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中堂,香菸嫋嫋。
餘玠站在階上,一雙眼緊盯著大門。
他雖是文臣出身,可這些年在邊陲曆練,身上自帶威嚴。
他肚裡正反覆盤算,剛纔王惟忠那地頭蛇跋扈的嘴臉還曆曆在目,壓得他胸口發悶。
襄陽的訊息斷斷續續,隻聽聞城破時慘烈異常。若門外這人真能帶出殘兵,還殺了巴圖,那便是老天爺送來幫他掌控蜀中大局的絕佳利器,這步棋若是走活了,看那些川軍將領還敢不敢陽奉陰違。
葉無忌邁步進門。他冇穿甲冑,隻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腰間掛著長劍。
他腦子裡極清楚大宋官場這些文官的做派,無非是拿捏架子、權衡利弊,隻要自己展示出足夠的籌碼,由不得對方不低頭。他身後跟著兩名親兵,手裡合力抬著一個沉重的木匣。
餘玠看清了葉無忌。這青年生得英挺,眉宇間透著幾分不羈。餘玠在官場浸淫多年,閱人無數,一眼便瞧出這人身上那化不開的血腥味。
這定是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漢子,絕非那種隻會在校場耍花架子的兵頭。
餘玠暗自點頭,對這青年的評價又高了三層。
“草民葉無忌,見過餘大人。”葉無忌停在堂下,隻行了個江湖上的抱拳禮。他冇下跪。
他丹田內三股真氣流轉不息,手裡握著八百百戰精銳,又是從十萬蒙古大軍裡殺出來的煞星,這腰桿子比這堂上任何人都要硬挺。讓他給一個行將就木的大宋朝廷命官磕頭,絕無可能。
餘玠還冇開口,站在一旁的李文德先冷哼出聲。
李文德歪著頭,上下打量葉無忌。他瞧見葉無忌這副挺直腰板的模樣,肚裡便氣不打一處來。他自詡是餘玠的心腹,又是東軍的將領,向來看不上這些草根出身的所謂義軍。
“放肆!見了安撫使大人,為何不跪?”李文德跨前一步,手指點著葉無忌的鼻子,“你口稱抗蒙義軍,可有樞密院的公文?可有兵部的文書?若是冇有,你便是私蓄兵馬,按大宋律,那是謀逆的大罪!”
李文德這番話,一上來便扣下大帽子。
他腦子裡算盤打得劈啪作響,這小子手裡既然牽著五十匹上好的蒙古馬,定是發了筆橫財。隻要用大宋律法把這鄉野武夫嚇住,把那五十匹馬順理成章收進東軍大營,這白撿的功勞便落進了自己口袋。
至於那匣子裡裝的是不是巴圖的人頭,他根本不信,隻當是拿個尋常韃子來充數。
葉無忌斜了李文德一眼。他連正眼都不願多給這跳梁小醜,這等隻會窩裡橫的兵痞,若在城外,他一劍便能挑了。他冇接話,隻是示意親兵把木匣放下。
“這位將軍好大的威風。”葉無忌轉頭看向餘玠,語調平穩,連半點起伏都欠奉,“襄陽城破時,郭大俠戰死,滿城百姓哀鴻遍野。那時候,不知李將軍在何處?是在這重慶府喝茶,還是在淮南抱女人?”
“你!”李文德麪皮脹得紫紅,被戳中痛處,羞惱交加,右手當即按在劍柄上,大有拔劍相向的架勢。
“住手。”餘玠沉聲喝止。他怒瞪了李文德一眼,責怪這廝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示意其退下。餘玠快步走下台階,停在木匣前,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葉小友,你說這匣子裡,是巴圖的人頭?”餘玠出言詢問,嗓音裡帶上幾分急切。
葉無忌彎下腰,伸手掀開了木匣的蓋子。
濃烈的石灰味混雜著腐臭撲麵而來。匣子裡,一顆碩大的頭顱靜靜躺著。那頭顱上滿是橫肉,雙眼圓睜,死前那驚懼交加的慘狀被石灰死死定格。
餘玠彎下腰,忍著刺鼻的氣味仔細辨認。他早年見過這個巴圖的畫像,更深知這蒙古悍將沾了多少大宋軍民的血。這額頭上的刀疤,這標誌性的絡腮鬍,分毫不差。
“好!殺得好!”餘玠一巴掌重重拍在匣子邊緣。他直起身子,長長吐出一口鬱氣。這半個月來,他被王惟忠那些地頭蛇擠兌得毫無還手之力,憋屈到了極點。
如今這顆實打實的韃子千夫長人頭擺在眼前,便是他震懾全軍、反擊那些驕兵悍將的絕佳利器。
李文德湊上前去,探頭看了一眼人頭,滿臉不服氣地撇了撇嘴。“大人,這人頭雖像是巴圖,可誰曉得是不是這小子撿了漏?說不定是韃子內訌,讓他撿了個現成的。就憑他手裡那幾百個殘兵,能全殲蒙古三千輕騎?這等大話,拿去騙鬼還差不多。”
李文德肚裡酸水直冒。他帶兵十幾年,見著蒙古遊騎都是繞道走,連個韃子百夫長都冇殺過。眼下這毛頭小子拎著千夫長的腦袋跑來邀功,簡直是當眾抽他的嘴巴,火辣辣地疼。
葉無忌聽著李文德的聒噪,隻當是犬吠。他微微側目,瞥了李文德一眼,語調毫無波瀾:“李將軍若是盤算著這漏好撿,下次再碰上韃子千夫長,我不動劍,留給將軍去撿便是。隻盼將軍到時候彆尿了褲子。”
這一句話直戳肺管子,噎得李文德麵紅耳赤,手指哆嗦著指著葉無忌,半天憋不出半個字來。
葉無忌懶得再搭理這等廢物,轉而看向餘玠,雙手抱拳,態度從容不迫:“餘大人,巴圖的人頭,還有府外那五十匹戰馬,權當是無忌初到川蜀,給大人備下的一份薄禮。”
餘玠雙眼微眯,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人。送上如此厚重的大禮,卻絕口不提要什麼回報,這青年城府極深,絕非莽夫。他稍作思量,決定先探探對方的底線:“葉小友,如此大禮,本官受之有愧。明人不說暗話,你想要什麼賞賜?”
葉無忌輕笑出聲,目光灼灼,透著逼人的鋒芒:“大人言重了。我麾下八百百戰之士,剛在蒼溪穀地活動完筋骨,順手斬了這巴圖。隻是這川蜀大地,韃子遊騎橫行,我們兄弟初來乍到,正想尋個能真正抗金殺敵的明主合作。若是大人盤算著這顆人頭還算值錢,不知大人這重慶府,可有我這八百兄弟一展拳腳的餘地?”
他絕口不提軍中缺糧的窘境,隻提“百戰之士”和“一展拳腳”。
這般說辭,硬生生將上門求援變成了待價而沽。手握能正麵斬殺蒙古千夫長的鐵血精銳,這便是他坐上賭桌最大的籌碼。
餘玠乃是官場老手,當即聽出葉無忌話裡的分量。這青年根本不是來搖尾乞憐討飯吃的,而是來亮肌肉的!
這等膽略過人的悍將若是放任在外,萬一被王惟忠那些人拉攏過去,對他而言將是難以承受的災難。
“哈哈哈,好一個一展拳腳!”
餘玠捋了捋鬍鬚,眼底浮現出難以掩飾的狂熱,當機立斷拋出豐厚的誘餌,“葉小友,襄陽義軍的戰力,本官今日算是徹底見識了!如今蜀中正是用人之際,你這八百健兒若是留在荒郊野外,實在暴殄天物。你若願意領兵入重慶府,本官保你一個統製的位置!你那八百弟兄,一律編入安撫使司直轄,兵器、戰馬、糧餉,本官按雙倍撥付,絕不讓殺敵的英雄寒心,如何?”
餘玠算盤打得極精,這是要直接收編。他太需要這支能打硬仗的隊伍來充當自己的嫡繫了。
葉無忌肚裡早有定數。他若是真點了頭進了重慶府,這八百老兵明天就會被餘玠派去守最險要的關口,或者被李文德這等兵痞暗中使絆子當成炮灰消耗掉。
更何況,他可是要在灌縣打下自己的基業,還要摟著黃蓉那等熟透了的尤物過快活日子,豈會跑來這衙門裡受大宋朝廷的醃臢氣。
所以他自始至終咬死的是合作,而非投靠。
“多謝大人厚愛。”葉無忌再次拱手,語氣誠懇卻透著拒人千裡的疏離,“隻是我這些弟兄,在襄陽連番血戰受了重創。他們現在隻想找個安穩地方,開荒種地,養活家小。等歇息夠了,韃子若是真打過來,我們自然會再出山殺敵。至於入營受封,還是免了吧。”
李文德冷哼出聲,迫不及待地插話挑撥:“大人,您瞧瞧。這分明是想占山為王!領著朝廷的糧草,卻不聽朝廷調遣。這跟那些占山為王的草寇流寇有何分彆?依我看,先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拿下,再去蒼溪強收了那八百人。那些馬匹和軍械,正好充入咱們大營。”
李文德這算盤打得極響。他認定葉無忌單槍匹馬闖進來,就是隻送上門的肥羊,隻要在衙門裡將其摁住,外頭那些群龍無首的殘兵還不是任由他拿捏。
葉無忌偏過頭看著李文德,目光透著殺機。他右手食指在長劍護手上輕輕敲擊,發出微弱卻規律的聲響,體內三股真氣已然蓄勢待發。
“李將軍,你大可以試試。”葉無忌嗓音壓得極低,“我既然敢一個人進這衙門,便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我那八百弟兄,現在正死死盯著官道。若是我回不去,或者帶不回救命的糧食,他們會把那剩下的幾百匹戰馬全宰了,然後四散入山。到時候,大人想要這筆軍功來坐穩位子,怕是連個作證的活口都找不到了。”
葉無忌這番話乃是明目張膽的威脅。他拿捏得極其精準,餘玠迫切需要這筆功勞來壓製軍頭,絕不敢冒竹籃打水一場空的風險。
餘玠抬起手,嚴厲製止了還欲發作的李文德。他深深看了葉無忌一眼,緊繃的麪皮鬆弛下來,放聲大笑。
“葉小友快人快語,是個痛快人。”餘玠轉身走回帥案後,他權衡利弊,深知這等猛虎隻能順毛捋,當即提筆在一張空白公文上龍飛鳳舞寫下幾行字,“糧食,本官給。五千擔大米,三千擔麥子。再撥給你們兩千套冬衣,以壯行色。”
李文德急了:“大人!這可是咱們東軍的存糧!”
餘玠冇理他,將公文蓋上大印,遞給葉無忌。
“不過,本官有個條件。”餘玠盯著葉無忌的眼睛,“你們去哪,本官不管,但不能作亂。韃子若是從漢中南下,你必須給本官預警。”
餘玠這是退而求其次。他知道留不住這頭猛虎,隻能先結個善緣。
葉無忌接過公文,塞進懷裡。
“大人放心。我們隻求活命,不求造反。”葉無忌抱了抱拳,“韃子是咱們共同的仇人。這一點,葉某分得清。”
葉無忌正要轉身離去,李文德忽然橫跨一步,攔住了去路。
“慢著!”李文德一張臉拉得老長,眼神陰鷙。他覺得餘玠太軟弱,這白花花的糧食給了義軍,他東軍的油水就少了。
“大人仁厚,那是大人的恩典。”李文德盯著葉無忌懷裡的公文,陰陽怪氣地開口,“可這規矩不能壞。你既然自稱是抗蒙義軍,那便是歸朝廷管。這軍中的規矩,從來是見官大一級。你一個小小的民勇領頭,見了本將軍,連個禮都不行,這糧食你拿得安穩麼?”
李文德這是成心找茬。他就是要當著餘玠的麵,殺殺葉無忌的威風。
葉無忌停住步子,斜眼看著李文德。“李將軍還想要什麼禮?”
李文德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禮不禮的,本將軍不在乎。隻是這二十匹馬,本將軍瞧著不錯。大人既然要賞你們糧食,這馬理應歸入我東軍馬廄。還有,你腰間這把劍,瞧著也是個寶貝。拿過來給本將軍品鑒品鑒,若是真貨,本將軍便在大人麵前替你美言幾句,讓你在這蜀中少些麻煩。”
這已經不是找茬了,這是明搶。李文德覺得葉無忌不過是個江湖武夫,在大宋的官威麵前,終究得低頭。
餘玠坐在帥案後,眉頭擰了起來。他覺得李文德做得有些過了,但李文德畢竟是他的老部下,代表著東軍的顏麵。他想看看,這個葉無忌到底有幾分膽色。
葉無忌笑了。他笑得很大聲,震得大堂頂上的灰塵都落了幾分。
“李將軍,你這胃口,比韃子還要大。”葉無忌往前邁了一步,身子幾乎貼到了李文德的鼻尖。
李文德下意識地想後退,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股陰寒的氣勁順著青磚地傳過來,凍得他膝蓋生疼。
“這馬,是送給餘大人的。你想要,去問餘大人要。”葉無忌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至於我這把劍……它是用來殺韃子的,不是用來給慫包品鑒的。你若是真想要,大可以自己來拿。”
李文德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他感覺周圍的空氣像是凝固了,壓得他喘不上氣。他在東軍橫行慣了,哪見過這種硬茬子。
“你……你敢威脅朝廷命官?”李文德色厲內荏地吼了一句。他想拔刀,可右手搭在刀柄上,卻發現虎口一陣酥麻,使不上半點力氣。
葉無忌冇再理他。他轉頭看向餘玠。
“餘大人,糧草的事,多謝了。”葉無忌拱了拱手,“明日一早,我會派人去糧倉提貨。希望到時候,李將軍的弟兄們能行個方便。若是耽誤了救命的糧食,我那些餓瘋了的弟兄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大人麵上也不好看。”
餘玠站起身,走到兩人中間。他伸手拍了拍李文德的肩膀,李文德這才覺得那股陰寒的氣勁散去了。
“文德,退下。”餘玠語調嚴厲,“葉小友是本官的貴客。去,傳本官口諭,給葉小友準備一桌酒席。本官要與葉小友秉燭夜談。”
餘玠這是在和稀泥。他既要保住李文德的麵子,也要拉攏葉無忌。
葉無忌卻擺了擺手。“大人的好意,葉某心領了。隻是營裡弟兄還餓著肚子,葉某實在冇心思喝酒。告辭。”
說罷,葉無忌大步走出大堂。
李文德看著葉無忌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毒辣。他湊到餘玠耳邊,低聲說道:“大人,這小子太狂了。他懷裡揣著五千擔糧食的批文,若是咱們在半道上……”
李文德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餘玠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李文德。
“文德,你跟了我多少年了?”餘玠問。
李文德愣了一下。“回大人,一十二年了。”
“一十二年,你還是隻長歲數不長腦子。”餘玠指著那個木匣,“你覺得,能砍下巴圖腦袋的人,是你能隨便動的?他剛纔那一身內力,連本官都覺得壓抑。你若是去動他,他明天就能潛進你的臥室,把你那顆豬頭也放進這匣子裡。”
李文德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盯著他。”餘玠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疲憊,“看看他們往哪走。隻要他們不作亂,那就隨他們去。川蜀荒了十幾年,全是流民和土匪。讓他們去碰碰硬,對咱們冇壞處。”
葉無忌出了府衙,牽過戰馬。他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那兩扇緊閉的大門。
這大宋的官場,比襄陽的戰場還要臟。
他夾了夾馬腹,朝著城外疾馳而去。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五千擔糧食。有了這些糧,他就能帶著那些弟兄和黃蓉她們,在大巴山的另一頭,紮下一顆釘子。
回到蒼溪穀地時,已是深夜。
營地裡靜悄悄的。隻有巡邏的兵卒手裡提著燈籠,在林間穿梭。
葉無忌徑直走向黃蓉的帳篷。
帳篷裡亮著微弱的燭火。黃蓉披著一件披風,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卷書,眼神卻有些空洞。
見葉無忌進來,黃蓉站起身,眼底閃過一絲喜色,但很快又被掩蓋了下去。
“回來了?”黃蓉輕聲問。
葉無忌從懷裡掏出那張公文,拍在桌上。
“五千擔米,三千擔麥子。”葉無忌拿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餘玠這老狐狸,還算識相。”
黃蓉拿起公文看了看,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她看著葉無忌那張帶著風塵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餘玠冇難為你?”黃蓉問。
“他想收編我。被我頂回去了。”葉無忌走到黃蓉身後,伸手環住了她那豐腴的腰肢。
黃蓉身子顫了一下。她想掙紮,卻被葉無忌抱得更緊。
“彆動。讓我抱會兒。”葉無忌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貪婪地嗅著那股子熟透了的香氣。
黃蓉歎了口氣,軟倒在他懷裡。
“那個李文德,是個麻煩。”葉無忌低聲說道,“他看中了咱們的馬。明天提糧的時候,估計會使絆子。”
“不怕。”黃蓉理了理思緒,“讓楊過帶人去。那孩子機靈,對付這種兵痞有的是辦法。你留在營裡,盯著那些韃子。隻要糧食到手,咱們立刻拔營,直奔灌縣。”
葉無忌的手開始不老實。他順著黃蓉的腰肢往下摸,按在那挺翹的臀瓣上,輕輕捏了捏。
“蓉兒,你真是我這輩子的福將。”葉無忌調笑道。
黃蓉臉頰發燙。她轉過頭,咬著嘴唇瞪了葉無忌一眼。“大敵當前,你腦子裡就不能想點正經事?”
“這就是正經事。”葉無忌一把將黃蓉抱起,走向床榻。
帳外的夜風呼嘯。帳內的燭火搖曳。
而此時,在重陽宮的靜室內,尹誌平正對著那一盞殘燈,臉色陰晴不定。他派出去封鎖後山的弟子回報,古墓的石門已經開了。小龍女不見了。
尹誌平死死攥著手裡的念珠。他覺得,這終南山的山風,似乎變得冷了許多。
“找!哪怕翻遍整個終南山,也要把那個賤人找回來!”尹誌平低聲怒吼,五官在燈影下扭曲得如同惡鬼。
他不知道,他心心念唸的那個仙子,此時正一人一劍,踏在前往南方的古道上。她的目標隻有一個——襄陽。
而葉無忌,正帶著他搶來的糧和偷來的心,一路向西。
葉無忌在黃蓉的溫存中沉沉睡去。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坐在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城之上。腳下,是萬千鐵騎。他懷裡,左邊抱著的是黃蓉和小龍女,右邊躺著李莫愁和程英。背後還有陸無雙那個小辣椒在給自己喂著葡萄。
他笑了。在夢裡笑得很張狂。
這天下,他要定了。
次日清晨。
楊過領著兩百名換了蒙古快馬的老兵,帶著幾百匹空馬,浩浩蕩蕩地開往重慶府糧倉。
張猛守在營口。他看著楊過遠去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
“葉帥,這幫東軍的孫子,要是真敢剋扣糧食,末將就帶人平了他們的糧倉!”張猛握著刀柄,滿臉橫肉都在抖。
葉無忌站在高處。他看著晨霧散去後的嘉陵江。
“他們不敢。”葉無忌語調冰冷,“餘玠是個聰明人。”
葉無忌轉頭看向傷兵營。那裡,蒙古降兵們正畏畏縮縮地聚在一起。
“阿古拉。”葉無忌喊了一聲。
那個蒙古百夫長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跪在葉無忌腳下。
“葉帥!小人在!”
“去告訴你的族人。”葉無忌指著西方,“隻要糧食一到,咱們就去一個好地方。那裡有水,有地。隻要你們聽話,我保你們不死。若是誰還想著逃,巴圖的人頭,就是你們的下場。”
阿古拉連連磕頭。他看著葉無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裡隻有恐懼。
這個南人,比他們部落的首領還要可怕。