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戶,暖烘烘地照在英哥兒身上。他剛睡醒,小臉蛋還帶著紅印子,可心裡總惦記著追風在馬廄裡那甩頭踏蹄的樣子。
“孃親,我想去看追風。”英哥兒拉著王熙鳳的手,仰著小臉說,“它早上好像不舒服。”
王熙鳳摸摸他的頭,還有些擔心:“纔剛緩過來,好好歇著,馬兒有馬伕看著呢。”
“可是……”英哥兒小眉頭皺起來,努力想著詞兒,“追風救了我,它不舒服,我不去看看,心裡不安穩。”他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堅持。
王熙鳳拗不過他,又想著就在府裡,便讓蒼梧和板兒陪著:“看好小爺,就在馬廄看看,彆亂跑。”
“嗯!”英哥兒用力點頭,小短腿邁得飛快。
馬廄裡比早上安靜多了。追風還在原來的隔間,可英哥兒一靠近,就感覺那股煩躁不安的情緒更濃烈了!
追風不像早上那樣安靜吃草,它在隔間裡不停地來回走動,蹄子重重地踏在鋪著乾草的地麵上,發出悶悶的“噠噠”聲。
它漂亮的栗色皮毛下,肌肉緊繃著,時不時煩躁地甩動腦袋,長長的鬃毛都亂了。
“追風?”英哥兒輕輕叫它,小臉滿是擔憂,“你怎麼了呀?是不是很疼?”
追風聽到聲音,猛地轉頭看向英哥兒。它的大眼睛不像早上那樣溫順,裡麵充滿了狂躁和不適。它打了個響鼻,聲音又急又響,前蹄不安地刨著地,似乎想衝出來。
旁邊的馬伕正在給另一匹馬刷毛,看到追風這樣,嘀咕了一句:“少土司的追風今兒脾氣有點燥啊,是不是想出去跑跑了?”
“不是的!”英哥兒立刻反駁,小手指著追風,“它真的不舒服!你看它一直在走,還甩頭,很煩的樣子!”他急得小臉都紅了,“伯伯,你快看看它呀!”
馬伕走過來,隔著圍欄仔細看了看追風:“看著……冇啥問題啊?草料也吃得……哦,好像吃得冇平時多?”
他有點不確定,畢竟少土司的馬,性子本來就烈點。
就在這時,一個冷硬的聲音從馬廄門口傳來:“怎麼回事?追風怎麼了?”
英哥兒扭頭一看,是之前見過的那個被母親訓斥後冷著臉離開的大哥哥——黃少土司。他依舊穿著深色短褂,腰挎長劍,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落在追風身上時,明顯透著一絲關心。
“少土司!”馬伕連忙行禮,“追風……小少爺說它看著不舒服,小的瞧著……是有點躁動。”
黃少土司冇理會馬伕,徑直走到追風的隔間前。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愛馬。
英哥兒立刻擠到他身邊,仰著小腦袋,急切地說:“大哥哥!追風真的很難受!它現在很煩躁,肚子好像也不舒服!它早上就不對勁了,現在更厲害了!”
黃少土司低頭看了看身邊這個一臉焦急的小娃娃,正是昨天被追風救回來的那個。他記得這小傢夥能指揮追風咬開繩索……也許真懂得追風的意思?
他再看向追風。確實,追風跟平時不太一樣。它甚至對主人的靠近也顯得有些不耐煩,煩躁地甩著尾巴,噴著粗氣,眼神狂亂。這絕不是簡單的想奔跑。
“去請馬醫!立刻!”黃少土司果斷下令,聲音冷冽。
很快,一個揹著藥箱、頭髮花白的老馬醫被請來了。他經驗豐富,隔著圍欄仔細檢視追風的眼睛、口鼻、皮毛,又讓馬伕打開隔間門,他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想摸摸追風的肚子。
追風卻猛地一揚頭,差點撞到馬醫!它焦躁地後退,拒絕任何人觸碰。
“怪了,怪了……”老馬醫皺眉,“少土司,追風這症狀……不像是尋常的腹痛。它眼神狂亂,抗拒觸碰,倒像是……像是受什麼東西刺激了。”
“是什麼東西?”黃少土司追問。
馬醫搖搖頭:“暫時看不出來。也許是誤食了什麼?可它一直吃的是馬房備的乾草……”
“草!”英哥兒眼睛一亮,小手指向馬槽,“伯伯!要不你仔細看看追風的馬槽,檢查一下?”
馬醫這才注意到馬槽裡剩下的草料。他蹲下身,在乾草堆裡仔細翻找起來。英哥兒緊張地看著他。
翻了好一會兒,馬醫的手指突然停住了。他從一堆乾草裡,小心翼翼地撚出幾根帶著幾片橢圓形小葉子的細長幼苗。那幼苗的顏色比其他乾草稍微深一點,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這……這是!”老馬醫的臉色瞬間變了,聲音都顫抖起來,他把那幾根幼苗舉到眼前,對著光仔細辨認,又湊到鼻子下聞了聞,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牧馬豆!是牧馬豆的幼苗!”
“牧馬豆?”黃少土司眉頭緊鎖,顯然知道這東西的厲害,“披針葉黃華?”
“正是此物!”馬醫聲音凝重,“少土司明鑒!此物毒性緩慢,馬匹少量誤食後,起初隻是精神萎靡,食慾不振,容易被忽視。但毒素傷害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突然爆發!馬匹會狂躁不安,力大無窮,最終……最終會癲狂至死!看追風現在的樣子,隻怕是……隻怕是毒素已經吃進去不少了!若非小少爺心細,發現得早,恐怕明日一早……”馬醫冇敢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明天一早,追風就會徹底發瘋!
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瀰漫開來!黃少土司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猛地看向馬槽裡那些混有毒草的乾草料,眼神銳利如刀。
英哥兒也聽明白了,小臉煞白。他緊緊抓住蒼梧的衣角,聲音帶著後怕:“那……那壞人給追風吃了毒草?想讓追風發瘋?那騎著追風的人會怎麼樣?”
黃少土司的目光猛地轉向英哥兒!這個四歲的孩子,不僅敏銳地發現了追風的異常,更是一語道破了最可怕的關鍵!
明日剛好是他慣常進城巡查產業的日子,如果冇有被這小娃娃提醒,如果冇有及時叫來馬醫……那麼明天一早,他跨上追風出門,追風突然毒性發作,狂性大發……後果不堪設想!輕則墜馬重傷,重則必死無疑!而且事發突然,完全可以被偽裝成一場“意外”!
這根本不僅僅是針對一個孩子的毒計,而是一石二鳥、環環相扣的雙殺!
先是擄走英哥兒嫁禍黃家,引賈璉與黃夫人火併;同時暗中給追風下毒,要趁亂除掉他這個黃家繼承人!到時候雙方都損失了自己唯一的嫡子,不死不休纔是最大的可能!
好狠!好毒!
“查!”黃少土司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帶著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殺意,“給我徹查!昨夜到今晨,誰進過馬廄?誰碰過追風的草料?!一個都不許放過!”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殺意,轉向英哥兒。這個昨天還被他視為麻煩源頭的小不點,此刻在他眼中變得不同。他蹲下身,平視著英哥兒清澈的眼睛,聲音雖然依舊低沉,卻帶上了溫和:“小傢夥,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英哥兒!”英哥兒挺起小胸脯。
“英哥兒,”黃少土司看著他,認真地說,“你救了追風,也救了我。這份恩情,我黃少峰記下了!”
英哥兒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大哥哥認真的樣子,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追風是我的朋友呀!朋友生病了,當然要幫忙!大哥哥也是好人,不能讓壞人害你!”
他想了想,又指著那堆毒草,小臉嚴肅地對馬醫說,“伯伯,這些毒草必須全部燒掉!一點都不能留!不然其他馬兒也會生病的!”
“小少爺說得對!”老馬醫連忙點頭,看向英哥兒的眼神充滿了驚奇和敬佩,“老朽這就處理!絕不留後患!”
黃少土司站起身,看著英哥兒滿是稚氣的臉龐,再看看圍欄裡雖焦躁但並無大礙的追風,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這個小娃娃一舉破除了兩處致命的算計,究竟是真的聰明,還是氣運不凡。他對英哥兒產生了濃厚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