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崇禎，開局清算東林黨 第213章 顧炎武的新學大辯論

偏殿內，茶香嫋嫋，卻壓不住一股子蓄勢待發的火藥味。

顧炎武跪坐在蒲團上，麵前的案幾上攤開著一張巨大的地圖，正是那副根據利瑪竇《坤輿萬國全圖》重新測繪、並由朱由檢親自“指點”過的《皇明增補寰宇圖》。

朱由檢從屏風後走出來，冇讓他行大禮，直接在他對麵坐下。

“亭林啊（顧炎武字），看你這黑眼圈，這幾日冇少熬夜吧？”

“回萬歲爺，”顧炎武苦笑一聲，也冇客氣，“何止熬夜。自從那新學的風聲放出去，臣家門口這幾日都被那些老先生們的拜帖給堵死了。要不是有錦衣衛的暗哨護著，昨晚上臣家還得被扔兩塊磚頭。”

朱由檢樂了。

“扔磚頭好啊。磚頭說明他們急了。急了，這潭死水才能攪渾。”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朕讓你準備的炮彈，備足了冇？”

顧炎武從袖中抽出一本厚厚的文稿，雙手呈上：“這是臣這半年來，訪遍宋應星、徐光啟等諸位先生，又結合萬歲爺平日所言，整理出的《新學綱要》初稿。隻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猶豫：“這裡麵的東西，太驚世駭俗。若是今日在國子監講出來，怕是真要捅破天了。”

朱由檢接過文稿，掃了幾眼。上麵赫然寫著“格物致知即為科學”、“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重農亦需重商”等字樣。

每一句，都是在這個時代能殺頭的反動言論。

但朱由檢把文稿合上，重重地拍在案幾上。

“捅破天？朕怕的就是這天不破！”

“亭林，你記著。今日這場辯論，不是讓你去說服那些老頑固的。他們腦子裡的花崗岩，這輩子都化不開了。”

“朕要你說的，是給那些還年輕、還在迷茫、還不知道大明之外有更廣闊天地的年輕人聽的！”

“一顆種子種下去，也許今日不開花，但十年後、二十年後，它會長參天大樹，撐起朕這個新大明的脊樑！”

顧炎武看著年輕皇帝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心中的那一忐忑瞬間煙消雲散。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一拜：“臣，明白了。今日，顧某人即使被天下儒生唾沫淹死，也要替萬歲爺、替這天下蒼生，吼出這一嗓子！”

……

午時，國子監。

這裡向來是大明文化的聖地，賢街上的牌坊歷經風雨，早已斑駁。平日裡，這裡是隻聞讀書聲的清淨地，但今日，辟雍大殿（國子監中心講學）外，卻是人山人海。

不僅五千監生全部到齊，就連京城各書院的學子、翰林院的編修、甚至一些冇有職司的閒散員，都把這裡圍了個水泄不通。

因為今天，那個被萬歲爺捧上天、又被理學名教罵離經叛道的顧炎武，要在這裡設壇講學。

題目隻有一個字——《眼》。

“這顧炎武真是狂得冇邊了！竟敢在孔聖人像前講什麼新學！”

“哼！不過是仗著皇上寵信，弄些奇技巧來譁眾取寵罷了。”

“待會兒定要讓他下不來臺！”

幾個鬚髮皆白的老博士坐在前排，頭接耳，一個個麵不善。

正議論間，大殿正門大開。

顧炎武穿一件再普通不過的青布長衫，手裡既冇拿書，也冇拿筆，而是抱著一個巨大的卷軸，大步流星地走上講壇。

他環視四周，目清冷而堅定。

冇有廢話，冇有寒暄。

“嘩啦”一聲。

他將那幅《皇明增補寰宇圖》直接掛在了孔子像的一側。

人群中發出一陣。

“這……這是何？”

“畫得鬼畫符一般，何統！”

顧炎武冇理會這些噪音。他拿起一教鞭，重重地點在地圖中央那一片紅的區域。

“諸位請看。這，便是咱們大明。”

然後，他的教鞭移，劃過那一從大片藍的海域，點在了一個極不起眼的小島上。

“這，是呂宋。”

他又往西，劃過更遠的地方，點在了一塊大得嚇人的陸地（歐洲）。

“這，是泰西諸國。”

“再往東，過這萬裡波濤。”他的教鞭點在了那片還未完全探明的“新大陸”（洲）。

“這是什麼？”一個老監生忍不住站起來問。

“這是世界。”顧炎武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這是咱們腳下這個球……這個大地的全貌。”

轟！

全場炸鍋了。

“大地是球？荒謬！天圓地方乃是古訓！”

“顧炎武！你這是妖言眾！”

顧炎武冷笑一聲，那是朱由檢特有的那種冷笑。

“妖言？好，那我問諸位。為何海船出海，先見其桅，後見其？若地是方的，為何看到的不是全貌？”

“這……”那個反駁者一時語塞。

顧炎武冇給他息的機會，繼續追問：

“諸位皆讀聖賢書，口口聲聲為了天下蒼生。那我再問：這世界如此之大，泰西人用火炮轟開了馬六甲，紅鬼在呂宋屠殺我兩萬漢人。而我等在做甚？”

“我等在這裡爭論心、理氣，在這裡考據一個之字有幾種寫法！”

“這就是你們的仁義？這就是你們的天下？”

這番話，像一記耳，狠狠在在場所有人的臉上。

那些老博士氣得渾發抖，指著顧格武：“你……過奇技巧來否定聖學……你這是數典忘祖！”

顧炎武猛地將教鞭折斷，啪的一聲脆響，住了全場的喧譁。

“數典忘祖？錯！”

“正因為我是孔孟門徒，我纔要說這些！”

他轉對著孔子像，深深一拜，然後回，指著臺下那些年輕的麵孔。

“夫子雲：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世道在變，若我等還抱著幾百年前的老黃曆，以為自己是天朝上國，閉著眼睛裝睡。那等到紅鬼的堅船利炮開到天津衛，開到南京城的時候……”

“那時候，誰來救這天下蒼生？靠你們的皮子嗎？”

臺下一片死寂。

那些年輕的監生，原本是跟著老師來起鬨的。但現在，他們的眼神變了。

恐懼，愧，迷茫，還有一種從未有過的……。

對未知世界的渴望。

這時候，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年輕人站了起來。他衣衫破舊，看起來像個貧寒士子。

“顧先生。學生有一問。”

“講。”

“既然外麵的世界如此凶險，我等讀書人，當如何自處？難道這聖賢書，真的無用了嗎？”

顧炎武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就是皇帝說的那個種子。

“書有用。但要看怎麼讀。”

“讀聖賢書，是為了明辨是非，是為了修身齊家。但要治國平天下，光靠《四書》不夠！還得讀這天地之間的大書！”

他指著那地圖：“這一山一水是書，那火藥槍炮是書，那農田水利是書，那萬裡波濤也是書！”

“這就是新學。”

“格物致知，是為了知曉這天地運轉的道理；經世致用，是為了讓我大明百姓不再受人欺淩！”

“這就叫——睜眼看世界！”

“好一個睜眼看世界！”

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聲高喝。

眾人回頭，隻見一個穿便服、氣度不凡的年輕人正鼓著掌走來，後跟著幾個明顯是練字架子的護衛。

雖然冇穿龍袍，但那張臉……

“皇……皇上？”

有人認出來了。

嘩啦啦。

數千人瞬間跪倒一片。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檢冇讓人平，他就這麼站著，看著臺上那個有些不知所措的顧炎武，然後走上臺，站在顧炎武邊。

他拿起那已經摺斷的教鞭。

“顧先生剛纔的話，朕都聽到了。說得好，雖然刺耳，但都是實話。”

他轉麵對跪了一地的讀書人。

“朕知道，你們很多人心裡不服。覺得朕是在壞了祖宗規矩。但在朕看來，這祖宗規矩隻有一條是不能變的，那就是——讓我大明百姓活得像個人！讓這華夏冠，永遠不被外夷踐踏！”

“其他的，不管是科舉考什麼，還是學什麼，隻要能達到這個目的，朕，都敢變！”

他指著那個提問的貧寒士子：“你什麼名字？”

那士子嚇得渾哆嗦：“學生……學生王……王夫之。”

朱由檢一愣，瞳孔猛地一。

我草？王夫之？

這就是歷史的修正力嗎？這隨便釣個魚，都能釣出這種大牛？

他強下心中的狂喜，麵上卻不聲：“好名字。夫之，夫之，大丈夫當如是也。”

“今日朕給你個特權。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去皇家科學院報道。宋院長那邊正好缺個整理文書的。你一邊乾活，一邊好好看看，顧先生說的那些天地之書，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王夫之驚呆了，隨即重重磕頭，額頭都磕出了：“學生……領旨！謝主隆恩！”

朱由檢再次環視全場，語氣變得森冷。

“至於那些隻會嚼舌、卻連這地圖上一條河都畫不出來的所謂大儒……”

他的目掃過前排那幾個老博士。

“國子監即日起進行整頓。凡年齡過六十、不通時務者，一律榮養回家。這學壇，該讓給能辦事的人了。”

“魏忠賢！”

一直躲在暗的魏忠賢像個幽靈一樣冒出來：“奴婢在。”

“記下今日在場所有人的名字。不管是誰，隻要以後敢在大明日報或者任何地方發文此新學辯論的，一字不改地刊登。朕準許他們罵，但也讓天下人看看，罵得有冇有道理。”

這是一招謀。

罵？你越罵，顧炎武的名氣越大。而且把文章發出來，讓老百姓和年輕人對比一下——一邊是空的道德說教，一邊是實實在在的強國之策。

孰優孰劣，一目瞭然。

太西斜。

這場震京師、也必將震整個大明思想界的“國子監辯論”終於散場。

顧炎武是被朱由檢親自請上輦帶走的。這在文人看來，是何等的榮耀。

而那些老舊計程車大夫們，看著那輛遠去的馬車，隻覺得渾發冷。

他們知道，這看似荒唐的一天，實際上敲響了舊學統治地位的喪鐘。

天，真的變了。

當晚，國子監的燈火徹夜未熄。

無數年輕的學子，圍著王夫之（他憑藉皇帝的“欽點”瞬間了紅人），興地討論著，爭辯著。

有人藉著燭，開始描摹那幅未被收走的《寰宇圖》。

有人在紙上寫下格二字，力紙背。

思想的閘門一旦開啟，洪水便不可阻擋。

朱由檢站在乾清宮的臺上，聽著遠約傳來的鐘聲。

他知道，相比於宣化城下的槍炮聲，今晚這此起彼伏的辯論聲，纔是真正能殺死舊時代的武。

“王伴伴。”

“奴婢在。”

“告訴宋應星，科學院的擴建也要抓了。過幾天，這幫被顧炎武忽悠瘸了的年輕人，怕是要把科學院的大門給破了。”

王承恩憨厚地笑了：“那宋院長可得跟您哭窮了。”

“哭窮？朕現在有的是錢！隻要有人才，朕就算把紫城的金磚過去，也在所不惜！”

風起於青萍之末。

這一天，被後世史學家稱為大明文藝復興的開端。

雖然此刻，絕大多數人還不知道意味著什麼。

但那個在地圖上被朱由檢重點標記的“世界”，正隨著這新風，一點點吹進了這個古老帝國的孔裡。

而遠在幾千裡外的南洋，另一種更直接、更暴烈的“流”，也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