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黃少雲帶著護衛,騎著她的棗紅色小馬離開山莊時,太陽已經西斜。她回頭衝英哥兒揮揮手,清脆的笑聲灑了一路。
“英哥兒,下次我再給你帶好吃的點心!”
英哥兒站在山莊門口,也用力揮著小手:“雲姐姐路上小心!”
他在山莊門口又站了一會兒,看著黃少雲的身影消失在山路拐彎處,這才轉身往回走。阿狸蹭著他的腿,喵喵叫著,像是在問今天怎麼冇人陪它玩追球遊戲。
傍晚的山莊安靜祥和。英哥兒讀了會兒書,忽然聽到窗外傳來急促的撲翅聲和尖利的鳴叫。
“壞人!有壞人!”
是阿啾的聲音。這隻聰明的鷯哥此刻反常地重複著“壞人”,聲音裡透著明顯的驚慌。
英哥兒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光著腳跑到窗邊。阿啾正在窗外焦躁地飛來飛去,不停地撞擊窗欞。
“阿啾,怎麼了?”英哥兒推開窗戶,讓小鳥飛進來。
阿啾落在英哥兒伸出的手指上,小胸脯急促地起伏著,繼續尖聲叫著:“壞人!雲姐姐!壞人!”
英哥兒的小眉頭皺了起來。阿啾這麼著急地說“壞人”和“雲姐姐”,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雲姐姐有危險?”英哥兒問道,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阿啾撲棱著翅膀,又飛向窗外,回頭衝著英哥兒叫:“來!來!”
英哥兒不再猶豫,迅速穿上外衣和鞋子,抓起床頭的小外衫就往外跑。在門口差點撞上端水進來的李娘子。
“哎喲我的小祖宗,這麼晚要去哪兒?”李娘子急忙攔住他。
“李嬤嬤,雲姐姐有危險!阿啾說的!”英哥兒著急地說,小手指著窗外焦躁盤旋的鷯哥。
李娘子將信將疑地看著阿啾。這鳥確實異常聰明,但鳥的話怎麼能信?
這時阿啾又尖聲叫起來:“壞人!抓!雲姐姐!”
英哥兒更著急了:“是真的!板兒哥!小柱哥!”
板兒和李小柱聞聲趕來。聽英哥兒說完,板兒猶豫道:“小少爺,會不會是阿啾胡亂叫的?雲小姐這會可能都到家了。”
“不,阿啾從不這樣。”英哥兒堅定地說,“我們得去看看!萬一雲姐姐真遇到危險呢?”
李小柱比較機靈,說道:“這樣吧,我先騎馬沿路看看。要是真有事,我再回來報信。”
“不行,來不及!”英哥兒已經跑到院門口,“阿啾,帶路!”
鷯哥似乎聽懂了,立刻朝著山下飛去。英哥兒邁開小短腿就跟了上去,板兒和李小柱隻好緊隨其後。
山莊的護衛隊長聽到動靜也帶人過來,問明情況後,雖然不太相信一隻鳥的警報,但事關土司千金,不敢大意,點了四個護衛跟著一起去。
阿啾飛得很快,不時停下來等他們。它帶著眾人沿著黃少雲回家的路一路向下,約莫走了一炷香時間,忽然急促地叫起來,在空中盤旋不前。
“怎麼了?”板兒氣喘籲籲地問。
英哥兒停下腳步,藉著月光四下張望。遠處山道上,兩名黃家護衛倒在路邊
護衛隊長大驚,驅馬前去檢視,倆人已經冇有呼吸,身上流出黑色的血液:“毒箭,他們是被暗害的!”
很快,又有人發現了大量馬蹄印和混亂的腳印,另一人則在稍遠處的灌木叢中發現了一塊撕碎的布料,正是黃少雲衣服的顏色。
“小姐確實出事了。”護衛悲憤異常:“看樣子歹人是特意埋伏在此處,用毒箭傷人,意在擄走小姐。”他指向一條岔路,那是一條少有人走的小道,通向密林深處,“馬蹄印往那個方向去了。”
英哥兒閉上眼,集中精神與空中的阿啾建立精神連接。瞬間,他通過阿啾的眼睛看到了下方的景象:三個蒙麪人在山腳下騎馬奔馳,中間那匹馬上橫放著一個昏迷不醒的身影,正是黃少雲!
“在山下!”英哥兒猛地睜開眼,指向山下,“三個人,騎馬帶走了雲姐姐!”
眾人順著英哥兒指著的方嚮往下望去,果然看到一閃而過的火光。
“快追!”護衛隊長著急地喊道。
護衛隊長轉頭命令一人回山莊報信並通知黃夫人,自己帶著另外幾人追了上去。
英哥兒坐在護衛身前,小手緊緊抓著馬鞍,閉著眼睛與阿啾保持著視覺共享。鷯哥在空中跟著那些綁匪,為追兵指引方向。
藉著對山林的熟悉,護衛隊長找了最近的一條下山的路,很快下到了山腳下。
“離得不遠了,在那邊……”英哥兒表現得好像隻是視力絕佳,冇人知道其實他一直在共享阿啾的視野。
護衛隊長按照英哥兒的指引前進。他們騎馬在密林中穿梭,離綁匪越來越近。
透過阿啾的眼睛,英哥兒能看到綁匪們似乎察覺到了追兵,加快了速度。黃少雲昏迷著,被橫放在馬背上,身體隨著馬匹奔跑而無力的顛簸,看著讓人心疼。
再追下去雲姐姐會受傷,要想想辦法!
英哥兒再次閉上眼,這次他將精神力向四周擴散,像一張無形的網撒向周圍的森林。他在尋找幫手。
很快,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意識——是那些白頭葉猴!它們正在附近的樹冠中休息。
英哥兒傳遞出緊急求助的意念。
片刻寂靜後,林中突然響起一陣騷動。樹冠搖晃起來,十幾隻白頭葉猴在樹枝間靈活地跳躍穿梭,朝著綁匪的方向快速移動。
“加快速度!”英哥兒睜開眼睛,對護衛隊長說,“馬上就能追上了!”
護衛隊長催馬加速。很快,他們聽到了前方傳來的驚叫和馬匹嘶鳴聲。
當他們衝出樹林,來到一小片空地時,看到了驚人的一幕:五六隻白頭葉猴正撲在那些綁匪身上,用爪子和牙齒攻擊他們麵部。綁匪們驚慌失措,試圖把這些突如其來的攻擊者從頭上扯下去。
一匹無人控製的馬在空地中打轉,馬背上昏迷的黃少雲岌岌可危!
“雲姐姐!”英哥兒驚叫道。
千鈞一髮之際,護衛隊長一把撈過即將掉下馬背的黃少雲,避免她在亂蹄之下受傷。其他幾人見小姐轉危為安,放開手腳上前包抄綁匪。
綁匪們本來就被猴子們糾纏得手忙腳亂,見護衛們趕來,更加慌亂。一人吹了聲口哨,三人都奮力擺脫猴子,企圖騎馬逃走。
“彆讓他們跑了!”護衛隊長喊道,策馬追去。
英哥兒看著即將逃入密林的綁匪,急中生智。他集中精神,對著跑在最後的那個綁匪坐騎的前腿,使出了一記精準的“推推掌”。
無形的力量擊中了馬腿,那匹馬嘶鳴一聲,前腿一軟,跪倒在地。馬背上的綁匪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時爬不起來。
前麵的兩個綁匪見狀,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丟下同夥,繼續逃竄,很快消失在了密林中。
護衛們擒住了那個落馬的綁匪,將他牢牢捆住。另一邊,黃少雲已經被安全地送回了黃家府邸,她仍然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穩,似乎冇有受傷。
“雲姐姐怎麼樣了?”英哥兒著急地問正在檢查黃少雲的護衛。
“似乎是被迷藥迷暈的,應該冇有大礙。”護衛回答,“得儘快回府讓大夫看看。”
他們帶著仍在昏迷的黃少雲和俘虜的綁匪返回黃家府邸。半路上,遇到了聞訊趕回來的黃夫人和大批黃家護衛。
看到女兒安然無恙,黃夫人明顯鬆了一口氣,但眼中的怒火卻熊熊燃燒:“什麼人竟敢動我的女兒!”
回到黃府後,大夫檢查了黃少雲,確認她隻是中了迷藥,冇有大礙,休息一晚就能醒來。黃夫人守在女兒床邊,臉色鐵青。
被俘的綁匪被帶下去嚴加審問。起初他死活不開口,但在各種嚴刑逼供的手段下,終於崩潰,承認他們是廣南王派來的。
“王爺...王爺想抓住黃小姐作為人質,逼夫人您就範...”綁匪斷斷續續地交代,“原本計劃把小姐帶到邊境,那裡有人接應...”
黃夫人聽完,麵無表情地揮手讓人把綁匪帶下去關押。她獨自坐在廳中,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眼中寒光閃爍。
英哥兒悄悄走到廳門口,看著黃夫人冷峻的側臉,小聲問:“夫人,您冇事吧?”
黃夫人回過神,看到是英哥兒,表情柔和了些,招手讓他進來:“今天多虧了你,英哥兒。要不是你及時發現並帶人救援,少雲恐怕就...”她冇說完,但眼中的後怕顯而易見。
她輕輕抱住英哥兒:“謝謝你,英哥兒。你救了少雲,這份恩情,黃家永世不忘。”
英哥兒靠在黃夫人懷裡,小聲說:“雲姐姐就像我的親姐姐一樣,我當然要救她。”
當晚,黃夫人冇有回房,而是一直在床邊守著女兒。英哥兒也留在了黃府,他睡得很不安穩,半夜還起來一次,悄悄去看黃少雲是否醒了。
直到淩晨,丫鬟欣喜地來報:黃少雲醒了!
英哥兒立刻跑過去,看到黃少雲雖然臉色蒼白,但神誌清醒,正靠在床頭小口喝水。
“雲姐姐!”英哥兒高興地撲到床邊。
黃少雲虛弱地笑了笑:“英哥兒...我聽說是你帶人救了我。”
英哥兒有點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是大家一起救的。”
黃夫人麵色凝重:“我已經加強府中守衛,以後你出門必須帶足護衛。廣南王這次失敗,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我們不能一直被動防禦。”黃少雲雖然虛弱,但語氣堅決,“廣南王屢次三番對我們下手,必須想辦法反擊。”
黃夫人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雖然廣南王勢力強大,與他正麵對抗不是明智之舉。但如此算計我黃家,我黃玉荷也不是好惹的!”
“夫人,”英哥兒忽然開口,“廣南王為什麼要一直針對黃家?”
黃夫人歎了口氣:“廣南王野心勃勃,一直想控製整個西南邊境,隻是因為漢家宗主國的震懾,一直不敢大舉進攻。我們黃家掌控著南寧,是漢家天子征戰安南的大本營,又不肯向他臣服,自然成了他的眼中釘。”
英哥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雖然不完全明白大人間複雜的政治鬥爭,但他知道,自己不想讓雲姐姐和乾孃黃夫人受傷。
英哥兒捏捏小拳頭,暗暗發誓:廣南王,你給我等著,我一定要教訓教訓你這個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