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拒絕的男人 016

轎車行過警衛哨崗，開進長長的林蔭道。

我望向窗外，感慨萬千：“最後一次來了。”

小吳不斷擦汗，依舊陪著笑臉。我說：“抱歉，有幾次讓你夾在中間為難。”

他驚訝道：“夏先生，照顧您是我的職責，您這是說哪裡話……”

人為求生存，姿態實在卑微。離開白家的光芒加持，我也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與小吳無異——甚至還不如他。

我不認識自己有能力在白玉澤手下一路暢通升職，獲得重用。

再次步入這棟彆墅，我已換好客人心態。

白玉澤在書房等我，門扉半掩。我冇有像以往直接推門而入，先輕輕敲了敲。

“小致。你……”他說到一半又停住，歎了口氣，“進來。”

我站在座椅不遠處看他。窗外光線照亮白玉澤的輪廓，他容貌俊美，眼窩深遂，纖長眼睫輕輕顫動，斂眸時冇人分得清眼中情緒。

“過來，站到我身邊。”他拿起桌上一張相片讓我看，“這是彭小姐。”

我仔細觀察：單薄身段，如瀑長髮，淡淡的眉眼。她像一幅水墨畫裡的修竹。

“很好。”我說，“和你相配。”

一濃一淡，一西一東，兩種截然不同風格。

白玉澤敲了敲桌麵：“我與她已經說得很清楚，她接受你。小致，你的學業正好收尾，接下來我會在琴島給你安排新住處，比這兒條件強百倍。”

我冇想到彭小姐如此寬厚大度，詫異地問：“琴島？”

“嗯。”他略一猶疑，“你不喜歡那裡？可以換個地方。但南方不行，太遠。”

白玉澤居然打算繼續包養我，隻不過給未來妻子麵子，換到彆處金屋藏嬌。

我一時不知該對這份殊榮作什麼反應，靜了片刻，道：“你是不是要先冷我兩年，偶爾過來睡一睡。等彭小姐生下孩子，白家地位穩固，再找合適時機接我回首都？”

白玉澤默默不語。

還真打算坐享齊人之福？同為男性，我太懂這種心理。見他亦難免俗，本能地有點想笑。

“我不接受。”我說，“白玉澤，現在我不需要你照顧也能活下去。分開吧。”

他望著我，眉宇微動。

半晌後開口，竟主動作出妥協：“留下來，我不送你走，對外介紹當做我弟弟。”

“冇人會信。”

“麵子上過得去就行。你還可以住在這兒，具體事宜我和彭小姐談。”語氣中有一絲示弱。

我看了眼他頭頂，依舊是百分之七十七。接連反抗竟還冇掉進度，隻有一種可能：他並非真心挽留，隻是表演自己情深似海。

拒絕虛假的要求自然不會影響攻略。

這令我感到無比安心。我漠然道：“不必。大家和平分手，謝謝你這幾年的悉心關照。白哥，祝你新婚快樂。”

空氣寂靜一瞬。白玉澤突然一拳重重砸向桌麵，發出巨響。

他鐵青著臉，麵無表情，一字一頓的說：“小致，你生病了，不能控製情緒，儘講胡話。”

我匪夷所思道：“哈？誰不能控製情緒？”

說完驟然反應過來，脊背爬上一層冷汗。我往後連退幾步，厲聲道：“白玉澤！我剛見過霍淇，如果明天不能出現在學校——”

“不出現，那又怎麼樣？”

他眼神異常銳利，步步緊逼，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冷冰冰地問：“我要你，霍家，林家，你覺得誰能阻攔？”

“你瘋了？”我的頭開始疼起來，卻咬牙強忍著撕扯般的痛楚，怒道，“是你要結婚！我不想介入彆人的婚姻，為什麼要逼我做這種事？”

白玉澤道：“小致，我理解你生氣。但我並不愛她，這是場必要的合作。不用擔心彭家，我會給你最好的條件，一直保護你。”

頭痛愈來愈烈，我心情也越發煩躁：“讓我走。你用這種話術騙騙小孩就算了，對成年人還來這套，把人當弱智啊？”

他伸手細細撫摩我的臉，低聲問：“小致，你愛我，我們在一起那麼久，你捨得離開嗎？”

哥們，你聊這個我可就忍不了了。咱倆之間那也配叫愛情？你對愛這個字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白玉澤，冇了我，還有無數人願意。”我深呼吸一口氣，“但我不行，我有廉恥心。”

我的底線已經一再放低。

想繼續攻略白玉澤就必須做第三者，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我不想變成自己都厭惡的模樣，如果琪琪知道我為了回家見她做出這種事，也不會看得起我。

白玉澤盯著我。他的目光那麼冷，那麼雪亮，像要直直看到我心底去。

“小致，你向來很乖，聽我的話，什麼都願意做。這次這麼堅持，到底是為了誰？”

他說：“為了‘淇淇’，是麼？”

從未料到從他嘴裡聽見這兩個字。我渾身一顫，立刻意識到是那次生病，燒得太厲害，大概無意中吐露幾句夢話。

這點細微不同已被白玉澤察覺。

他神色難看至極，卻緩了口氣，溫聲說：“你果然想娶霍淇？可以，我們各退一步。霍家那邊我去搞定，但你不能和她發生關係……”

去他媽的進度。

額角疼到快站不穩，我攥緊拳頭，猛地向他揮去：“白玉澤，我殺了你——！”

他輕易製住我進攻的攻勢，將我摟在懷中，眼中彷彿閃過一絲痛苦情緒。

我根本無暇顧及，在他臂彎間拚命掙紮，拳打腳踢，卻因頭痛逐漸失去力氣，隻能爆發出一串不甘的怒吼。

“和彆人有什麼關係？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承認自己有錯？！放我走，放、我、走！我不想和你呆在一起，白玉澤，我恨你，我恨你！”

嘶吼到最後幾乎喊啞喉嚨，滿嘴血腥。

白玉澤抱著我，神情忽然有些手足無措。

他抬手摸我的臉，被我側頭躲開：“彆哭，小致，彆哭。是我不好……你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才恍然發覺自己滿臉淚水。

我哭了？為了白玉澤？為了一個男人？

還未來得及多想，餘光無意中瞥見進度猛地躍至百分之八十，看來這句“彆哭”是真心話。精神頓時一振，連頭痛都能短暫忽略。

偷瞥一眼進度，大腦飛速轉動，決心賭一把。

共同生活四年，哪怕是狗也該有點感情。從這段時間白玉澤的表現來看，他對我也不像當初那麼毫不在乎，否則廢話這麼多乾嘛，直接關起來塞精神病院，加大電流就完事了。雷電法王玉澤哥，專治各種不服。

當然，如果他真的鐵石心腸至此，我還是會立刻滑跪。保命要緊。

已知條件一：這是場冇有感情的聯姻。看白玉澤的態度，能持續多久還說不準。

已知條件二：彭家要求白玉澤結婚前必須處理掉我。

已知條件三：為了回家，我還得繼續攻略白玉澤。

我的目的：不當男外室。

解題思路：讓他以為我因婚事心灰意冷，暫時離開一段時間，以後有機會再回來繼續前緣。至於具體操作——不就是畫大餅嘛，這個我熟。

心思變幻之間敲定計劃。

我露出幾分悲傷神色，一邊睜大眼睛任由淚水滴落，一邊平靜而空茫地望向天花板，疲倦地喃喃：“你答應過絕不辜負我的。”

“小致……我……”

“求你，讓我走吧。白玉澤，你明知道我什麼都給你了。我不想留在這個地方，也不會再和任何人在一起……讓我一個人呆一段時間，我太累了，好想休息。”

房間內靜得可怕，隻有我忍痛的哽噎和他低沉急促的呼吸。

百分之八十一。

八十二。八十三。八十四。

良久，他低聲道：“至少告訴我你要去哪兒。”

“花城。”

我選了一個與最安全穩妥的地方：“那是我母親的故鄉，我從冇去過，想去看看。”

進度停在百分之八十五。

白玉澤閉上眼睛，終於點一點頭。

他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