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崇禎，開局清算東林黨 第169章 風起青萍之末

崇禎五年的第一場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早。

葉赫老林的深處，冷得連撥出的氣都能結成冰渣子。

但這片死寂的雪原上，卻有一群人活得比野狼還凶狠。

皇太極披著一張臟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熊皮，坐在一塊避風的巨石下。

他麵前的篝火快熄了，隻有幾塊木炭還在勉強維持著一點紅光。

“吃吧。”

他從火堆邊的灰燼裡撥拉出幾個發黑的土豆，扔給對麵的人。

坐在他對麵的，是兩個剛從盛京那邊冒險跑出來的牛錄額真。

他倆本是兩黃旗的老人，因為在大政殿幫豪格說了句話，就被多爾袞找了個由頭扒了甲，若不是跑得快，恐怕腦袋早掛在城門上了。

此刻，這倆曾經錦衣玉食的主子，捧著那幾個半生不熟的土豆，吃得狼吞虎嚥，眼淚混著灰土往下掉。

“大汗……不，先……大汗！”

其中一個漢子噎得直翻白眼，還是強忍著嚥下去，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

“咱們真的活不下去了！多爾袞那個狗賊，這幾個月削減了兩黃旗一半的口糧！那些老弱婦孺，這個冬天怕是要餓死一半啊！”

“他又提拔了一批兩白旗的小崽子，騎在咱們頭上拉屎。現在盛京城裡，誰還記得大汗您當年打下來這江山的辛苦？全是他多爾袞的功勞了！”

皇太極冇說話。

他隻是拿著一把有些鈍了的小刀，慢條斯理地削著一塊凍。

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鷹眼，如今渾濁得像這老林子裡的死水，深不見底。

“急什麼。”

他削下一片，冇吃，而是扔給了腳邊一隻瘸的老狗。

那是他幾個月前撿的，跟他一樣，是個喪家之犬。

“他削你們的糧，是為了你們反，好有名正言順殺人的藉口。”

皇太極的聲音嘶啞，聽不出喜怒。

“豪格呢？我那個好兒子，現在在乾什麼？”

兩個牛錄對視一眼，都不敢說話。

“說！”皇太極手裡的刀突然停住。

“大阿哥……大阿哥他如今整日躲在府裡酗酒，抱著……抱著幾個漢取樂。說是……說是隻要他不爭不搶，十四叔（多爾袞）就能留他一條命。”

“廢！”

皇太極將手裡的狠狠砸進火堆，濺起一陣火星。

“我皇太極英雄一世，怎麼生了這麼個窩囊廢！我冇死，他還不敢，我若是真死了，多爾袞第一個就是拿他開刀祭旗！”

他站起，在雪地裡走了兩圈。

那件熊皮大下，他的形比以前消瘦了許多，但那從骨子裡出來也狠勁兒，卻比那個高坐在汗位上的皇太極，更加瘮人。

“你們回不去盛京了。”

皇太極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們。

“回去就是死。留在我這兒，跟著我這個死人打遊擊，也可能是死。”

“但至，死之前能讓多爾袞那個篡位賊，晚上睡不著覺。”

那倆牛錄拚命磕頭：

“隻要大汗一句話，咱們這條命就是您的！哪怕是去咬多爾袞一口下來，也不虧！”

皇太極轉過，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不用咬。咬太慢。”

“咱們要去這頭狼上，層皮。”

他看向南方，那是蒙古科爾沁草原的方向。

“多爾袞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防著我回盛京，怎麼對付海上的明軍，怎麼應付那個不知死活的吳三桂。”

“但他忘了，大金國的糧草，除了從大明搶，就是從蒙古要。”

“要是科爾沁這管斷了……”

皇太極冇說下去，隻是眼神裡閃過一瘋狂。

這五千人，是他在深山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攢下的家底。

現在，該這支復仇者出山了。

……

盛京，崇政殿。

這裡的氣氛並不比老林子裡暖和多。

“啪！”

一隻的宣德爐被狠狠摔在地上，銅灰撒了一地。

多爾袞那張年輕英俊的臉，此刻扭曲得像個惡鬼。

下麵跪著一排八旗將領，一個個把頭埋在裡，大氣都不敢出。

“廢！都是廢！”

多爾袞指著那個負責遼西防務的甲喇額真，手指都在發抖。

“你們三千騎，被吳三桂那個叛將的一千人堵在錦州城外打？還被斬了三百首級？”

“那是關寧軍嗎？那是以前隻會在城牆後麵放炮的明狗嗎？”

“誰能告訴我，他們手裡拿的那是什麼銃？兩百步外能打穿咱們的棉甲？啊？！”

那甲喇額真哆哆嗦嗦地回話：

“回……回攝政王。那銃確實邪乎，不像以前的火繩槍要點火，那玩意兒一下雨也能打，而且打得又準又狠。咱們的騎兵還冇衝到跟前，就被撂倒了一片……”

“而且……而且他們現在的戰法也變了。不跟咱們對衝，見著咱們人多就跑，那馬也不知道怎麼喂的，跑得比咱們的蒙古馬還快。咱們一追，他們就下馬結陣放銃，打完上馬又跑……”

多爾袞一屁坐在椅子上，氣得太突突直跳。

這是典型的曼古歹戰啊！

這本是蒙古人當年打天下的絕活，怎麼現在讓明軍學會了？

而且配上了那種邪門的火銃，簡直是無解。

“這吳三桂，以前是條守戶犬，現在了一條狼了。”

多爾袞著眉心，疲憊如水般湧來。

這半年，他這個攝政王當得太累了。

北邊有那個神出鬼冇的皇太極，雖然兵不多，但專門截殺他的落單運糧隊，搞得人心惶惶。

南邊大明那個皇帝，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海運通了，糧草足了，也開始不講武德地到撒錢，收買蒙古人，收買朝鮮人。

就連盛京城裡的豪格，雖然表麵裝慫，背地裡卻經常和兩黃旗的舊部眉來眼去。

這八麵漏風的局麵，讓多爾袞第一次感到了力不從心。

“十四爺。”

一旁一直冇說話的範文程柱著柺杖走上前。

“您消消氣。吳三桂雖凶，終究隻是小疾。他不敢孤軍深入。”

“真正的禍患，不在外，在內。”

範文程那雙三角眼閃爍著陰毒的光。

“咱們現在糧草緊缺，蒙古那邊科爾沁的貢品遲遲不到。若是此時那個幽靈再搞出點動靜，兩黃旗那些人若是趁機發難……”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多爾袞冷哼一聲：

“濟爾哈朗那個弟弟阿敏，前日還在朝堂上公然頂撞本王。說我不該削減宗室俸祿。”

“這幫老頑固，就知道伸手要錢，一點不體諒國難。”

“來人！”

多爾袞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傳令！把阿敏拿下，革去貝勒爵位，圈！家產充公，補軍用！”

“還有，告訴豪格，讓他老實點。再讓我聽到他和那些舊部喝酒，我就送他去陪他那死鬼老爹！”

眾將領心頭一凜。

這是又要開殺戒了。

後金這艘破船，外麵風雨飄搖，裡麵的船長還在忙著殺水手立威。

這船，還能開多久？

……

千裡之外的京師。

乾清宮的暖閣裡，地龍燒得正旺，溫暖如春。

朱由檢穿著寬大的道袍，正拿著一封信在看。

那是來自朝鮮的。

“這個李倧，倒是個明白人。”

朱由檢把信遞給旁邊烤火的孫傳庭。

“他在信裡哭訴，說此時後金對他榨更甚，要糧要鐵要壯丁。他實在撐不住了，想求咱們天兵去救他。”

“還說隻要大明能幫他復國，他願將釜山港借給咱們的一半，甚至願意歲歲稱臣納貢，比以前更恭順。”

孫傳庭接過信，快速掃了一眼，笑道：

“陛下，這朝鮮國王是被急了。以前咱們弱的時候，他可是對建奴俯首帖耳。現在聽說咱們水師厲害了，建奴了，這風向倒是轉得快。”

“不過，這對咱們是好事。”

孫傳庭指著地圖上的朝鮮半島。

“若是咱們能從海上支援朝鮮，哪怕隻是給點火，讓他能在後麵牽製住建奴一隻手。”

“再加上遼西的吳三桂，海上的皮島，還有那個在山裡打遊擊的先汗……”

“這就是一張四麵合圍的大網啊。”

朱由檢點了點頭，但神依舊凝重。

“網是織好了，但收網的時機還未到。”

“現在的後金，就像頭了傷的野豬。雖然流著，但獠牙還在。一旦把它急了，發起瘋來，咱們也得掉塊。”

他從案上拿起另一份奏報。

那是關於湖北流寇的。

“李自這傢夥，命是真。”

“朕以為你在商山那一戰能把他徹底按死。冇想到他又帶著幾千殘部鑽進了大山深，現在連個影都找不到了。”

“這人，隻要不死，就是個禍害。”

孫傳庭拱手請罪：

“是臣無能。那湖北、河南界的大山太深了，地形複雜，我軍雖然武先進，但大炮進不去山，騎兵展不開。那李自又學會了不打仗隻跑路，甚至讓手下分散得像沙子一樣，咱們一拳打過去全是空。”

“不怪你。”

朱由檢擺擺手。

“這就是流寇最難纏的地方。他們不需要贏，隻要不輸就是贏。而咱們，隻要輸一次就是輸。”

“告訴盧象升，讓他把天雄軍撒開了，以小隊對小隊，咬住不放。別求什麼殲滅戰，就求一個耗字。”

“耗到他冇人，冇糧，冇信心。”

朱由檢站起，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飄落的雪花。

“這個冬天，會很長，很冷。”

“不管是多爾袞，還是李自，都在熬。”

“咱們大明，也在熬。”

“好在……”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掛在牆上的地圖，目落在了江南和鬆江的位置。

“咱們現在有煤炭取暖，有銀子買糧。”

“這場比耐力的遊戲，最後的贏家，一定是咱們。”

這時，王承恩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手裡端的托盤上，放著一把剛造出來的燧發短銃。

“皇上，兵仗局新出的樣槍，宋大人說用了新鋼，槍管輕了三。”

朱由檢拿起那把短銃，著那冰冷沉重的。

這種工業品的質，讓他心裡踏實了許多。

“送到遼東去。”

“告訴吳三桂，別顧著立功。讓他挑幾個機靈的，把這玩意兒……想辦法送給皇太極。”

孫傳庭一愣：“陛下？這是為何？這不是資敵嗎？”

朱由檢笑了，笑得有些險。

“資敵？不。”

“皇太極現在的實力太弱了，弱到隻夠給多爾袞撓。”

“隻有讓他這把刀稍微快一點，能真的捅疼多爾袞，甚至能跟多爾袞打個平手。”

“這場後金的戰大戲，才能演得更久，更彩。”

“咱們就在旁邊看著他們互相放，等到流乾的那一天……”

他扣了一下扳機，發出“哢噠”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也就是咱們去收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