和精神力的空殼,唯一的倚仗就是他的靈魂力量。
該怎麼撼動一個王朝呢?
英哥兒盤腿坐在鏡中世界,小手托著下巴,黑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轉著。忽然,他眼睛一亮,有了一個絕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